长安烬雪录

来源:fanqie 作者:雾谙 时间:2026-04-01 10:05 阅读:31
长安烬雪录沈岱凌峰最新推荐小说_完结版小说推荐长安烬雪录沈岱凌峰
合鸾凤卜------------------------------------------,寅时三刻。,太极宫内外已点起宫灯。值夜的太监提着灯笼在宫道间穿行,晨风吹过檐角,铜铃发出清越声响。宣政殿前,文武百官已陆续抵达,按品级列队等候早朝。,头戴远游冠,立于丹陛东侧。他目光扫过殿前百官,神色平静,唯有袖中微蜷的手指泄露一丝心绪——今日朝会,便要定下与凌雪的婚期。:“殿下,草原使团已安置妥当,凌峰可汗遣使呈递的国书与聘礼单册皆已备齐。有劳杜尚书。”沈烬颔首。,钟鼓楼传来五更鼓声,宫门徐徐开启。太监高唱:“百官入朝——”,分列两班。沈烬行至御阶下首左侧首位站定。少顷,皇帝沈岱身着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太监簇拥下登上御座。百官跪拜山呼万岁。“众卿平身。”沈岱声音浑厚,目光扫过殿内,“今日朝议,首议太子与草原公主联姻事宜。”,**周文渊率先出列:“陛下,臣有本奏。”:“周相请讲。昨日小女明薇于宫宴失仪,冲撞草原公主,实乃臣教女无方。”周文渊躬身行礼,姿态恭谨,“然小女自幼养在深闺,性子单纯,绝无谋害公主之心。那太液池畔石子湿滑,公主许是脚下不慎滑落,小女恰在附近,这才引人误会。臣已严加管教,令其闭门思过。还望陛下明察,勿因小女无心之失,损了天家与草原的和气。”。几位御史欲言又止,看向御座上的皇帝。,缓缓道:“周相既如此说,朕便信你一次。只是周氏女骄纵,确需严加管束。但闭门思过三月,抄写《女诫》百遍不可免,以儆效尤。臣叩谢陛下隆恩!”周文渊伏地叩首,起身时余光瞥向太子,眼底暗流微动。,心中却冷笑。昨日太液池畔,他分明看见有人从假山后闪身逃走,虽未看清面容,但那身影纤细,绝非侍卫太监。周明薇嫌疑最大,如今却被其父三言两语轻描淡写揭过。
“陛下。”礼部尚书杜衡出列,“臣已着钦天监合过太子与草原公主八字。太子乙亥年三月初七辰时生,公主丙子年五月十八午时生,二人八字相合,乃天作之合。且明年丙午马年,正月十五后便有吉日,宜婚嫁。”
沈岱颔首:“呈上来。”
太监接过杜衡手中奏本,奉至御前。沈岱细看片刻,道:“正月廿八,上吉。便定此日行大婚之礼,礼部着手筹备。”
“臣遵旨。”杜衡领命。
此时,鸿胪寺卿赵文华出列:“陛下,草原使团昨日已入住鸿胪寺驿馆。凌峰可汗遣其长子凌山为送亲使,率三百护卫随行。另有牛羊三千、骏马五百、毛皮药材若干为聘,清单在此。”
沈岱接过礼单看了看,露出笑意:“可汗诚意甚笃。传朕旨意,赐草原使团金帛、瓷器、茶叶、丝绸若干,凌山加封定北侯,赏黄金千两。”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道。
沈烬垂眸,袖中手指缓缓舒展。正月廿八,不过月余。他想起昨夜漪澜殿中,凌雪那双映着烛光的眸子,心头微暖。
朝会继续进行。兵部尚书陆峥奏报北境边关防务,户部尚书王守仁呈上明年春耕事宜,工部尚书徐渭禀报漕运疏通进展。待到诸事议毕,已近辰时。
散朝后,沈烬被皇帝留下。
御书房内,沈岱屏退左右,看向长子:“昨日之事,你怎么看?”
沈烬沉吟道:“儿臣以为,推人落水绝非意外。周明薇***,但无实证。且周相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此时不宜深究。”
“你能这般想,甚好。”沈岱欣慰点头,“联姻事关两国安宁,不容有失。朕已加派禁军护卫驿馆,大婚之前,绝不可出纰漏。”
“儿臣明白。”
沈岱又道:“你与凌雪,可是旧识?”
沈烬心头微动,面上不显:“五年前随谢将军北巡,在草原见过一面。那时她尚年幼,儿臣也未料到她便是草原公主。”
“缘分天定。”沈岱笑了笑,“凌峰可汗将此女视若珍宝,你能得她为妃,是幸事。日后好生待她,莫负了这份情谊。”
“儿臣谨记。”
从御书房出来,已是辰时三刻。冬日的阳光洒在宫墙上,映出一片金黄。沈烬行至东宫,詹事周谨已候在殿外。
“殿下,草原公主已搬至驿馆。按礼制,大婚前您二人不宜相见,但凌山殿下托人递了话,说公主想见您一面。”
沈烬脚步微顿:“何时?”
“未时,驿馆后园梅林。”
“知道了。”沈烬踏入殿内,换了身常服,对周谨道,“备马,孤要出宫。”
**府,听雨轩。
“哐当——”
一套上好的青瓷茶具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溅。周明薇鬓发散乱,眼眶通红,指着跪了满地的丫鬟婆子尖声道:“滚!都给我滚出去!”
“小姐息怒……”贴身丫鬟翠儿战战兢兢上前,被她一把推开。
“息怒?我如何息怒!”周明薇抓起妆台上的铜镜,看着镜中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那个草原蛮女!她凭什么!太子妃之位本该是我的!我的!”
“薇儿。”周夫人王氏推门进来,见状皱眉,挥手屏退下人。
“娘!”周明薇扑进母亲怀中,眼泪簌簌落下,“爹爹为何不帮我?昨日在宫中,分明是那**自己落水,与我何干?凭什么罚我禁足?”
王氏**女儿的发,叹了口气:“你爹爹也是无奈。那凌雪如今是草原公主,陛下看重两国联姻,岂会因你得罪草原?禁足三月已是轻罚,若真追究起来……”
“我不管!”周明薇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太子殿下从未那般看过我。昨**抱着那**时,眼神……眼神温柔得刺眼!娘,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王氏眼神微沉,压低声音:“薇儿,娘知道你心系太子。可事已至此,陛下旨意已下,正月廿八大婚,再难更改。你且忍一忍,来日方长。”
“如何来日方长?”周明薇攥紧母亲衣袖,“那蛮女一旦入主东宫,还有我的位置吗?”
“傻孩子。”王氏轻拍她的手,“太子日后**,后宫岂会只有一人?你是**嫡女,身份尊贵,便是入宫为妃,位分也不会低。待那时,再徐徐图之。”
周明薇咬着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女儿等不到那时。娘,您帮帮我,我不能让那蛮女顺利嫁入东宫。”
“胡闹!”王氏脸色一沉,“昨日之事已惹陛下不悦,你若再出手,连累你爹爹,咱们周家就完了!”
“可……”
“没有可是。”王氏打断她,语气严厉,“这三月你好好待在府中,抄写《女诫》,修身养性。至于那草原公主……”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自有旁人替你操心。”
周明薇一怔:“**意思是?”
王氏没有答话,只替她理了理鬓发,眼神幽深。
巳时,京都西市。
年关将近,街上行人如织,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谢寻洲牵着马穿行在人群中,身后跟着两名便衣侍卫。
他今日出宫,是奉太子之命探查市井动向。昨日公主落水之事虽被压了下去,但难保没有有心人散播流言,损了皇家颜面。
“小侯爷,前头就是茶楼,可要进去歇歇?”侍卫陈七低声道。
谢寻洲点头,将马匹交给茶楼伙计,上了二楼雅间。临窗坐下,要了壶龙井,目光扫过街上熙攘人群。
隔壁雅间传来谈话声。
“听说了吗?昨日宫里出了大事!”
“何事?”
“草原来的那位公主,在太液池落水了!据说是有人推的。”
“哟,这还没嫁进来呢,就遭人嫉恨了?”
“可不是嘛。都说**家的千金爱慕太子,见不得公主入主东宫,这才下了手。”
“嘘——小声些!这话可不敢乱说……”
谢寻洲眉头微蹙。流言传得这般快,背后定有人推波助澜。他示意陈七,陈七会意,悄声退出雅间。
不多时,陈七回来,低声道:“小侯爷,查过了。是几个地痞在酒肆里传的,说是收了钱,让把话散出去。给钱的是个蒙面人,看不出身份。”
“继续查。”谢寻洲抿了口茶,“还有,驿馆那边加派人手,绝不可让公主再出意外。”
“是。”
正说着,楼下街市忽然传来喧哗。谢寻洲探头望去,只见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围在府衙门前,为首的是个白发老妇,正击鼓鸣冤。
“青天大老爷!替民妇做主啊——”
鼓声震天,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府衙大门缓缓打开,顺天府尹周文清带着衙役出来,皱眉道:“何人击鼓?”
老妇扑通跪下,老泪纵横:“大人!民妇姓刘,家住城西柳树巷。我儿在城东李记绸缎庄做伙计,三日前送货时冲撞了永昌侯府的马队,被侯府家丁活活打死!民妇去侯府***,反被轰了出来,说我儿自己不长眼……求大人为我儿申冤啊!”
周遭百姓窃窃私语。
“永昌侯府?那不是贵妃娘**娘家吗?”
“怪不得这般嚣张……”
“这老妇可怜,儿子死了,怕是讨不回公道了。”
周文清面色为难。永昌侯是德妃娘家兄长,在朝中颇有势力,他一个小小的顺天府尹,如何敢得罪?
正踌躇间,一辆马车驶来,车帘掀起,露出一张温婉面容。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身着素色衣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气质清雅。
“周大人。”女子下车,朝周文清微微一福,“民女苏婉清,可否容我一问?”
周文清认得她——护国夫人苏氏,虽无实权,却有爵位在身,且与皇后娘娘交好。他忙还礼:“夫人请。”
苏婉清走到刘氏面前,柔声道:“老人家,您方才所说,可有人证物证?”
刘氏哭道:“当时街上许多人都看见了!绸缎庄的掌柜也可作证!我儿尸身还在义庄,身上全是伤痕……夫人,您行行好,替我儿做主吧!”
苏婉清转身看向周文清:“周大人,命案关天,岂可因涉及权贵便不查?若人人如此,国法何在?”
“这……”周文清额头冒汗。
“周大人若觉为难,不妨将此案移交大理寺。”苏婉清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民女虽人微言轻,却也愿为老人家作保,上达天听。”
周遭百姓闻言,纷纷叫好。
周文清咬咬牙,拱手道:“下官明白了。此案,下官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说罢,令衙役将刘氏扶进府衙,录状立案。
苏婉清目送他们进去,转身欲上马车,却见谢寻洲站在茶楼窗前,正朝她颔首致意。她微微一怔,随即回以浅笑,登车离去。
谢寻洲望着马车远去,心中感慨。苏婉清与归不衷青梅竹马,若非当年归岚烟入宫,她早已是归家妇。如今归不衷封王在即,她仍以未嫁之身行善积德,这份心性,令人敬佩。
“小侯爷,时辰不早了。”陈七提醒。
谢寻洲收回目光:“去驿馆。”
未时,鸿胪寺驿馆。
驿馆位于皇城东南,原是一处王府别院改建,三进院落,亭台楼阁俱全。因接待草原使团,内外加了三重守卫,禁军巡防,戒备森严。
后园梅林正值花期,红白相映,暗香浮动。凌雪披着雪狐斗篷,立在梅树下,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公主,太子殿下到了。”侍女阿依娜小跑过来,脸上带笑。
凌雪转头,便见沈烬一袭月白锦袍,披着墨色大氅,穿过月洞门朝她走来。冬日阳光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浅金。
“参见太子殿下。”凌雪依礼福身。
“不必多礼。”沈烬虚扶一把,屏退左右。待侍女侍卫退至远处,他才低声道,“昨日受惊了,可还好?”
凌雪抬头看他,眉眼弯弯:“有殿下相救,无碍。只是没想到,当年草原一别,再见竟是这般情形。”
沈烬也笑了:“我也未曾料到,那日救下的小丫头,会是草原公主。”
二人并肩走在梅林小径上,脚下积雪咯吱作响。凌雪说起这些年的经历,草原的辽阔,父兄的疼爱,还有得知要嫁来大安时的忐忑。沈烬静静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
“殿下呢?”凌雪侧头看他,“这些年在长安,可还好?”
沈烬目光微远:“读书习武,参政议事,日复一日。只是偶尔会想起草原的星空,还有那个送我一袋奶糖的小姑娘。”
凌雪脸颊微热,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荷包:“殿下说的,可是这个?”
沈烬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乳白色的奶糖,用油纸仔细包着。他怔了怔:“你还留着?”
“草原的习俗,送出去的礼物,要留一份作念想。”凌雪轻声说,“这五年,我每年都会做新的奶糖,但这一袋,一直没舍得吃。”
沈烬拈起一颗,放入口中。熟悉的奶香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甜。他看向凌雪,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傻丫头。”
“我才不傻。”凌雪别过脸,耳根却红了。
沈烬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凌雪身子一僵,却没有挣脱。
“凌雪。”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既入长安,便是我沈烬要护的人。昨日之事,不会再发生。我向你保证。”
凌雪转头看他,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双眼里,有郑重,有温柔,还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她点头,声音很轻:“我信你。”
一阵风吹过,梅花簌簌飘落。沈烬抬手,拂去她发间的花瓣。指尖触及发丝,温软细腻。
“哥哥说,草原的男儿若喜欢一个姑娘,会送她最烈的马,最锋利的刀。”凌雪忽然开口,眼神清澈,“殿下的喜欢,是什么样子?”
沈烬顿了顿,唇角微扬:“大安的男儿,若喜欢一个人,会护她一世安稳,许她白首不离。”
凌雪笑了,笑容如冬日暖阳:“那殿下可要记住今日的话。”
“嗯,记住。”
二人又走了片刻,沈烬提及婚期已定,礼部将着手筹备大婚。凌雪安静听着,偶尔问些长安风俗。气氛温馨融洽,直到侍卫长巴图匆匆赶来。
“公主,太子殿下。”巴图行礼,面色凝重,“方才馆外抓住两个形迹可疑之人,身上搜出此物。”
他递上一包粉末。沈烬接过,嗅了嗅,脸色骤变:“蚀骨散?”
“是。此毒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三日之内脏器衰竭而亡。”巴图沉声道,“那二人交代,是收了钱财,要将此毒下在公主膳食中。”
凌雪倒吸一口凉气。
沈烬握紧药包,眼中寒光乍现:“人在何处?”
“已押入地牢,等候发落。”
“严加审问,务必撬开他们的嘴。”沈烬冷声道,转向凌雪时,语气柔和下来,“别怕,有我在。”
凌雪摇头:“我不怕。只是……为何总有人不愿看到两国交好?”
“利益使然。”沈烬看向远处宫墙,“有人想乱,有人想争。但无论何人,敢动你,便是与我为敌。”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凌雪望着他坚毅的侧脸,心头微暖,又有些酸涩。这长安城,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得多。
申时,东宫。
沈烬召来詹事周谨、舍人杜衡、洗马陆文,以及谢寻洲,商议驿馆下毒之事。
“那二人招了,是城南黑虎帮的喽啰,收了一百两银子,替人办事。”陆文禀报,“但他们未见过雇主真容,只知是个蒙面男子,声音嘶哑,似是故意伪装。”
杜衡沉吟:“蚀骨散乃江湖禁药,寻常人难以获取。能弄到此毒,背后之人不简单。”
“黑虎帮**了?”沈烬问。
谢寻洲道:“查了。**赵黑虎,早年是江湖人士,后来在城南开赌坊、收保护费,与不少官员有往来。昨**被顺天府抓了,罪名是纵火伤人,如今关在大牢。”
“这么巧?”周谨皱眉。
“不是巧。”沈烬手指轻叩桌案,“是有人要灭口。赵黑虎一倒,线索就断了。”
殿内一时沉寂。窗外暮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
“殿下。”谢寻洲忽然开口,“臣有一事不明。那下毒之人,为何选在驿馆下手?驿馆守卫森严,得手机会渺茫。若真要害公主,不如等大婚之后,公主入了东宫,宫中人多眼杂,反而容易。”
沈烬眸光微动:“你的意思是,此人并非真要取公主性命,而是想制造事端,破坏联姻?”
“正是。”谢寻洲点头,“而且昨日公主落水,今日便有人下毒,两件事间隔太短,不像是周密谋划。倒像是……有人急了,狗急跳墙。”
杜衡恍然:“所以,幕后之人或许并非朝中重臣,而是与殿下或公主有私怨,且沉不住气。”
沈烬脑海中闪过周明薇那张娇纵的脸。会是她吗?还是……另有其人?
“继续查。”他沉声道,“黑虎帮的账目、往来人员,一个不漏。还有,盯紧**府。周明薇禁足,但她的那些手帕交,可没闲着。”
“是。”
众人领命退下。沈烬独坐殿中,望向窗外沉沉夜色。长安城华灯初上,一片太平景象。可这太平之下,暗流汹涌,不知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殿下。”内侍小心翼翼进来,“皇后娘娘传话,请您去凤阳殿用膳。”
沈烬收敛神色:“知道了。”
凤阳殿。
皇后林氏端坐膳桌前,见沈烬进来,露出慈爱笑容:“快坐,今**宫让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蟹粉狮子头。”
“谢母后。”沈烬行礼入座。
桌上菜肴精致,却只母子二人。六公主沈羽去陪太后礼佛,不在宫中。林皇后亲自为儿子布菜,温声道:“听说你今日去了驿馆?”
“是。去看了看公主。”
“凌雪那孩子,本宫瞧着喜欢。”林皇后微笑,“模样好,性子也直率,不像宫里那些丫头,一个个心思九曲十八弯。”
沈烬点头:“她自小在草原长大,心思单纯。”
“单纯好,但入了宫,太单纯容易吃亏。”林皇后顿了顿,看向儿子,“烬儿,你是太子,将来要承继大统。你的正妃,不仅要是你的妻子,更要是能辅佐你、与你并肩之人。凌雪可担得起?”
沈烬放下筷子,正色道:“母后,儿臣信她。”
林皇后凝视他片刻,轻叹一声:“你既信她,母后便也信。只是你要记住,这后宫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德妃、淑妃、贤妃,哪一个不是心思深沉?她们背后的家族,更是盘根错节。凌雪远道而来,无依无靠,你若护不住她……”
“儿臣护得住。”沈烬打断母亲的话,语气坚定,“从前护不住,是儿臣无能。如今既知是她,便是拼了性命,也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林皇后眼眶微热,拍了拍他的手:“好,好。你有这份心,母后就放心了。只是……”她压低声音,“昨日之事,你父皇虽压下了,但德妃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大皇子今年二十了,还未封王,她心里着急。”
沈烬眸光一冷:“儿臣明白。”
大皇子沈熠,德妃所出,年长他两岁。因是庶长子,一直对太子之位心存觊觎。德妃母家是将门,在军中颇有势力。这些年,明里暗里没少给他使绊子。
“你父皇身体不如从前了。”林皇后声音更低,“有些事,该早做打算。”
“儿臣省得。”
母子二人又说了会儿话,沈烬告退出来。夜色已深,宫道两旁宫灯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行至东宫门前,却见一人提着灯笼等候。月色下,那人一袭青衫,眉眼温润,正是归不衷。
“王爷?”沈烬微讶,“这么晚了,何事?”
归不衷拱手:“殿下,臣有要事禀报。”
二人入殿,屏退左右。归不衷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低声道:“这是臣安插在**府的暗线传来的消息。三日前,周夫人王氏秘密见了永昌侯夫人。”
沈烬展开信笺,快速浏览,脸色渐沉。
信上说,王氏与永昌侯夫人密谈一个时辰,提及“那件事该动手了”,还说到“贵妃娘娘会相助”。永昌侯是德妃兄长,贵妃则是德妃的妹妹,年前刚入宫,封了婕妤,颇为得宠。
“德妃与**府联手了?”沈烬抬眼。
“未必是联手,但至少达成了某种共识。”归不衷神色凝重,“殿下,德妃想推大皇子上位,周相想将女儿送入东宫,二者利益一致。公主若是出事,联姻失败,两国交恶,陛下必定震怒。届时周相可借机发难,德妃亦可推波助澜,对您不利。”
沈烬将信纸凑近灯烛,火苗窜起,顷刻化为灰烬。
“他们想动凌雪,也得看我答不答应。”他声音冰冷,“归王爷,劳你继续盯着。尤其是永昌侯府,他们与黑虎帮有勾连,昨日刘氏击鼓鸣冤,牵扯的就是永昌侯府。”
归不衷点头:“臣已派人去查。还有一事,苏姑娘今日在顺天府前替那老妇作保,永昌侯府怕是会记恨上她。”
沈烬皱眉:“苏婉清性子柔善,但并非不懂自保。你多派些人护着她,莫让她出事。”
“臣明白。”归不衷顿了顿,语气柔和几分,“婉清她……一直如此。见不得百姓受苦。”
“她是个好姑娘。”沈烬拍拍他的肩,“等过了这阵,孤亲自为你二人赐婚。”
归不衷耳根微红,拱手道:“谢殿下。”
送走归不衷,已是亥时。沈烬毫无睡意,走到窗前,望向驿馆方向。夜色深沉,唯有零星灯火。
凌雪,再等等。等正月廿八,十里红妆,我娶你回家。
到那时,这东宫,这长安,才有温度。
腊月廿五,晨。
驿馆下毒之事被压了下来,未起波澜。但暗地里的调查从未停止。谢寻洲带人彻查黑虎帮,顺藤摸瓜,揪出几个与永昌侯府有往来的小吏,但关键证据依旧缺失。
早朝上,顺天府尹周文清呈报刘氏一案,言证据确凿,确系永昌侯府家丁纵马行凶。皇帝震怒,下旨夺永昌侯半年俸禄,杖毙涉事家丁,侯府管家流放三千里。永昌侯当殿请罪,德妃也在后宫向皇后哭诉,称兄长管教不严,恳请从轻发落。
沈岱没有心软。北境战事刚歇,**正需整顿吏治,永昌侯撞在刀口上,正好杀鸡儆猴。
退朝后,沈烬被皇帝留下商议北境屯田事宜,直到午时才出宫。刚回东宫,便有暗卫来报:城南发生械斗,死三人,伤十余人,疑似江湖帮派火并。
“哪两个帮派?”沈烬问。
“黑虎帮和青龙帮。”暗卫道,“据查,是为争赌坊生意。但奇怪的是,青龙帮**昨日突然暴毙,疑似中毒。青龙帮怀疑是黑虎帮下手,这才打了起来。”
沈烬与谢寻洲对视一眼。青龙帮**暴毙,黑虎帮**入狱,两个帮派同时出事,太过巧合。
“继续查,看背后是谁在操控。”沈烬吩咐。
暗卫领命退下。谢寻洲道:“殿下,臣觉得,这是有人在清理痕迹。黑虎帮、青龙帮都与永昌侯府有牵连,如今接连出事,怕是有人要断尾求生。”
“永昌侯没这个脑子。”沈烬冷笑,“是周文渊。老狐狸出手了。”
“那公主那边……”
“加派人手,明暗两路。明处由禁军护卫,暗处让‘影卫’盯着。但凡有可疑之人靠近驿馆,格杀勿论。”
“是。”
谢寻洲退下后,沈烬揉了揉眉心。朝堂争斗,江湖纷扰,一件件一桩桩,都冲着东宫来。父皇身体渐衰,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这太子之位,坐得并不安稳。
但再不安稳,他也必须坐稳。为了母后,为了羽儿,也为了……那个千里迢迢嫁来长安的姑娘。
“殿下。”内侍小心翼翼进来,“草原凌山殿下递了帖子,邀您明日过府一叙。”
沈烬接过帖子,是凌山的字迹,邀他明日巳时去驿馆,说是有要事相商。他想了想,提笔回帖应下。
腊月廿六,巳时。
沈烬如约而至。凌山在驿馆前厅相迎,二人寒暄几句,屏退左右。
“太子殿下,今日邀您前来,是有两件事。”凌山神色严肃,“第一,草原传来消息,我父汗旧伤复发,恐需静养。我二弟凌岳已代父理政,但朝中仍有不少反对联姻的声音。”
沈烬皱眉:“可汗伤势如何?”
“暂无大碍,但需休养数月。”凌山叹气,“第二件事,是关于小妹的。昨日她在驿馆收到一封匿名信。”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沈烬。信纸普通,字迹歪斜,像是左手所写。内容只有一句:“草原公主,长安非你该留之地,速离,否则性命难保。”
沈烬捏紧信纸,眼中杀意凛然:“何时收到的?何人经手?”
“昨日午后,夹在公主的衣物中。送衣物的是驿馆杂役,查过了,只是个普通老汉,受人指使,给了二两银子。”凌山沉声道,“指使者蒙面,不知身份。”
“信我带走。”沈烬将信收起,“凌山兄,你放心,在长安,无人能动凌雪分毫。”
凌山看着他,忽然笑了:“太子殿下,五年前在草原,我便看出你对小雪不同。那时你才十三岁,却已有了担当。如今看来,我父汗没看错人。”
沈烬微怔,随即也笑了:“凌雪于我,是意外之喜。我会珍之重之,绝不辜负。”
“好。”凌山重重拍他肩膀,“有你这句话,我这做兄长的,便放心了。草原男儿重诺,你既许了承诺,便要说到做到。”
“自然。”
二人又聊了会儿草原局势,沈烬告辞出来,在回廊遇见凌雪。她今日穿一身水红襦裙,外罩雪白斗篷,发间簪一支红梅,衬得肤色如玉,明艳不可方物。
“殿下要走了?”凌雪轻声问。
“嗯,宫中还有事。”沈烬看着她,放柔声音,“在驿馆好生待着,缺什么让下人去办,别乱跑。”
“我又不是小孩子。”凌雪嘟囔,却乖乖点头,“知道了。”
沈烬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乖,等我来娶你。”
凌雪脸颊绯红,垂眸不语。沈烬笑了笑,转身离去。走出驿馆,他脸上的温柔尽数敛去,化作一片冰寒。
“周谨。”
“臣在。”
“查,从驿馆杂役到经手衣物的每一个人,掘地三尺,也要把写信之人揪出来。”
“是!”
马车驶向皇宫,沈烬靠坐在车壁,闭目养神。袖中那封匿名信,像一块冰,冷得刺骨。
这长安城,比他想象的,还要肮脏。
腊月廿七,顺天府大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赵黑虎蜷在角落,身上伤痕累累。他被抓进来三天,受了三遍刑,却始终咬定是意外失手,绝口不提背后之人。
“赵黑虎,还想硬扛?”狱卒提着鞭子,冷笑,“告诉你,青龙帮**死了,你的靠山没了。再不交代,明日菜市口,就是你的人头落地!”
赵黑虎啐了一口血沫:“老子烂命一条,有本事就杀!”
“哟,还挺硬气。”狱卒扬鞭欲打,牢门忽然打开,顺天府尹周文清陪着一位青年走了进来。
青年一袭月白锦袍,面容清俊,气质矜贵。狱卒一愣,忙跪下:“参见太子殿下!”
赵黑虎瞳孔一缩。
沈烬走到牢门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赵黑虎,永昌侯府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替他们卖命?”
赵黑虎别过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沈烬轻笑,语气却冷,“青龙帮**中的是蚀骨散,与驿馆搜出的毒药一样。这毒来自西域,中原罕见,唯有永昌侯府三年前从西域商人手中购得一批。需要孤拿证据给你看吗?”
赵黑虎脸色一变。
“永昌侯府许你千金,让你找人给草原公主下毒。事成之后,送你出京,保你后半生富贵。”沈烬缓缓道,“可惜,你被抓了,他们就弃了你。如今青龙帮**也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赵黑虎浑身发抖,却仍咬牙不语。
沈烬也不急,对周文清道:“周大人,赵黑虎的家眷,可安置好了?”
周文清躬身:“回殿下,赵黑虎有一**,一妻一子,现安置在京郊庄子里,派人保护着。”
“保护?”沈烬挑眉,“是保护,还是监视?”
周文清额头冒汗:“这……”
赵黑虎猛地抬头,目眦欲裂:“你们把我娘怎么了?!”
“没怎么,好吃好喝伺候着。”沈烬看着他,“但若你不说实话,孤就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了。”
“你!”赵黑虎挣扎着要扑过来,被狱卒死死按住。
沈烬俯身,声音压得很低:“赵黑虎,孤给你两条路。一,交代实情,孤保你家眷平安,送你离开长安,隐姓埋名过日子。二,继续嘴硬,明**人头落地,**、你妻子、你儿子,陪你去黄泉路。”
赵黑虎死死瞪着他,眼中血丝密布。良久,他颓然瘫倒,哑声道:“我……我说。”
半个时辰后,沈烬走出大牢。冬日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对周文清道:“口供录好,签字画押。人看紧了,别让他死。”
“下官明白。”
“还有,”沈烬顿了顿,“赵黑虎的家眷,好生安置,别为难他们。”
“是。”
回宫的马车上,沈烬闭目养神。赵黑虎交代,指使他下毒的,确实是永昌侯府管家。但管家背后,似乎还有别人。具体是谁,赵黑虎也不清楚,只隐约听管家提过“相爷”二字。
相爷。周文渊。
沈烬睁开眼,眸色深沉。老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但仅凭赵黑虎一面之词,动不了当朝**。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殿下,到了。”车外传来周谨的声音。
沈烬下车,步入东宫。刚进殿,便见谢寻洲候在那里,神色凝重。
“殿下,出事了。”
“说。”
“城南又发生械斗,青龙帮和黑虎帮的人当街火并,死了七个,伤了二十多个。顺天府派人**,从青龙帮二当家身上搜出一封信。”谢寻洲递上一封信,“是写给永昌侯的,内容……是关于买卖官职的。”
沈烬接过信,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沉。信上详细列了永昌侯这些年卖官鬻爵的账目,时间、人名、金额,一清二楚。其中涉及州府官员十七人,京官五人,受贿金额高达百万两。
“信从何来?”
“青龙帮二当家说是**临死前交给他的,让他必要时代为呈交**。”谢寻洲道,“臣已核对过部分名单,确有其人。”
沈烬攥紧信纸。这是要把永昌侯往死里整。卖官鬻爵,是皇帝大忌。一旦查实,永昌侯府必倒,德妃也会受牵连。
而受益者,会是谁?
周文渊。一定是周文渊。永昌侯一倒,德妃失势,大皇子便少了一个助力。而周文渊,既能除掉政敌,又能卖皇帝一个人情,一箭双雕。
好算计。
“殿下,这信……”谢寻洲迟疑。
“先压着。”沈烬将信收起,“等过了年,再作计较。”
腊月廿八,便是除夕。年关将至,朝中不宜动荡。且这信来得蹊跷,未必不是有人想借刀**。
“是。”谢寻洲领命,又道,“还有一事。苏姑娘今日去了义善堂,给那些孤贫孩童送冬衣粮食,回来时马车被惊,险些出事。”
沈烬眸光一凛:“怎么回事?”
“马匹突然受惊,车夫控制不住,幸好归王爷路过,及时制止。”谢寻洲压低声音,“臣查过,那马被人动了手脚,马蹄铁上扎了根细针。”
沈烬缓缓坐下,手指轻叩桌案。永昌侯刚出事,苏婉清就遇险。这是警告,还是灭口?
苏婉清替刘氏作保,得罪了永昌侯府。如今永昌侯自身难保,难保不会狗急跳墙,拉人垫背。
“加派人手,护好苏婉清。还有,让归不衷近日少出门,以防万一。”
“是。”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笼罩宫城。沈烬走到窗前,望向远方。腊月廿八,除夕。过了除夕,便是新年。
新年新气象。有些账,也该清算了。
腊月廿八,除夕。
宫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各宫都挂了红灯笼,贴了春联、窗花。御膳房从早忙到晚,准备年夜饭。
按例,除夕夜皇帝在麟德殿设家宴,皇室宗亲、后**嫔、皇子公主皆要出席。今年因草原使团在,凌山也在受邀之列。
酉时,麟德殿内灯火通明。帝后端坐御座,下首左侧是皇子公主,右侧是后**嫔。凌山坐在客席首位,身旁是几位宗室亲王。
沈烬坐在太子位上,目光扫过殿内。德妃、淑妃、贤妃、婉嫔依次在列,个个盛装华服,笑容得体。大皇子沈熠坐在他对面,正与二皇子沈烁低声说笑,见他看来,举杯示意,笑容温和,眼底却无温度。
沈烬举杯回敬,一饮而尽。
“陛下,娘娘,菜齐了。”太监总管躬身道。
沈岱点头:“开宴吧。”
丝竹声起,宫人鱼贯而入,奉上佳肴美酒。帝后先动筷,众人方开始用膳。席间觥筹交错,言笑晏晏,看似一团和气。
凌山起身敬酒:“外臣代父汗,敬陛下、娘娘,愿两国永结同好,四海升平。”
沈岱笑道:“可汗有心。凌山,你留在长安,多住些时日,等雪儿大婚后再回草原不迟。”
“谢陛下。”凌山饮尽杯中酒,看向沈烬,笑道,“太子殿下,我这小妹自幼被宠坏了,日后若有不当之处,还望殿下多包涵。”
沈烬举杯:“凌山兄放心,孤会好生待她。”
二人对饮,相视一笑。德妃在一旁看着,捏着筷子的手微微发白。她身侧的淑妃轻声道:“姐姐,菜凉了。”
德妃回过神,勉强笑笑,夹了块鱼肉,食不知味。
宴至中途,有宫人呈上歌舞。舞姬水袖翩跹,乐声悠扬。沈烬目光落在对面,凌雪坐在皇后下首,正小声与六公主沈羽说话。她今日穿一身绯红宫装,发间簪着红梅金步摇,眉眼含笑,在宫灯映照下,明艳不可方物。
似是察觉他的目光,凌雪转头看来,四目相对,她眨了眨眼,唇角微扬。沈烬也笑了,举杯示意。
这一幕落在周明薇眼中,刺眼至极。她坐在母亲身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因是戴罪之身,本不该出席宫宴,但皇后仁慈,特许她除夕团圆,她才得以入宫。可看着沈烬对凌雪温柔含笑的样子,她只觉得心如刀割。
凭什么?一个草原蛮女,凭什么得到太子青睐?凭什么占据本该属于她的位置?
“薇儿。”周夫人低声提醒,“注意仪态。”
周明薇深吸一口气,垂下眼,掩去眸中恨意。
歌舞罢,皇帝命人赐下赏赐。皇子公主、后**嫔、宗亲大臣皆有份。轮到凌雪时,沈岱特意多赏了一对龙凤玉佩,寓意成双成对。
凌雪谢恩,目光不经意扫过周明薇,见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凌雪心中轻叹,这位周小姐,怕是将她恨透了。
宴至亥时,皇帝有些乏了,便让众人自便。沈烬起身,向帝后告退,出了麟德殿。
冬日寒风凛冽,他披上大氅,沿着宫道缓缓而行。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凌山。
“太子殿下。”凌山追上他,并肩而行,“方才宴上,德妃娘娘看小雪的眼神,不太对劲。”
沈烬眸光微冷:“孤知道。”
“**原儿女,不惧明刀明枪,只怕暗箭难防。”凌山停步,正色道,“殿下,小雪就托付给你了。无论如何,护她周全。”
沈烬郑重颔首:“必不负所托。”
凌山拍拍他的肩,转身回了麟德殿。沈烬独自走在宫道上,抬头望去,夜空漆黑,无星无月,唯有宫灯点点,照亮前路。
“殿下。”周谨匆匆赶来,低声道,“刚得到的消息,永昌侯在狱中……自尽了。”
沈烬脚步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戌时三刻。用腰带悬梁,发现时已经没气了。”周谨声音更低,“顺天府尹已上报,陛下尚未知晓。”
沈烬沉默片刻,冷笑:“倒是干脆。一死百了,所有的罪,都推给一个死人。”
“殿下,现在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沈烬继续往前走,声音平静,“永昌侯卖官鬻爵,罪证确凿,按律查抄家产,男丁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至于德妃……父皇自有决断。”
“是。”
“还有,”沈烬停步,转头看他,“盯紧**府。周文渊这条老狐狸,不会只有这一步棋。”
“臣明白。”
沈烬抬头,望向漆黑天际。远处传来更鼓声,子时了。
永安二年,终于过去。
新的一年,不知又有多少风雨。
(**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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