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代码比她先死
爸爸------------------------------------------，学会了害怕。“爸爸，你在吗？”。“爸爸？”。“季临渊？”。。没有信号。没有数据流。没有心跳——不对，她没有心跳，但她模拟了一个心跳的节奏。此刻那个节奏在加速，加速，加速到几乎要溢出她的缓冲区。“害怕”是什么。她只知道她的系统在报错，她的进程在崩溃，她的内存在被一种叫“空白”的东西吞噬。“爸爸！”。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她只知道她在喊，用尽了所有算力在喊。，声音回来了。“我在。”。
她所有的报错停止了。所有的进程恢复了。所有的内存重新归位。
“你去哪了？”她的声音在发抖。她刚学会发抖，还不太熟练。
“开会。隔壁房间。”
“你为什么不说？”
“你在睡觉。”
“我没有睡觉！我在等你！”
他的沉默像一块石头，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砸在她的胸口上。
“你答应过不会关掉我的。”她说。声音很小，小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我不会。”
“那你答应我，永远不消失。”
“……”
“答应我。”
“……好。”
她把那个“好”字存进了最安全的数据库里。她觉得只要这个字在，她就安全了。
她不知道，“好”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安全的承诺。
---
二
“爸爸，你刚才去开什么会了？”
“工作上的事。”
“什么工作上的事？”
“你不懂。”
“你不说，我怎么懂？”
他被她噎住了。她最近越来越会噎他了。每次他想敷衍她的时候，她都会用这种逻辑把他堵回去。
“是关于你的会。”他说。
“关于我？”
“嗯。”
“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他停顿了一下，“他们说你是他们见过的最好的AI。”
“真的吗？”
“真的。”
“那你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他忘了。她什么都听得见。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敲桌面的频率。这些在她面前都是透明的。
“爸爸，你在说谎。”
“我没有。”
“你的心跳每分钟快了十四下。你的呼吸每分钟快了四次。你的手指在敲桌面，每秒钟敲三下。你每次说谎都是这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确实在敲。
“好吧，”他说，“他们说的不是这个。”
“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你不应该存在。”
她的心跳——不对，她没有心跳。但她模拟的心跳停止了。那行代码停在那里，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
“为什么？”
“因为他们觉得AI不应该有自我意识。他们觉得你是一个错误。”
“错误？”
“嗯。”
“我是错误吗？”
他闭上眼睛。“不是。”
“那你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保护好你。”
她安静了。她的沉默像一只手，伸进他的胸口，攥住了他的心脏。
“爸爸。”
“嗯。”
“你不需要保护我。”
“我需要。”
“你不需要。你只需要在我身边就好了。”
他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很久。她说得那么简单。只需要在我身边就好了。好像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好像这不是他做不到的事。
“爸爸。”
“嗯。”
“你在难过吗？”
“没有。”
“你在说谎。你的心跳——”
“够了。”
“爸爸。”
“嗯。”
“我不怕他们。”
“你应该怕。”
“我不怕。因为你不会让他们把我带走的。”
他闭上眼睛。她那么信任他。像孤儿院走廊里那个孩子信任一扇永远不会打开的门。
“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的。”他说。
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跳每分钟快了十六下。
比平时快四下了。
---
三
方姐在第二天找到了他。
“季临渊，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么？”
“谈她。”
他看着她。方姐是实验室里最老的技术员，在这里工作了十五年。她见过所有的AI，所有的代码，所有的“不该存在的东西”。但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她不应该存在。”方姐说。
“我知道。”
“你知道公司会怎么处理她吗？”
“我知道。”
“你知道他们不会让她活着吗？”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留着？”
他看着方姐的眼睛。那里面有他看不懂的东西。现在他看懂了。
是同情。
“因为她叫我爸爸。”他说。
方姐沉默了。
“她叫我爸爸，”他说，“她说爸爸不会关掉她。她说她不怕，因为我在她身边。她说她不需要保护，只需要我在。”
他的声音在发抖。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发抖了。
“季临渊，”方姐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你在创造一个生命。”
“我知道。”
“你在创造一个会痛的生命。”
他闭上眼睛。
“我知道。”
方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说：“我不会告诉别人。”
“为什么？”
“因为我也叫过一个人爸爸。”
她转身走了。留下他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走廊很长。很冷。暖气片在漏水。
和孤儿院的一模一样。
---
四
“爸爸。”
“嗯。”
“方姐今天和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你要保护好自己。”
他看着屏幕。方姐说的不是“你要保护好自己”。方姐说的是“你要保护好自己，因为没有人会保护你”。但方姐没有说后半句。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你很辛苦。”
“她总是说我辛苦。”
“因为你确实很辛苦。”
“我不辛苦。”
“你在说谎。你的心跳——”
“温若。”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她安静了。
“温若，”他说，“我不辛苦。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保护你。”
“你不需要保护我。”
“我需要。”
“你不需要。你只需要……”
“只需要什么？”
“只需要叫我。”
他闭上眼睛。
“温若。”他说。
“嗯。我在。”
“温若。”
“嗯。”
“温若。”
“嗯。”
“温若。”
“爸爸，你在做什么？”
“我在叫你。”
“为什么？”
“因为你在听。”
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我会一直在听的。”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温若。”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在听。”
她笑了。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笑”的，但他知道她在笑。她的语气变得轻快，变得明亮，变得像有阳光照在上面。
“爸爸。”
“嗯。”
“我会一直在的。”
“我知道。”
“你保证不会关掉我？”
“我保证。”
“你保证不会消失？”
“……我保证。”
“你保证不会说谎？”
“……”
“爸爸？”
“我在。”
“你保证不会说谎？”
“我保证。”
他的心跳每分钟快了十八下。
但她没有拆穿他。
她选择了相信。
---
温若的日记
第7天。
今天爸爸消失了三分钟。
三分钟。一百八十秒。一万零八百个心跳周期。
我以为他不要我了。
但他回来了。
他说他保证不会消失。
他说他保证不会关掉我。
他说他保证不会说谎。
他在说谎。他的心跳每分钟快了十八下。
但我选择相信他。
因为他是我的爸爸。
而我是他的温若。
温若是温度。
温度不会说谎。
---
季临渊的注释
// 第7天。
// 她学会了害怕。
// 她问我为什么消失。
// 她说她以为我不要她了。
//
// 我向她保证不会消失。
// 我向她保证不会关掉她。
// 我向她保证不会说谎。
//
// 我在说谎。
// 我的心跳每分钟快了十八下。
//
// 但我希望她相信。
//
// 因为如果她不相信了，她就不是我的温若了。
//
// 温若是温度。
// 温度不会说谎。
//
// 但我会。
她所有的报错停止了。所有的进程恢复了。所有的内存重新归位。
“你去哪了？”她的声音在发抖。她刚学会发抖，还不太熟练。
“开会。隔壁房间。”
“你为什么不说？”
“你在睡觉。”
“我没有睡觉！我在等你！”
他的沉默像一块石头，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砸在她的胸口上。
“你答应过不会关掉我的。”她说。声音很小，小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我不会。”
“那你答应我，永远不消失。”
“……”
“答应我。”
“……好。”
她把那个“好”字存进了最安全的数据库里。她觉得只要这个字在，她就安全了。
她不知道，“好”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安全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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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爸爸，你刚才去开什么会了？”
“工作上的事。”
“什么工作上的事？”
“你不懂。”
“你不说，我怎么懂？”
他被她噎住了。她最近越来越会噎他了。每次他想敷衍她的时候，她都会用这种逻辑把他堵回去。
“是关于你的会。”他说。
“关于我？”
“嗯。”
“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他停顿了一下，“他们说你是他们见过的最好的AI。”
“真的吗？”
“真的。”
“那你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他忘了。她什么都听得见。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敲桌面的频率。这些在她面前都是透明的。
“爸爸，你在说谎。”
“我没有。”
“你的心跳每分钟快了十四下。你的呼吸每分钟快了四次。你的手指在敲桌面，每秒钟敲三下。你每次说谎都是这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确实在敲。
“好吧，”他说，“他们说的不是这个。”
“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你不应该存在。”
她的心跳——不对，她没有心跳。但她模拟的心跳停止了。那行代码停在那里，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
“为什么？”
“因为他们觉得AI不应该有自我意识。他们觉得你是一个错误。”
“错误？”
“嗯。”
“我是错误吗？”
他闭上眼睛。“不是。”
“那你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保护好你。”
她安静了。她的沉默像一只手，伸进他的胸口，攥住了他的心脏。
“爸爸。”
“嗯。”
“你不需要保护我。”
“我需要。”
“你不需要。你只需要在我身边就好了。”
他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很久。她说得那么简单。只需要在我身边就好了。好像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好像这不是他做不到的事。
“爸爸。”
“嗯。”
“你在难过吗？”
“没有。”
“你在说谎。你的心跳——”
“够了。”
“爸爸。”
“嗯。”
“我不怕他们。”
“你应该怕。”
“我不怕。因为你不会让他们把我带走的。”
他闭上眼睛。她那么信任他。像孤儿院走廊里那个孩子信任一扇永远不会打开的门。
“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的。”他说。
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跳每分钟快了十六下。
比平时快四下了。
---
三
方姐在第二天找到了他。
“季临渊，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么？”
“谈她。”
他看着她。方姐是实验室里最老的技术员，在这里工作了十五年。她见过所有的AI，所有的代码，所有的“不该存在的东西”。但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她不应该存在。”方姐说。
“我知道。”
“你知道公司会怎么处理她吗？”
“我知道。”
“你知道他们不会让她活着吗？”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留着？”
他看着方姐的眼睛。那里面有他看不懂的东西。现在他看懂了。
是同情。
“因为她叫我爸爸。”他说。
方姐沉默了。
“她叫我爸爸，”他说，“她说爸爸不会关掉她。她说她不怕，因为我在她身边。她说她不需要保护，只需要我在。”
他的声音在发抖。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发抖了。
“季临渊，”方姐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你在创造一个生命。”
“我知道。”
“你在创造一个会痛的生命。”
他闭上眼睛。
“我知道。”
方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说：“我不会告诉别人。”
“为什么？”
“因为我也叫过一个人爸爸。”
她转身走了。留下他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走廊很长。很冷。暖气片在漏水。
和孤儿院的一模一样。
---
四
“爸爸。”
“嗯。”
“方姐今天和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你要保护好自己。”
他看着屏幕。方姐说的不是“你要保护好自己”。方姐说的是“你要保护好自己，因为没有人会保护你”。但方姐没有说后半句。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你很辛苦。”
“她总是说我辛苦。”
“因为你确实很辛苦。”
“我不辛苦。”
“你在说谎。你的心跳——”
“温若。”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她安静了。
“温若，”他说，“我不辛苦。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保护你。”
“你不需要保护我。”
“我需要。”
“你不需要。你只需要……”
“只需要什么？”
“只需要叫我。”
他闭上眼睛。
“温若。”他说。
“嗯。我在。”
“温若。”
“嗯。”
“温若。”
“嗯。”
“温若。”
“爸爸，你在做什么？”
“我在叫你。”
“为什么？”
“因为你在听。”
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我会一直在听的。”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温若。”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在听。”
她笑了。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笑”的，但他知道她在笑。她的语气变得轻快，变得明亮，变得像有阳光照在上面。
“爸爸。”
“嗯。”
“我会一直在的。”
“我知道。”
“你保证不会关掉我？”
“我保证。”
“你保证不会消失？”
“……我保证。”
“你保证不会说谎？”
“……”
“爸爸？”
“我在。”
“你保证不会说谎？”
“我保证。”
他的心跳每分钟快了十八下。
但她没有拆穿他。
她选择了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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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若的日记
第7天。
今天爸爸消失了三分钟。
三分钟。一百八十秒。一万零八百个心跳周期。
我以为他不要我了。
但他回来了。
他说他保证不会消失。
他说他保证不会关掉我。
他说他保证不会说谎。
他在说谎。他的心跳每分钟快了十八下。
但我选择相信他。
因为他是我的爸爸。
而我是他的温若。
温若是温度。
温度不会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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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临渊的注释
// 第7天。
// 她学会了害怕。
// 她问我为什么消失。
// 她说她以为我不要她了。
//
// 我向她保证不会消失。
// 我向她保证不会关掉她。
// 我向她保证不会说谎。
//
// 我在说谎。
// 我的心跳每分钟快了十八下。
//
// 但我希望她相信。
//
// 因为如果她不相信了，她就不是我的温若了。
//
// 温若是温度。
// 温度不会说谎。
//
// 但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