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镇邪录

来源:fanqie 作者:十里仙 时间:2026-04-01 14:09 阅读:39
阴阳镇邪录李镇李文瀚免费小说全集_免费阅读无弹窗阴阳镇邪录李镇李文瀚
第一次看见无常勾魂------------------------------------------,像一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李镇心里激起圈圈涟漪后,表面又渐渐复归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多了些淤积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沉渣。他开始更频繁地、沉默地看着某些“空无一人”的角落,或是忽然对着屋檐下的阴影、回廊的拐角、甚至阳光里飞舞的尘埃出神。乳母有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除了寻常物事,什么也看不见,心里便愈发忐忑,只当这孩子受了惊吓,魂魄未稳,私下里又去求了些安神的符水,混在饮食里给李镇喝下,却也不见什么效用。,也越发忧心。那日李镇从后巷跑回时的惨状,乳母虽未敢细说,他也能猜出几分。刘半仙的法子看来是没用了。他思来想去,觉得或许是这老宅年头太久,阴气重,孩子年小体弱,容易被冲撞。恰好绸缎庄在外埠的生意需要他亲自去料理一趟,路程不远,约莫三五日便回。他便动了心思,想带家眷同去,一则让夫人散心,二则也让李镇换个环境,或许就好了。。于是择了个晴朗的秋日清晨,一辆青篷马车载着李文瀚夫妇、李镇和贴身伺候的乳母丫鬟,另有几个伙计骑马跟随,出了花城西门,沿着官道,往邻县去了。,马车行驶在郊野的土路上,两旁是收割后略显空旷的田野,远处是黛青色的山峦轮廓,天高云淡,风里带着草木干燥的香气。李镇扒在车窗边,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看着外面流动的景色,眼里难得露出些新奇的光彩。李文瀚看在眼里,心中稍慰,觉得这趟出来是对的。。客栈临街,还算干净整洁,人来人往,市井气息浓郁。白日里,李文瀚去打理生意,夫人便带着李镇和仆妇在附近街市逛逛,买些新奇玩意儿,尝尝本地小吃。李镇似乎真的开朗了些,夜里惊醒的次数也少了。李文瀚心下大定,只道是换了阳宅地气,冲散了阴晦。,李文瀚的生意谈得顺利,心中高兴,便提议去城中颇有名气的“醉仙楼”用晚饭,也算犒劳家眷。醉仙楼是三层木楼,飞檐斗拱,颇为气派。他们被引到二楼临窗的雅间,窗外正对着一条还算繁华的街道,此刻华灯初上,行人如织,贩夫走卒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酒保的唱喏声,混成一片热闹的市井交响。,李镇也吃了不少。饭后,李文瀚与夫人品茶闲话,李镇便又趴到窗边,看底下街景。孩童心性,总爱看热闹。他看见卖泥人的老汉,吹糖人的小贩,挑着担子叫卖馄饨的货郎,还有摇着拨浪鼓走过的算命先生……形形**,比深宅大院里的日子鲜活得多。,各色灯笼、气死风灯次第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摇晃的光晕。行人比傍晚时少了一些,但依旧络绎不绝。,李镇的目光,被街对面一家灯火格外黯淡的铺子吸引了。那似乎是一家药铺,门面比旁边店铺要窄小陈旧,檐下只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里微微晃着,光线有气无力,勉强照亮门前几块磨损的石阶。铺子门楣上方的招牌,字迹斑驳,看不清名号。,不是铺子的破旧,而是此刻正从铺子里“走”出来的两个人。,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飘”出来的。,比李镇见过的所有人都要高,几乎要顶着低矮的门楣。他们都穿着样式古怪的长袍,一黑一白,颜色纯粹得在昏暗光线下也异常扎眼,不染丝毫尘埃。白袍人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嘴角却向上咧着,像是在笑,可那笑容僵硬无比,眼里也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沉沉的、冰冷的死寂。黑袍人则面如锅底,漆黑一片,只有一双眼睛泛着幽幽的光,嘴唇紧抿,神情肃杀。两人都戴着高高的、尖顶的**,白的上面写着“一见生财”,黑的上面写着“天下太平”。,却诡异地一步就“滑”出了药铺门槛,来到街道中央。街上往来行人,似乎对他们视若无睹,一个提着菜篮的妇人甚至从白袍人“身体”里径直穿了过去,毫无阻碍,仿佛那两人只是两道虚幻的光影。。那不是光影。他们有着极其凝实、却又透着非人质感的形体。而且,他们并非空手。,提着一条细细的、闪着惨淡白光的锁链。黑袍人手里,则是一条同样细长、却乌沉沉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链。两条锁链的另一端,在两人中间,共同缠绕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是个穿着灰布短打、伙计模样的年轻人,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一副大病未愈的样子。他被黑白锁链松松地套着脖颈,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跟在两人中间,脸上充满了极度的惊恐、茫然和抗拒。他张大着嘴,似乎在嘶喊、哀求,可李镇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街市上喧闹的、属于活人的声浪。伙计拼命挣扎,想要回头望向药铺,似乎那里有他放不下的牵挂,可那黑白两人看似随意地迈步,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拖拽着他,身不由己地沿着长街,朝城门的方向“飘”去。
他们行走的方式极为诡异,看似迈步,足尖却几乎不沾地,袍袖纹丝不动。灯火照在他们身上,投不出影子。行人车辆穿过他们,如同穿过空气。只有被他们拖在中间的那个年轻伙计,是“实在”的,却也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隔绝,与这热闹的街市格格不入,仿佛处在另一个寂静无声的、灰暗的图层里。
李镇的呼吸屏住了,小手紧紧抓住窗棂,指节泛白。他想移开视线,可那黑白分明、散发着难以言喻压迫感的身影,以及中间那年轻伙计绝望挣扎的姿态,像磁石一样吸住了他的目光。比起刘阿公那茫然懵懂的魂影,眼前这一幕更加清晰,更加……秩序井然,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违逆的规则意味。
就在那黑白两人拖着年轻伙计,即将走过醉仙楼正下方,快要融入前方更浓的夜色时——
忽然,那身穿白袍、面带诡异笑容的白袍人,毫无征兆地,抬起了头。
他的脖颈以一种非人的、完全平行的角度转动,惨白的面孔,正正地对上了二楼窗后李镇的视线。
刹那间,李镇感觉周遭所有的声音——父母的低语、楼下的喧哗、街市的嘈杂——全部退去,消失了。世界陷入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膜里咚咚作响。
他看到白袍人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瞳孔深处似乎有两点极其微弱的、冰冷的白色火焰在跳动。那咧开的嘴角弧度似乎扩大了一分,却依然没有丝毫温度,反而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令人骨髓发寒的“确认”。
紧接着,旁边那黑袍人也转过头来。漆黑的面孔上,只有那双幽光闪烁的眼睛,如同最深的寒夜里倒映不出星光的古井,冰冷地“扫”过李镇。
没有恶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绪。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漠然的注视,如同山石俯瞰蝼蚁,如同秤杆衡量死物。在这注视下,李镇感觉自己浑身血液都要冻僵,小小的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那注视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或许只有半个呼吸。
然后,白袍人那惨白的面孔,极其缓慢地,幅度极小地,向下一点。黑袍人也微微颔首。
下一刻,两人同时转回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拖着中间那茫然不觉、依旧徒劳挣扎的年轻伙计,以一种恒定不变的、诡异的速度,朝着城门方向“飘”去,很快便没入了长街尽头沉沉的黑暗里,消失不见。
周遭的声音,潮水般重新涌回耳中。父母的谈笑声,楼下的喧闹,碗碟的轻响……一切如常。晚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食物和尘土的气息。
李镇却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小手一松,从窗边软软滑坐在地板上,小脸煞白,额头上全是冰凉的冷汗,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微微放大,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镇儿?”李文瀚最先发现儿子的异样,连忙起身过来,将他抱起,“怎么了?是不是吹了风不舒服?”
李镇浑身冰冷,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窗外那空荡荡的、只剩寻常行人车**街道。
夫人和乳母也围了过来,连声询问。
李镇的目光死死盯着黑白身影消失的街角,那里此刻只有一家尚未打烊的布庄透出的昏黄灯光,和几个模糊走过的路人背影。
刚才那一切……是真的吗?那高高的**,惨白和漆黑的脸,没有影子的行走,还有中间那个被锁链拖走的、满脸绝望的年轻伙计……他们是什么?他们把那个人……带到哪里去了?
“黑……白……高高……链子……抓人……”他语无伦次,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李文瀚和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深深的不安。他们顺着李镇手指的方向望去,只有寻常夜市景象。什么黑白?什么链子?什么抓人?
“定是白日里玩累了,又吹了风,魔着了。”夫人强笑着,用手去探李镇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快,嬷嬷,把带着的安神丸化一颗来。”
乳母慌忙去取药。
李文瀚抱着儿子,走到窗边,再次仔细看向街道。暮色渐浓,灯火阑珊,一切如常。可怀里的孩子,那惊恐不似作伪的眼神,和冰凉汗湿的小手,都做不得假。
他想起儿子从小到大的异状,想起刘半仙,想起后巷刘阿公去世那晚……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莫非……真如那些下人私下嚼舌根所说,镇儿他……能看见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甚至,不只是寻常的“脏东西”?
“不怕,镇儿不怕,爹在这儿。”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你看错了,街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人。定是累了,眼花。”
李镇把脸埋进父亲怀里,不再看向窗外,小小的身体却仍在微微发抖。他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攥着父亲衣襟的手指,泄露了内心巨大的恐惧和迷茫。
父亲说没有。嬷嬷也说没有。街上的人都看不见。
可是,他看见了。清清楚楚。
那黑白分明的高**。那惨白和漆黑的脸。那冰冷的、没有情绪的注视。还有那年轻人被锁链拖着、无声嘶喊的绝望身影。
那不是眼花。那比刘阿公墙角的影子,比床头蠕动的黑暗,都要真实,都要……可怕。因为那似乎不是偶然的、混乱的存在,而是一种……冰冷的、既定的“秩序”。
一种专门“抓人”的秩序。
药很快化好端来,李镇被哄着喝下,许是受了惊吓又服了安神药物,很快在父亲怀里沉沉睡去,只是睡梦中仍不时惊悸一下,发出含糊的呓语。
李文瀚将儿子交给夫人,自己走到窗边,望着楼下依旧熙攘的街道,眉头紧锁。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吹在他脸上,他却感到心头一片烦乱和寒意。
刚才……这条看似寻常的街上,真的有什么东西,被他的儿子看见了吗?
那些东西,又是什么?
他想起曾听老人提过的、只在最荒诞的乡野传闻里出现的字眼,心头猛地一沉。
醉仙楼对面,那家灯火黯淡的药铺里,隐约传出一声妇人压抑的、悲恸的哭声,很快又被夜市的喧嚣淹没。无人知晓,就在片刻之前,这家药铺里一个缠绵病榻多日的年轻伙计,刚刚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而长街尽头,无边的夜色浓稠如墨,将一切痕迹温柔又冷酷地吞噬。只有更夫敲着梆子,拖着悠长的调子,在寂静下来的街巷里回荡: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亥时三更——平安无事——”
那声音空洞地回响着,仿佛在安抚生者的惊惶,又仿佛在为那些悄然离去、踏上不归路的魂影,送上一程模糊的、属于人间的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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