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尽归于土
我睡了很久。
再醒来,已经是很多天后了。
偏房已经收拾过了,府邸也没了魏鹤鸣和楚袅袅的身影。
我很满意。
锦书却哭红了眼睛。
她质问我:“您为什么要说谎?”
我意识到,我和医师的谎言暴露了。
锦书知道我活不长了。
可是没有关系。
不要为我难过。
死对我来说,是种解脱。
我想要安抚她,却抑制不住地呕出更多的血。
锦书哭得更厉害了。
门外却忽然传来动静。
是魏鹤鸣的侍卫诉离。
他恭恭敬敬递来全新的和离书。
我终于拿到曾梦寐以求的东西,心中却毫无波动。
诉离犹豫着向我解释:“大人说,他在火海中救了您,就当赎罪了,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还有,袅袅夫人很不开心大人救了您,还希望这段时间,您不要再去招惹袅袅夫人了……”
锦书正要破口大骂,我却按下她的手。
点了点头。
我累了,不想斗了。
既然他已经相通,那我也不会继续纠缠。
送走了诉离,我起身去关门,却又是一阵熟悉的恍惚发昏。
几乎站不稳。
这样的症状出现地太频繁,我终于还是去找了孙医师。
看完诊,这个看我长大的老头,忍不住抹了抹眼泪,眼睛一片通红。
我意识到,我的病更严重了。
我还有几日可活呢?
孙医师不说话。
我忽然哭起来。
我不怕死,不怕痛,可我怕阿爹骂我。
怕他不肯见我。
他向来如此固执,固执地要我好好活着,别为他报仇,别恨魏鹤鸣。
可我一样都没有办到。
他肯定会怪我,为何要早早来寻他。
在孙医师的勒令下,我在屋里的诊室躺了一会。
他新收的小学徒,来为我熬药。
在氤氲的雾气中,她想让我开心般搭起话:“漂亮姐姐,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想一想阿爹阿娘还在家里等着你,你一定要加油呀!”
我笑笑:“我爹娘已经死了。”
她愣住了,又道:“你夫君也会心疼你的,就像那位哥哥爱惜自己的妻子一样……”
我顺着她的手隔着门帘望去。
外室,魏鹤鸣正小心翼翼为楚袅袅敷药,脸上是久违的笑意。
看着看着,我忽然又流下泪来。
这么些年我和他互相折磨,已经成了彼此都不认识的模样。
原来,离开了我,他也会有这样体贴的丈夫模样。
身侧诉离递上纱布,脸上有些担忧:“大人,夫人脸色似乎不太好,您真的不去看看吗?”
他顿了一下,随后咬牙切齿道:“她什么时候见我见你有好脸色?”
“况且,她自幼练剑,身体强健,什么时候我死了她也死不了。”
诉离还要再说,却被魏鹤鸣一个眼神制止:“好了,以后在袅袅面前,不要再说这些。”
学徒还在说着:“他对他娘子真好。”
我收回视线:“嗯。真好。”
锦书告诉我,表兄回京了。
自楚家被抄家,表兄也在魏鹤鸣的运作下被调回倾向僻壤的老家。
甫一见面,他便红了眼眶:“阿蘅,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是不是魏鹤鸣欺负你了?我听说他还抬进屋一个青楼女子。”
我摸摸自己瘦削惨白的脸,摇了摇头:“我们不提他好不好?”
“我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
我知道,表兄疼我,也懂我。
听到我这样说,他便什么都明白了,抱着我痛哭流涕。
表兄此次**,便是为的我。
因为被调得远,他接收消息很慢,直到今年才知道我和魏鹤鸣关系不睦。
他便立刻借述职之名入京,要为我主持公道。
可我不需要他主持公道。
“表哥,你带我走吧。”
我对京城已经没有什么留恋的了。
就让我回家吧。
回去楚家最初的老宅。
在那里死去,最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