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肉里的光
像头被惹急的小兽，扑上去抱住二柱子的腿，把他绊倒在泥水里。那天我们俩都挂了彩，阿明的额角渗着血，我膝盖上的皮蹭掉了一大块，但我们攥着被踩烂的槐花馍回家时，他第一次牵了我的手，掌心滚烫。
晚饭时，我听见爸妈在里屋吵架。爸爸的声音闷得像打雷：「明天我就去南边的砖窑厂，听说那里工钱高。」妈**声音带着哭腔：「那地方是人待的吗？上次老赵家的儿子去了，回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不然呢？」爸爸把搪瓷缸子重重墩在桌上，「阿明的手术费还差十八万，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
我扒着门缝往里看，爸爸背对着我，脊梁骨像块弯了的扁担，妈妈用围裙擦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月光从窗棂钻进来，在地上洇出一块惨白的水渍，像谁掉在地上的眼泪。
那年我五岁，还不懂十八万意味着什么，只知道爸爸要去很远的地方，妈妈要每天守在槐树下给人理发，而哥哥阿明，总在没人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巷子里的日子像老槐树的影子，慢悠悠地拉长又缩短。妈**理发摊渐渐有了名气，连邻村的人都来找她剪头发。她给人剪头发时总带着笑，收摊后却常坐在灶台前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剪刀上的豁口——那是前几天给刘大爷剪头发时，被他突然抽搐的胳膊撞的。
「妈，我帮你捶背。」我攥着小拳头往她背上砸，她回过神来搂住我，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念念，等攒够了钱，妈带你和哥哥去城里，那里的楼比槐树还高。」
我信以为真，每天数着妈妈铁盒子里的毛票。有时数着数着就睡着了，梦里总有座通天的高楼，楼顶上站着爸爸，他张开双臂朝我笑，怀里揣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子。
邻居家的小宇哥是巷子里唯一敢跟二柱子叫板的孩子。他读初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校服，袖口总沾着钢笔水。他会把我架在脖子上看露天电影，会用省下的早饭钱给我买橘子味的冰棍，还会教阿明叠纸飞机。
「小宇哥，老师今天教了啥？」我叼着冰棍问他。他蹲下来帮我擦掉嘴角的糖渍，眼睛亮闪闪的：「教了人体构
晚饭时，我听见爸妈在里屋吵架。爸爸的声音闷得像打雷：「明天我就去南边的砖窑厂，听说那里工钱高。」妈**声音带着哭腔：「那地方是人待的吗？上次老赵家的儿子去了，回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不然呢？」爸爸把搪瓷缸子重重墩在桌上，「阿明的手术费还差十八万，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
我扒着门缝往里看，爸爸背对着我，脊梁骨像块弯了的扁担，妈妈用围裙擦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月光从窗棂钻进来，在地上洇出一块惨白的水渍，像谁掉在地上的眼泪。
那年我五岁，还不懂十八万意味着什么，只知道爸爸要去很远的地方，妈妈要每天守在槐树下给人理发，而哥哥阿明，总在没人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巷子里的日子像老槐树的影子，慢悠悠地拉长又缩短。妈**理发摊渐渐有了名气，连邻村的人都来找她剪头发。她给人剪头发时总带着笑，收摊后却常坐在灶台前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剪刀上的豁口——那是前几天给刘大爷剪头发时，被他突然抽搐的胳膊撞的。
「妈，我帮你捶背。」我攥着小拳头往她背上砸，她回过神来搂住我，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念念，等攒够了钱，妈带你和哥哥去城里，那里的楼比槐树还高。」
我信以为真，每天数着妈妈铁盒子里的毛票。有时数着数着就睡着了，梦里总有座通天的高楼，楼顶上站着爸爸，他张开双臂朝我笑，怀里揣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子。
邻居家的小宇哥是巷子里唯一敢跟二柱子叫板的孩子。他读初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校服，袖口总沾着钢笔水。他会把我架在脖子上看露天电影，会用省下的早饭钱给我买橘子味的冰棍，还会教阿明叠纸飞机。
「小宇哥，老师今天教了啥？」我叼着冰棍问他。他蹲下来帮我擦掉嘴角的糖渍，眼睛亮闪闪的：「教了人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