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盈门

深山闻诵声 藤舆先生授蒙童------------------------------------------，寻常药铺的解毒草药又难寻踪迹，沈蘅华揣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心思，天刚蒙蒙亮便起身，挎上竹编药篓，执一把磨得锋利的铜药铲，独自往静云庄后的深山行去。，这深山崖壁间生有紫背天葵，性凉解毒，正是缓解她体内沉毒的紧要辅药。，无依无靠，唯有亲自寻药，才能攥住一丝活下去的指望，即便山路崎岖、晨露湿衣，也半点不敢懈怠。，古木参天，薄雾缠在枝叶间，周遭静得只剩鸟鸣啾啾，与她踏过落叶的细碎声响。，苍白的脸颊因赶路泛出薄红，时不时停下辨认路边草药，将寻常的甘草、淡竹叶随手采进药篓，目光却始终往崖壁密林处探寻，一心找寻那株紫背天葵。，一阵清越稚嫩的读书声，忽然穿透林间薄雾，悠悠飘了过来。“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伴着朗朗书韵，在清幽深山里格外清晰，全然打破了山林的寂静。，心头微讶——这深山偏僻，离村落甚远，寻常猎户都少至，何来孩童读书之声？，放轻脚步循着书声走去，绕过一片茂密的竹林，一座荒废多年的山神庙赫然入目。，檐角生了杂草，墙面斑驳剥落，连门窗都缺了半扇，瞧着满目萧索，可庙前的空地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不见杂草碎石，倒显整洁。，悄悄探出头望去，一眼便瞧见了庙中的身影，心头又是一震。，摆着一架双轮藤舆，以坚韧老藤编织而成，两轮裹着薄木，舆身铺着半旧的素色棉垫，是古时腿脚不便之人所用的代步器具，虽不算精致，却打理得十分整洁。，看着不过二十上下，身着洗得泛白的素色布袍，衣料寻常，却难掩周身清隽气韵。，面容清俊，只是面色略带几分病气，双腿覆着一方薄毯，安安静静置于舆下，显然是腿脚不利落，无法站立行走。
可即便困于藤舆、身处破庙，他身姿依旧挺拔，脊背挺直，没有半分落魄萎靡之态，反倒透着一股淡然出尘的书卷气。
男子膝上摊着一本卷边的旧书，身旁围着六七个衣衫朴素的农家孩童，个个手持短木枝，蹲在地上仰头望着他，眼神满是崇敬。
男子垂着眼，指尖轻敲书页，嗓音清润如玉石相击，一字一句领着孩童诵读，耐心又温和。
待诵读几遍后，他缓缓抬眼，看向身旁一个年纪最小、握枝都不稳的孩童，温声开口：“来，今日我们学写一字，‘仁’，心怀善念，待人宽厚，便是仁。”
说罢，他微微倾身，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覆在孩童冻得微红的小手上，握着那截木枝，在平整的泥地上一笔一划慢慢书写。
先写一横，平稳端正；再写一撇一竖，舒展有度；最后收笔捺画，沉稳有力。
不过简单数笔，一个端方工整的“仁”字便落在泥间。
他的字苍劲挺拔，笔锋藏锋，墨骨凛然，明明是困于藤舆的落魄之人，笔下字迹却尽显风骨，与这破败的庙宇、泛旧的衣袍形成极致反差，看得人心头微动。
沈蘅华躲在树后，静静望着这一幕，一时竟忘了挪步。
她自幼长在侯府，见惯了权贵的骄矜势利，从未见过有人身处这般困境，仍能守着本心，在深山破庙中教孩童识文习字，一笔一划书尽仁心。
这般风骨气度，绝非普通乡野塾师所能有，定是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她正暗自思忖，那青年忽然写完最后一笔，缓缓抬眸，目光穿透林间薄雾，精准地朝她藏身的方向望来。
四目隔空相对，他眼底清润沉静，无半分讶异，反倒似早已察觉她的存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沈蘅华心头微紧，正欲收敛气息悄然退开，指尖忽然触到身侧崖壁上，一株紫绿相间的草药——正是她苦苦寻觅的紫背天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