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小魔丸

来源:fanqie 作者:花晚集 时间:2026-04-07 22:01 阅读:10
乱世小魔丸沈夜陆沉舟完结热门小说_完整版小说全文免费阅读乱世小魔丸沈夜陆沉舟
黑血------------------------------------------,春。。,踩上去松软泥泞,像踩在一块巨大的、发了霉的糕点上。青龙寨寨门外的枯柳抽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一片灰扑扑的山色里显得格外扎眼。,风吹起她束在脑后的长发。,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年那个蜷缩在破庙里的小乞丐的影子了。她长高了许多,瘦削的身形抽条似的拔了起来,肩膀比一般姑娘宽一些,腰却很细,站在那里像一把出鞘一般的刀。她的皮肤被北境的风沙磨得没那么白了,但底子还在,是一种晒不黑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五官长开了,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而紧抿,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黑色的、眼尾微微上挑的、像猫一样的眼睛,里面永远带着一种沉沉的、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凶狠会让人想对抗。她的眼神里没有凶狠,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像在看死物的漠然。“九姑娘”,背地里叫她“小魔王”。,现在已经是青龙寨里仅次于黑狼的刀手。她杀过多少人,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有拦路**的流寇,有黑吃黑的江湖人,有官府派来的探子,也有寨子里不听话的叛徒。,从不拖泥带水。。不是心软,是没必要。在她的认知里,**是手段,不是目的。如果一刀能解决问题,那就砍一刀;如果不用**也能解决问题,那就不杀。她不在乎人的死活,她只在乎结果。,她把黑狼教给她的东西练到了极致。。她的刀比黑狼还快。黑狼说,他这辈子没见过比她更快的刀手。她的快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每天三千次挥刀,风雨无阻,从不停歇。她的右手虎口有一层厚厚的茧,刀柄被她握出了深深的手指印。。她能在十步之外用飞刀钉住一只飞过的**,能在黑暗中凭声音判断出敌人的方位,能在混战中从三个人的缝隙里一刀命中目标的咽喉。。这是她最可怕的地方。她**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不兴奋,不恐惧,不愤怒,也不怜悯。她就像一个被精确校准过的**机器,刀出鞘,人倒下,刀入鞘,转身走。干净得让人头皮发麻。
黑狼说她是他见过的最好的杀手。
“但你还差一样东西。”黑狼说。
“什么?”
“心。”
沈夜不明白。她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心了。心是软肋,是拖累,是让她在深夜里辗转反侧的东西。她四岁那年就把心扔在了沈家大宅的血泊里,这十年她活得好好的,甚至活得比大多数人都好。
黑狼没有解释。他只是说:“你以后会明白的。”
沈夜没有追问。她不是一个喜欢追问的人。
她等。
等她自己明白的那一天。
或者等那一天永远不来。
她无所谓。

这一天的傍晚,黑狼把她叫到了议事厅。
议事厅是青龙寨最大的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虎皮椅,墙上挂满了刀枪剑戟,地上铺着北境特产的羊毛毡毯。黑狼坐在虎皮椅上,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旁边站着一个沈夜不认识的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灰布长衫,面容清瘦,留着一把山羊胡子,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像是两颗打磨过的黑石子,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光。
沈夜走进来的时候,那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但就是那一秒钟,沈夜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东西——这个人在评估她,像评估一件货物、一匹马、一把刀。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九姑娘,”黑狼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这位是京城来的顾先生。”
沈夜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京城。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了她心里最深处的那块地方。那块地方她藏了十年,藏得很好,好到她自己都快忘了它的存在。但“京城”两个字一出来,那块地方就像被撕开了痂的伤口,隐隐地、闷闷地疼了起来。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顾先生。”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顾先生微微一笑,拱了拱手:“久闻九姑娘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夜没有接话。她不喜欢客套,也不擅长客套。客套是浪费时间,浪费时间就是浪费命。
黑狼替她接了话:“顾先生是从京城来的,带了一单生意。”
“什么生意?”沈夜问。
顾先生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沈夜面前。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几张纸和一样硬硬的东西。沈夜抽出来看——几张纸上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是一份详细的行程路线;那个硬硬的东西是一块令牌,铜制的,正面刻着一个“卫”字,背面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麒麟。
“北境节度使,卫青鸿。”顾先生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此人坐镇北境十二年,拥兵十万,名义上是**的封疆大吏,实际上早已和叛军暗通款曲。他手里掌握着一份密函,是他与叛军首领来往的书信。这份密函若是落在**手里,卫青鸿满门抄斩;若是落在叛军手里,卫青鸿就是他们的座上宾。”
沈夜翻看着那几张纸,目光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
“你要我做什么?”她问。
“取密函。”顾先生说,“顺便——取卫青鸿的命。”
沈夜抬起眼睛,看着顾先生。
“谁要他的命?”
顾先生笑了笑:“这个不方便说。您只需要知道,出价很高。”
“多高?”
“五万两黄金。”
沈夜沉默了片刻。
五万两黄金,够青龙寨上下吃三年。这是一笔大买卖,大到不正常。一份密函加一条命,值不了这个价。除非——卫青鸿的死,对某些人来说,比五万两黄金更重要。
“背后是谁?”沈夜又问了一遍。
顾先生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神变了。那两颗黑石子一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里面闪过一丝东西——不是威胁,不是警告,而是一种更隐晦的、更复杂的情绪。
“九姑娘,”他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沈夜看了他三秒钟,然后把密函和令牌收进了怀里。
“什么时候?”
“七天后,卫青鸿会从北境节度使府出发,前往边境巡视。随行护卫三百人,其中二十人是他的贴身死士,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顾先生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他的车队会经过青峡关。青峡关两边是峭壁,只有中间一条路,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三百人,”沈夜说,“我一个人?”
“当然不是。”顾先生看了黑狼一眼,“黑狼寨主会带人协助您。但进府取密函、近身杀卫青鸿,这件事只能您一个人做。”
“为什么?”
“因为卫青鸿认识黑狼,认识青龙寨里所有叫得上名号的人。他手下的人也会认出他们。”顾先生看着沈夜,“但没有人认识您。九姑**名字在江湖上很响,但您的脸——除了青龙寨里的人,没人见过。”
这是实话。沈夜从不离开青龙寨的范围,所有需要露面的任务都是黑狼或者其他人去的。她就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锋利,但没人见过她的刀刃。
这也是黑狼刻意为之的。他说,一个杀手最厉害的武器不是刀,是神器。没有人知道你长什么样,就没有人能防备你。
沈夜接受了这个任务。
不是因为五万两黄金。而是因为——京城。
这个任务是一个从京城来的人牵的线。这意味着,她离京城又近了一步。也许这一次的任务,能让她摸到一些关于京城、关于陆沉舟、关于沈家旧案的线索。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值得。

七天后,青峡关。
天还没亮,沈夜已经蹲在了青峡关北侧的峭壁上。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的背上背着一把刀——不是黑狼给她的那把,而是一把更短、更轻、更适合近身搏杀的短刀。腰间别着十二把飞刀,每一把都淬了毒。毒是北境深山里的蝎尾草熬的,见血封喉,没有解药。
她不喜欢用毒。用毒意味着对自己的刀不自信。但这一次的任务不容有失——三百个护卫,二十个死士,她不能一个一个地杀,必须用最快的方式解决最多的人。
她的身边趴着大熊。
大熊是黑狼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五大三粗,力大无穷,手里提着一把八十斤重的鬼头大刀。他趴在那里像一头冬眠的熊,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一团的雾。
“九姑娘,”大熊压低声音,“兄弟们已经埋伏好了。南边的路口封了,北边的路口也封了。卫青鸿的车队只要进了这条峡谷,就是瓮中捉鳖。”
沈夜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一直盯着峡谷南边的方向,像一只蹲在树枝上等待猎物的猫头鹰,安静、专注、一动不动。
天边开始泛白了。
远处传来马蹄声。
先是一匹,然后是十匹,然后是几十匹、上百匹。马蹄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最后像闷雷一样从南边滚过来,震得峭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沈夜眯起了眼睛。
车队出现在视野里。
最前面是五十个骑兵,身穿铁甲,手持长矛,排成两列纵队开道。骑兵后面是二十辆马车,每辆马车都由四匹马拉着,车上盖着厚厚的油布,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马车后面是另外五十个骑兵垫后。
而在车队的最中间,有一辆明显比其他马车更大、更华丽的马车。车顶镶着铜饰,车帘是深紫色的锦缎,车身两侧各站着两个骑**护卫——这四个人的穿着和别的骑兵不一样,他们没有穿铁甲,而是穿着黑色的软甲,腰间挂着的刀也更长、更细。
贴身死士。
沈夜数了一下——马车前后左右,一共有二十个穿黑色软甲的人。他们骑**姿势、握刀的位置、看向四周的频率,都和普通护卫不一样。这些人受过严格的训练,他们的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但他们的眼睛往上看了吗?
没有。或者说,他们没想到有人会从峭壁上伏击。青峡关两边的峭壁高百丈,几乎垂直,连猴子都爬不上去。正常人的思维里,这里不需要防备。
但沈夜不是正常人。
她为了这次任务,提前三天到了青峡关。她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观察地形,花了半天的时间找到了一条可以攀爬的路线——一条几乎垂直的、只有手掌宽的岩缝,她像壁虎一样贴着石头一寸一寸地爬了上去。她的手指磨破了,指甲翻了两个,膝盖磕在石头上磕得血肉模糊,但她一声没吭。
上去之后,她在峭壁上蹲了三天两夜。渴了喝岩缝里渗出来的水,饿了吃怀里揣的干饼,困了就把自己用绳子拴在石头上眯一会儿。
现在,猎物终于来了。
沈夜慢慢地、慢慢地拔出了背上的短刀。
刀刃在晨光中闪了一下,像一颗冷冰冰的星星。
“大熊,”她说,“等我信号。”
“什么信号?”
沈夜没有回答。她已经站了起来,站在峭壁的边缘,风吹起她的衣角和面巾,露出她苍白的下颌。
然后她跳了下去。
大熊的嘴巴张大了,大到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百丈高的峭壁,她就这么跳了?
不,不是跳。她是在峭壁上奔跑——她的脚尖点在凸起的岩石上,每一次点地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身体像一只贴壁飞行的燕子,在几乎垂直的石面上飞速下落。碎石在她脚下崩落,哗啦啦地砸在峡谷里,但她比碎石更快。
第一个发现她的是一个殿后的骑兵。
他听到头顶有异响,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他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道灰黑色的影子从天而降,然后他的喉咙就裂开了一道口子,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他甚至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从马上栽了下去。
沈夜落地的瞬间,左手已经甩出了三把飞刀。
三刀,三个人。
第一刀扎进了一个骑兵的后颈,那个人从马上摔下来,身体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第二刀扎进了一个死士的肩窝——这个死士的反应比普通骑兵快,他在飞刀到达之前偏了一下头,所以原本射向他咽喉的刀扎进了肩膀。但刀上有毒,死士的身体在马上晃了两下,然后像一袋面粉一样从马背上滑落。第三刀扎进了一匹****,马吃痛嘶鸣,前蹄高高扬起,把背上的骑兵甩了出去,那骑兵摔在地上,被后面的马车碾了过去。
三秒钟,四个人。
车队乱了。
骑兵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道灰黑色的影子在车队中间穿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有人拔刀,但不知道该砍向哪里;有人拉弓,但怕射中自己人;有人想跑,但前后的路口都被堵死了。
沈夜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她的短刀在人群中飞舞,像一条银色的蛇,快得看不清轨迹。每一刀都精准地命中要害——咽喉、心脏、颈动脉、太阳穴。她不浪费任何一个动作,不浪费任何一秒钟,像一台被完美调试过的杀戮机器,高效、冷静、**。
十个。
十五个。
二十个。
血溅在她灰色的衣服上,溅在她蒙面的黑巾上,溅在她露在外面的眼睛周围。她眨了一下眼,把溅在睫毛上的血珠眨掉,然后继续杀。
但她始终没有靠近那辆最华丽的马车。
不是不能。是在等。
她在等那二十个贴身死士动。
这些人训练有素,不会在混乱中贸然出手。他们围在马车周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圈,每个人的刀都已经出鞘,背对着马车,面朝外,目光锁定着沈夜的方向。
他们不怕她冲过来。他们怕的是她不过来。
沈夜也不急。
她一边杀外围的骑兵,一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向马车的方向靠近。每杀一个人,她就往前挪一步。她没有直接冲过去,因为直接冲过去会陷入二十个人的包围圈——她的刀再快,也不可能同时挡住二十个方向。
她要的是他们先动。
只要他们动,保护圈就会出现缝隙。
只要有了缝隙,她就能钻进去。
杀了第三十个骑兵的时候,沈夜感觉到背后有一阵风。
她没有回头。
她侧身,一个铁甲骑兵的长矛从她耳边刺过去,差一点就扎穿了她的脑袋。她反手一刀,削掉了那个骑兵的半边脸,然后借力转身,左手又甩出两把飞刀。
这一次,飞刀的目标不是人,是马。
两匹马同时中刀,嘶鸣着倒地,把背上的死士甩了出去。保护圈出现了两个缺口。
沈夜动了。
她像一支离弦的箭,从那个缺***进去。
三个死士同时向她挥刀。沈夜没有挡——她矮身,从三把刀的缝隙中滑了过去,像一条泥鳅。她的短刀从一个死士的肋下捅了进去,刀尖从后背穿出来,她拔刀的时候甚至没有看那个人,因为她已经在对付下一个了。
第二个死士的刀砍向她的头。她举刀格挡,两把刀相撞,迸出一串火花。死士的力气比她大,她的手臂被压得往下弯,但她没有硬扛——她顺着他的力道往下蹲,同时右脚踹向他的膝盖。死士的膝盖骨碎了,他惨叫一声往前栽倒,沈夜的刀从他的下巴捅进去,从头顶穿出来。
第三个死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只退了一步。
沈夜的飞刀已经钉进了他的左眼。
五个。
十个。
十五个。
二十个死士,她杀了十七个。剩下三个护在马车门口,脸色发白,握刀的手在发抖。他们不是没见过**,但他们没见过这种**法——不是搏杀,不是战斗,是**。这个蒙面的灰衣人不像一个人在**,更像一个降临在人间的、没有感情的死神。
外围的骑兵已经跑了大半。不是逃跑——是溃逃。三百人的护卫队,被一个人杀穿了,剩下的人连刀都举不起来了。
大熊带着兄弟们从峡谷两端冲了出来,开始收拾残局。
沈夜没有理会那些逃跑的骑兵。她站在马车前面,隔着那三个发抖的死士,看着那扇深紫色的锦缎车帘。
车帘后面很安静。
卫青鸿没有跑,没有喊,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沈夜忽然觉得不对劲。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她的直觉——那个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练出来的、比刀还锋利的直觉——在疯狂地拉响警报。
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被吓破胆的安静,而是一种从容的、笃定的、早有准备的安静。
“车里的人,”沈夜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不是卫青鸿。”
三个死士的脸色变了。
不是被识破的惊慌,而是一种“没想到你能猜到”的意外。
沈夜转身就走。
“九姑娘!”大熊在远处喊,“密函还没——”
“撤。”沈夜说了一个字。
大熊愣住了。他跟着沈夜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从没听她说过“撤”这个字。沈夜从不撤退,她只有“杀”和“杀完了”两种状态。
“九姑娘——”
“我说撤!”
沈夜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里面带着一种大熊从未听过的情绪——不是恐惧,是愤怒。一种被算计了的、被**了的、像困兽一样的愤怒。
但晚了。
峡谷两边的峭壁上,忽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密密麻麻的火把,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把整个青峡关照得亮如白昼。火把后面是黑压压的人影,看不清有多少,但光看火把的数量,至少上千。
一个声音从峭壁上传来,浑厚洪亮,带着居高临下的从容和胜券在握的得意:
“青龙寨的小魔王——久仰大名了。”
沈夜抬起头。
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把那双黑色的瞳孔照得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峭壁的最高处,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披着大红色的斗篷,斗篷在夜风里猎猎作响。他五十来岁,面容方正,浓眉大眼,留着三缕长髯,看起来像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
北境节度使,卫青鸿。
他根本没有坐在马车里。他在峭壁上,在最高处,像看戏一样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沈夜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不是因为她害怕。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是一个陷阱。
从一开始,这单生意就是一个陷阱。
没有什么密函,没有什么叛军通敌的罪证。顾先生不是来买卫青鸿的命的,他是来买她的命的。或者说,他是来试探她的。
但为什么?为什么要花五万两黄金来试探一个北境的**?谁有这么大的手笔?谁有这么大的仇?
答案在沈夜的脑子里像一道闪电一样炸开了。
京城。
顾先生是从京城来的。
京城里想要她死的人——不,不是想要她死。如果只是想要她死,不需要这么复杂。随便派一队杀手来青龙寨就行了,何必费这么大的周折把她引到青峡关?
这不是要她死。
这是要看看她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这是在试探沈家遗孤的成色。
陆沉舟。
这个名字从沈夜的骨头缝里爬了出来,像一条蛰伏了十年的毒蛇,终于抬起了头,吐出了鲜红的信子。
陆沉舟知道她还活着。
不——不对。
陆沉舟可能一直都知道。当年沈家满门抄斩,少了一个四岁的女孩,这件事瞒不住。陆沉舟一定派人在找她,找了十年。只是北境太大了,青龙寨太偏了,她藏得太深了,他没有找到。
但他没有放弃。
这十年来,他一直在找。而这一次的刺杀任务,是一个诱饵——一个专门为她设计的、精确到每一个细节的诱饵。顾先生的“京城”身份,五万两黄金的巨额赏金,“密函”这个和**、和权谋紧密相关的东西,一切都是为了勾起她的好奇心,让她主动走出来,暴露自己。
如果她不来,说明她不是沈家的遗孤,或者她已经放弃了复仇。
如果她来了——
说明她还活着,而且她在一步步向京城靠近。
陆沉舟要确认的就是这件事。
沈夜站在血泊之中,周围是横七竖八的**,头顶是上千支火把,前方是三个发抖的死士,后方是大熊和兄弟们惊恐的脸。
她慢慢地、慢慢地笑了。
那个笑容很好看,但也很冷。冷到站在她面前的那三个死士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陆沉舟。
十年了。
我藏了十年,你找了我十年。
今天你找到了我,我也确认了你还在找我。
很好。
非常好。
“大熊,”沈夜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带着兄弟们撤。”
“九姑娘,上面——”
“我断后。”
大熊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沈夜的眼睛,他把话咽了回去。他认识沈夜五年了,从她九岁到十四岁,他见过她**,见过她受伤,见过她不眠不休地练刀练到**。但他从来没见过她露出这种眼神。
那不是绝望,不是愤怒,甚至不是仇恨。
那是一种比仇恨更重、更深、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决心。
一种用十年时间磨出来的、刻在骨头里的、至死方休的决心。
大熊带着兄弟们从峡谷南边的缺口冲了出去。卫青鸿的人没有追——他们得到的命令不是**,是围困。围住沈夜,活捉她,或者至少确认她的身份。
沈夜一个人站在峡谷里,四周是上千个士兵。
她把短刀插回背上,慢慢地、慢慢地解下了蒙面的黑巾。
火光映在她脸上。
峭壁上的卫青鸿看清了她的脸,微微一愣。
不是因为这张脸有多美。而是因为这张脸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二十年前在京城名动天下的女人。沈怀瑾的妻子,温玉。
温玉。
当年的京城第一美人。
卫青鸿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三个月前,京城来的那封密信。信上说:沈家遗孤可能藏身北境,若发现形迹可疑的年轻女子,务必活捉,送至京城。
写信的人,是当朝**陆沉舟。
卫青鸿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不是因为沈夜。一个十四岁的姑娘,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杀手,他手下上千精兵,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她淹死。
他发凉的原因,是因为他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陆沉舟找沈家的遗孤找了十年。一个四岁的孩子,值得当朝**花十年的时间去找?
除非这个孩子身上,藏着比沈家满门更大的秘密。
“抓活的!”卫青鸿下令,“不许放箭,不许伤她性命!”
士兵们涌了上来。
沈夜拔出了刀。
她没有跑。
不是跑不掉,是不想跑。
她要用这一战告诉陆沉舟——你找到我了,但你动不了我。你想活捉我?做梦。你想看看我的本事?好,我让你看。
这一战,她要杀到卫青鸿胆寒,杀到陆沉舟后悔,杀到整个天下都知道——
沈家的女儿,回来了。

那一夜,青峡关血流成河。
沈夜杀了整整一夜。
她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一百个?两百个?她没数,也数不清。她的刀砍卷了刃,就换了死士的刀;死士的刀也卷了刃,就空手夺了骑兵的长矛;长矛打断了,就用拳脚。
她的身上中了七刀。一刀在左肩,一刀在右臂,一刀在后背,两刀在腿上,还有两刀——她记不清了。血从伤口里往外涌,把她的灰衣染成了深红色,分不清哪些是别人的血,哪些是她自己的。
但她没有倒下去。
不是因为不疼,是因为不能倒。
她倒下了,大熊和兄弟们就出不去了。她倒下了,陆沉舟就会知道她已经废了,不值得他忌惮了。她倒下了,沈家的仇就没人报了。
所以她不能倒。
她咬着牙,忍着痛,一刀一刀地杀。
她想起四岁那年,父亲被押走时回头看她的那一眼。
她想起母亲关上门时,门缝里透出的最后一丝光。
她想起老仆用身体堵住狗洞时,血溅在她脸上的温度。
她想起破庙里的冬天,想起那个断气的乞丐,想起那半个硬得像石头的窝头。
她想起黑狼教她的第一课——“杀一个人,只需要一刀。”
她想起自己每天挥刀三千次,挥到虎口裂开、手臂肿得抬不起来。
她想起这十年——整整十年——她把所有的恨意吞进肚子里,笑着给仇人端茶倒水,忍着屈辱和**,就为了今天,就为了这一刻,就为了能站着告诉陆沉舟:
我还活着。
你欠沈家的血债,我来讨了。
天快亮的时候,峡谷里已经没有人敢靠近她了。
地上全是**,一层叠一层,血汇成了小溪,顺着峡谷中间的路往低处流。沈夜站在尸堆中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她的头发散了,披在脸上,像一株从血泊里长出来的、开在修罗场上的花。
她的刀已经断了。刀身从中间折断,剩下半截握在手里,刀刃上全是缺口,像一把锯子。
她对面还有上百个士兵,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他们都看到了这个姑娘是怎么**的。她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不要命,不怕疼,不后退。你砍她一刀,她连看都不看一眼,反手就**一刀。你捅她一刀,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转身就去杀下一个人。
这已经不是人了。这是鬼。这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来找人索命的恶鬼。
卫青鸿站在峭壁上,脸色铁青。
他后悔了。不是后悔设这个陷阱,是后悔没有听陆沉舟的话——陆沉舟在密信里写的是“活捉或击杀”,是他自己非要活捉的。
现在他明白了,这个人,活捉不了。
“放箭。”卫青鸿说。
“将军,我们的弟兄还在下面——”
“放箭!”
箭如雨下。
沈夜抬头,看着漫天箭雨朝自己飞来。
她没有躲。不是不想躲,是躲不开了。她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身上七处刀伤,每一处都在往外冒血,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模糊。
她只是想,如果今天死在这里,她这辈子值不值。
值。
她杀了几百个人,够本了。
不值。
陆沉舟还活着。
沈家的仇还没报。
她不甘心。
一支箭穿透了她的左肩,把她钉在了地上。
第二支箭擦过她的脸颊,在她脸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第三支箭——
没有射中她。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挡在了她面前。
黑狼。
他一手举着一面铁盾,挡住了如雨的箭矢,另一只手把沈夜从地上捞了起来,夹在腋下,像夹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转身就跑。
“师父……”沈夜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闭嘴。”黑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沈夜从未听过的情绪——是愤怒,是心疼,是后怕,是庆幸,是所有这些搅在一起、烧成一团的复杂的东西,“别说话,别闭眼,看着我。”
沈夜努力睁着眼睛,看着黑狼的下巴。
他的下巴上有一道疤,那是很多年前的旧伤了,沈夜从来没问过是怎么来的。
她忽然想,也许她应该问一下。
也许她应该问很多事。
也许她应该早一点问。
但现在太晚了。
她的意识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马上就要灭了。
“师父,”她说,“我还没给沈家报仇。”
“你不会死。”黑狼的声音很硬,硬得像他手里的铁盾,“我还没教完你。”
沈夜想笑,但嘴角动了一下,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她眼前一黑。
然后她的世界就暗了。

沈夜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七天之后了。
她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身上缠满了绷带,像一具被重新缝起来的破布娃娃。房间里点着炭盆,很暖和,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味道,苦涩而浓郁。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
能动。
试着动了一下胳膊。
左肩传来的剧痛让她闷哼了一声。
“别动。”
黑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还是那身黑色劲装,还是那把刀挂在腰间。但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眼眶下面有深深的青黑,下巴上的胡茬冒了出来,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沈夜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黑狼在峭壁上挡在她面前的那个动作,不是师父救徒弟,是一个父亲在救女儿。
她没有父亲。她四岁就没有了。
但那一刻,她恍惚觉得,如果父亲还活着,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
“师父,”她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玻璃,“我以后不接京城的生意了。”
黑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等我准备好了,”沈夜看着天花板,慢慢地说,“我自己去。”
黑狼沉默了很久。
“你的刀法还不够快。”他说。
“我知道。”
“你的身体还不够强。”
“我知道。”
“你现在的本事,去了京城,连陆沉舟的门都摸不到。”
“我知道。”
黑狼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沈夜记了一辈子的话。
“那我继续教你。教到你够格的那一天。”
沈夜闭上了眼睛。
眼泪从她的眼角滑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了头发里。她没有擦,也没有让黑狼看到——她把脸转向了墙壁,让眼泪无声无息地浸进了枕头里。
她在心里说:谢谢你,师父。
她没有说出口。
有些话,不用说。
说了就轻了。
窗外的北风呼呼地吹着,吹得窗棂咯吱咯吱响。春天已经到了北境,但风还是冷的,冷得像刀。
沈夜躺在暖和的被褥里,听着风声,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
(第二章完 · 约88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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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预告:沈夜养伤期间,黑狼告诉她一个关于沈家旧案的惊天秘密——沈怀瑾当年不是被冤枉的,他真的参与了谋反。但谋反的对象不是****,而是当朝**陆沉舟。沈夜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她必须重新审视自己的复仇,也必须做出一个选择:是继续为沈家报仇,还是找出当年真相背后更大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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