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喙红
第一章 凤喙红
崇宁元年冬，汴京城被一场罕见的大雪裹住。
这场雪从十月丙寅日开始，一连下了七日七夜，积深五尺有余。御街上车马绝迹，连汴河都结了厚厚的冰层，漕船被困在码头，纤夫们缩在窝棚里烤火，咒骂着这见鬼的天气。可皇宫大内却是另一番光景——炭盆烧得通红，地龙暖气蒸腾，保和殿内烛火通明，丝毫不见寒意。
**赵佶正对着《宣和博古图》的初稿凝神。这是他**的第二个年头，年号“崇宁”，意在推崇熙宁之政，可他对朝堂上的新旧党争并无太大兴致，倒是这些古器图谱，让他废寝忘食。案头堆叠的拓片里，“凤翔十二佩”的朱砂印格外醒目，那是他命人从内库调出的旧档，准备收入博古图卷八“玉佩类”之首。
这套玉佩，传为西汉刘向旧藏。刘向字子政，汉宗室，领校中秘书，曾撰《说苑》《新序》，其学渊博。据内库《藏珍录》载：元狩年间，刘向奉诏整理秘府藏书，得古玉十二枚，形制各异，皆有凤纹，遂以“凤翔”名之。其主佩“凤引九雏”最为珍奇——凤喙处一道斜贯的红沁，如凝血般艳，据说是刘向夫人为护佩与盗贼搏斗时溅上的血痕，浸玉百年才成此景。此说虽近于传奇，但神宗朝大儒沈括曾亲验，在《梦溪笔谈》中记曰：“沁色入骨，非血不能至，姑存其说。”
自神宗熙宁七年入藏内库，三十年间未动分毫。先帝哲宗患眼疾时曾召观一次，此后便封存于琅嬛阁，非御旨不得开。
“取来瞧瞧。”**指尖叩了叩拓片，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内侍省都知董进忠应声而去。他身着石青罗袍，领口磨出的毛边衬着霜白鬓角，腰间系着一条旧银鱼袋，走路时微微佝偻，倒显出几分老派体面。此人自熙宁年间入内库当差，那时才十六岁，眉目清秀，做事利索，深得神宗身边大珪张茂则赏识。历经神宗、哲宗两朝，如今掌着最核心的“琅嬛阁”，连**蔡京见了，都要客气三分——毕竟内库藏着先帝遗物，更藏着朝堂忌讳的秘辛。有人说，董进忠知道的宫廷隐私，比史官还多；也有人说，他之所以能在两朝更迭中屹立不倒，
崇宁元年冬，汴京城被一场罕见的大雪裹住。
这场雪从十月丙寅日开始，一连下了七日七夜，积深五尺有余。御街上车马绝迹，连汴河都结了厚厚的冰层，漕船被困在码头，纤夫们缩在窝棚里烤火，咒骂着这见鬼的天气。可皇宫大内却是另一番光景——炭盆烧得通红，地龙暖气蒸腾，保和殿内烛火通明，丝毫不见寒意。
**赵佶正对着《宣和博古图》的初稿凝神。这是他**的第二个年头，年号“崇宁”，意在推崇熙宁之政，可他对朝堂上的新旧党争并无太大兴致，倒是这些古器图谱，让他废寝忘食。案头堆叠的拓片里，“凤翔十二佩”的朱砂印格外醒目，那是他命人从内库调出的旧档，准备收入博古图卷八“玉佩类”之首。
这套玉佩，传为西汉刘向旧藏。刘向字子政，汉宗室，领校中秘书，曾撰《说苑》《新序》，其学渊博。据内库《藏珍录》载：元狩年间，刘向奉诏整理秘府藏书，得古玉十二枚，形制各异，皆有凤纹，遂以“凤翔”名之。其主佩“凤引九雏”最为珍奇——凤喙处一道斜贯的红沁，如凝血般艳，据说是刘向夫人为护佩与盗贼搏斗时溅上的血痕，浸玉百年才成此景。此说虽近于传奇，但神宗朝大儒沈括曾亲验，在《梦溪笔谈》中记曰：“沁色入骨，非血不能至，姑存其说。”
自神宗熙宁七年入藏内库，三十年间未动分毫。先帝哲宗患眼疾时曾召观一次，此后便封存于琅嬛阁，非御旨不得开。
“取来瞧瞧。”**指尖叩了叩拓片，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内侍省都知董进忠应声而去。他身着石青罗袍，领口磨出的毛边衬着霜白鬓角，腰间系着一条旧银鱼袋，走路时微微佝偻，倒显出几分老派体面。此人自熙宁年间入内库当差，那时才十六岁，眉目清秀，做事利索，深得神宗身边大珪张茂则赏识。历经神宗、哲宗两朝，如今掌着最核心的“琅嬛阁”，连**蔡京见了，都要客气三分——毕竟内库藏着先帝遗物，更藏着朝堂忌讳的秘辛。有人说，董进忠知道的宫廷隐私，比史官还多；也有人说，他之所以能在两朝更迭中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