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幸运之神
利发杂货与十三幺------------------------------------------。，盯着天花板上一条细微的裂缝，胃里空落落的感觉越来越清晰。昨天在便利店买的面包和花生酱早就吃完了，新住所解决了栖身问题，却没解决温饱。兜里还剩下不到五百美金，其中六百是三天后必须交出去的租金——这让他对每一分花销都格外敏感。“人是铁，饭是钢。”他嘀咕着从床上爬起来，穿上那件四块九毛九的“幸运外套”。得找点吃的，最好是便宜、顶饱，还能顺便探探这附近的情况。。“旺记”餐馆里飘出烧腊的香气，但玻璃门上贴着的菜单价格让他望而却步。一盘最简单的叉烧饭都要八、九美金，对他现在的财政状况来说，属于“偶尔改善生活”的级别，不是日常选择。。这片老城区纵横交错着不少狭窄的街道，两旁是各种小店铺：理发店、中药铺、洗衣房、杂货店。招牌上的字大多斑驳，空气里混杂着油烟、香料和陈旧木头的气味。走过两个街口，他看见一家门面稍大些的杂货店——“利发杂货”，招牌是红底黄字，玻璃门上贴着各种手写的中文广告：“特价鸡蛋”、“老干妈**”、“代收包裹”、“国际长途卡”。，货架摆得满满当当，从油盐酱醋到泡面零食，从锅碗瓢盆到香烛纸钱，应有尽有。店主是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华裔男人，瘦削，戴着副老花镜，正坐在柜台后面翻着报纸。见周明推门进来，风铃叮当作响，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立刻浮起生意人那种热情又不失精明的笑容。“小伙子，随便看看，需要点什么？” 口音带着明显的南方腔调，但说的是普通话。“买点吃的。”周明应道，目光扫过货架。他拿了两包最便宜的出前一丁麻油味泡面，又拿了一袋五包装的速冻水饺，最后犹豫了一下，加了根火腿肠和一罐豆豉鲮鱼——这点奢侈，算是庆祝乔迁之喜。。老板手脚麻利地扫码，计算器按得噼啪响：“泡面两包四块；水饺四块；火腿肠一块五；豆豉鲮鱼三块五。总共……十三。现金还是刷卡？现金。”周明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二十美金的钞票递过去。“好嘞。”老板接过钱，拉开抽屉找零。就在他低头数钱的空当，柜台上的老式电话机突然“铃铃铃”地响了起来，声音刺耳。，一手还在点着零钱，另一手接起电话：“喂？利发杂货。”，即使隔着听筒，周明也能隐约听到“不来了”、“临时有事”、“对不住啦昌哥”之类的片段。“昌哥”，他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住，然后垮了下来：“……不是吧阿强？说好三点半开台，我麻将都摆好啦！三缺一啊大哥！……亲戚来了？你这么大个人亲戚来了关你打牌什么事啊？……喂？喂？！”。对方挂了。
昌哥举着话筒，愣了两秒，才“啪”一声重重扣回去，嘴里骂骂咧咧：“丢！说来就来，说不来就不来，当我这儿是游乐园啊？说好四个人，现在三缺一，怎么玩？”
他气得把找好的零钱——七块九毛——塞到周明手里，力道有点大。周明默默收好钱，提起塑料袋，准备离开。
“等等，小伙子！”昌哥忽然叫住他，目光在周明脸上转了转，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刚注意到他这身还算整洁的新行头，以及那张虽然年轻但没什么戾气、甚至透着点学生气的脸。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别的意味，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小伙子，新搬来这边的？以前没见过你。”昌哥语气热络了些。
“嗯，刚在附近租了房。”周明简短回答。
“哦！好啊，街坊邻居，以后多来照顾生意啊！”昌哥搓了搓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带着点“哥俩好”的分享语气，“我跟你讲，我们‘利发’的货，最正最便宜！隔壁街角那家，是个老黑开的，又贵又不新鲜！我亲眼见到他们卖过期罐头！你以后要买什么，一定来我这儿！”
周明点点头，不置可否。这种同行相轻、拉踩对手的话术，在哪里都不新鲜。
昌哥见他反应平淡，眼珠一转，话题又绕了回去：“咳，那个……小伙子，会不会打广东麻将啊？就是十三张，有花牌有字牌，碰杠吃胡那种？”
周明心里微微一动。麻将？他前世倒是会打，国标、川麻都玩过，但广东麻将……好像规则不太一样？
“会一点，不常打。”他谨慎地回答，没说死。
“会一点就行啦！”昌哥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你看，我本来约好三个牌友，现在一个**放我鸽子，三缺一！急死个人！你要是没事，过来凑个手？广东牌，玩小点，纯娱乐，五美金一番，封顶一百，很小的！”
五美金一番，封顶一百美金。不算大，但也不算太小。周明飞快地心算了一下自己剩下的钱，又想起那份“绝对幸运”。这能力对**，能起作用吗？理论上，麻将的输赢涉及大量概率，应该能覆盖。正好，这是个验证的好机会，而且如果赢了，房租或许就能解决。
他心里盘算，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犹豫：“这个……我不太会广东牌，规则都不熟……”
“哎呀！规则简单！边打边学嘛！”昌哥见他没一口回绝，更来劲了，拍着**，“这样！你要是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怎么样？就当帮昌哥一个忙，凑个数，大家玩两圈，交个朋友！”
输了算他的，赢了算我的？周明看了昌哥一眼，这老板为了凑人打牌，倒是肯下本。不过，他大概觉得自己这个“生手”必输无疑，所以才这么说吧。
“那……行吧。不过我真的不太会，打慢了别怪我。”周明顺势答应下来。试试也无妨，万一“幸运”真能在牌桌上显灵呢？
“爽快！”昌哥大喜，立刻从柜台后绕出来，热情地领着周明往店铺后面走。杂货店后面连着个不大的房间，算是仓库兼休息室，中间已经摆好了一张自动麻将桌，绿色的绒布桌面崭新，旁边还放着四把折椅。桌上，麻将牌已经整整齐齐码好了。
“你先坐，喝口茶，我打电话叫另外两个人！”昌哥给周明倒了杯茶色很深的廉价普洱，然后拿起手机开始叫人。
不到十分钟，门被推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圆脸微胖、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上总带着笑眯眯的表情，眼睛不大，但透着**。他穿着件宽松的POLO衫，肚子微微凸起，手里还拿着个保温杯。
后面那位，身材壮实，个子不高但很敦实，留着板寸，穿一件黑色紧身短袖T恤，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上面还有个颇为醒目的关公纹身。他眉毛很浓，眼神直接，看起来就有一股豪爽利落劲儿。
“老肥，阿龙，来得这么快！”昌哥迎上去，又指着周明介绍，“这位是小周，新搬来的邻居！阿强那**放鸽子，幸亏小周救场！玩小点，娱乐一下！”
被称为“老肥”的圆脸男人笑着对周明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笑容不变：“周老弟？年轻有为啊。叫我老肥就行。” 。
纹身男人“阿龙”则更直接，朝周明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声音洪亮：“周老弟。坐。”
四人落座。昌哥坐在周明上家，老肥是对家，阿龙是下家。麻将机开始洗牌，哗啦啦的声音响起来。
“小周，广东牌懂不懂玩啊？不懂我们教你。”昌哥一边按骰子，一边问。
“不太熟，麻烦几位大哥指点。”周明老实说。
“好说！”老肥笑眯眯地接口，开始一边抓牌一边讲解，语速不快，很清晰，“广东牌，十三张，没有百搭牌。可以吃、碰、杠。胡牌要有番数，最少一番起胡。鸡胡（屁胡）一番，平胡两番，对对胡、混一色三番，清一色、**元四番，大三元、小四喜、字一色五番，大四喜、十三幺是最大的，八番！我们玩五美金一番，封顶一百美金。明白吗？”
周明点点头，大致懂了，和国标区别主要在番种和计番方式。他整理着手里的牌，起手牌很普通，甚至有点散。
牌局开始。周明确实打得很生疏，出牌略慢，时不时还要问一句“这个能不能吃”、“这样算不算平胡”。昌哥和老肥都很有耐心地解释，阿龙话不多，但也会简单说两句。
几轮下来，周明渐渐摸到点门道。而“绝对幸运”的效果，也开始以某种潜移默化的方式显现。
他并不总是拿到天胡地胡的好牌，但关键时刻需要的牌，总能在摸牌时出现，或者在他听牌后，很快就被其他人打出来。而且，另外三家似乎总在互相牵制，点炮也常常点给他这个新手。
第一把，周明听三六条，老肥打出一张三条，周明推倒牌：“胡了，平胡，两番。” 十美金进账。
“哇，新手手气就是旺！”老肥笑嘻嘻地付钱，不以为意。
第二把，周明碰了东风和发财，单吊红中。摸牌时，直接**红中。“对对胡，三番。” 十五美金。
“可以啊小周，学得快！”昌哥付钱，笑容依旧，但看周明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第三把，周明牌一般，但上家昌哥明显在做大牌，一直扣着字牌和**。结果阿龙先胡了，小胡。周明没输没赢。
牌局在闲聊中进行。老肥似乎很健谈，一边打牌一边跟阿龙扯着闲话。
“阿龙，我表哥那事怎么样了？这都拖俩礼拜了。”老肥打出一张二筒，抿了口茶问道。
阿龙正皱着眉看自己的牌，闻言头也不抬：“急什么。跟你说了，我托的那朋友最近忙，他们局里最近搞什么系统升级，审核慢。”
“能不急吗？没那号码，我表哥连正经工都难找，银行户头也麻烦。”老肥摇头，“你不是跟社会***那边的人熟吗？不能催催？”
“熟归熟，规矩是规矩。加急也得排队，前面又不是没人。”阿龙摸了一张牌，看了看，是张没用的西风，随手打了出去，“再等几天，应该就能批下来了。放心，答应你的事，肯定给你办妥，出来的东西绝对真的，联网**。”
老肥这才露出笑容：“那就好，那就好。全靠你了阿龙。”
周明手里摸着牌，脸上依旧是那副新手认真学牌的表情，仿佛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的条筒万上。但老肥和阿龙这几句简单的对话，已经像水滴落入池塘，在他心里漾开了波纹。社会***？加急？真的，联网**？这个阿龙，路子看来不那么简单。
**把，周明起手牌不错，很快就听了清一色万字。摸了两圈，**一张九万。“清一色，四番。” 二十美金。
“哇，清一色都胡出来了？”昌哥有点坐不住了，付钱时笑容有点勉强，“小周你是不是扮猪吃老虎啊？”
“运气，运气好。”周明腼腆地笑笑，把钱收好。他现在赢了四十五美金了。不多，但稳步增长。
阿龙看了周明一眼，没说话，只是洗牌的动作重了些。
牌局继续。周明有输有赢，但赢多输少，而且胡的牌越来越大。他又胡了一把混一色，一把**元。面前的钞票慢慢堆起一小叠。老肥还是笑眯眯的，但话少了些。昌哥额头有点见汗。阿龙眉头微皱。
终于，到了最后一局。骰子是周明掷的，他**。
起手牌抓进来，周明整理时，心跳微微漏了一拍。
东南西北中发白，各一张。
一万，九万，一条，九条，一筒，九筒，再加一张红中。
标准的十三幺牌型！而且是天听！
这……也太夸张了。周明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不动声色地把牌扣好。他只需要再摸到任意一张幺九牌或者字牌，就能听牌。
牌过一圈，周明摸牌——一张东风。没用，但他手里已经有东风了。他打了张没什么用的二条。
又过两圈，他摸进一张白板。听牌了！单调白板！
此刻，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昌哥在做清一色**，牌已经扣得很死。老肥看样子在做对对胡，也扣着字牌。阿龙牌很散，似乎在随机应变。
周明摸牌，不是白板，打掉。
昌哥摸牌，犹豫很久，打出一张九筒——他清一色不要这张了。
周明心跳加速，但他不能胡，胡了只是普通胡牌，不是十三幺。
轮到他摸牌。手指触碰到牌的瞬间，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缓缓将牌翻过来，拿到眼前。
白板。
**，十三幺。
周明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地将那张白板放在自己门前，缓缓推倒了自己所有的牌。
十三张幺九字牌，整齐地排列在绿色的绒布上。东南西北中发白，一万九万，一条九条，一筒九筒，外加一张红中。独听白板，**。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麻将机洗牌的微弱嗡鸣。
昌哥、老肥、阿龙三个人，八只眼睛，死死盯着周明门前的牌。昌哥的嘴巴微微张开。老肥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像是凝固的油脂。阿龙的浓眉挑得老高，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足足过了五六秒钟。
“我丢……”昌哥第一个出声，声音干涩，他拿起那张白板，翻来覆去地看，又看看周明那整齐得离谱的牌面，“十三幺……**……八番封顶……”
“一百美金。”老肥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脸上的笑容重新挤出来，但比哭还难看，“一家一百……三家就是三百……再加**是庄……还有底分……我算算……” 他拿出手机，手指有点抖。
“不用算了。”阿龙闷声开口，直接数出几张钞票，推到周明面前，动作干脆，但眼神复杂地看着周明，“三百三，庄家**十三幺，清一色。没错。”
昌哥和老肥也各自数钱，动作缓慢。昌哥付钱时，手都在微微发抖。
周明面前一下子堆起了厚厚一叠钞票，加上之前赢的，总额已经接近五百美金。不仅三天后的租金稳了，还绰绰有余。
“啪。” 老肥把最后几张钞票放下，长长吐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周明摇头苦笑，语气里的惊叹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意混杂着：“小伙子……你这运气，真是没得说。我打牌十几年，第一次亲眼见到有人**十三幺清台。新手运，真是猛过虎啊！”
昌哥也缓过劲来，虽然肉疼，但之前夸下海口“输了算我的”，此刻也只能强笑着打圆场：“是啊是啊，小周你这手气，真是可以去买彩票啦！我们几个今天是陪你练手，帮你旺财运的！哈哈！” 笑声有点干。
阿龙没说话，只是默默喝茶，目光偶尔扫过周明，带着审视。
牌局结束。昌哥张罗着泡新茶。老肥说还有事，先走了。
周明迅速将赢来的钱收好，对昌哥道了谢，也跟着起身：“昌哥、龙哥，我也先走了，谢谢你的茶。”
阿龙点点头。
“有空多来照顾生意啊！”昌哥在身后喊道。
周明快步走出杂货店，夕阳的余晖将街道染成金色。他没走远，而是在街角稍微等了一下。
果然，没过两分钟，阿龙那壮实的身影从“利发杂货”里走出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周明快步跟了上去，在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时，开口叫住了他：“龙哥，稍等。”
阿龙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周明，表情并不意外，只是挑了挑眉：“有事？”
周明走到近前，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低声问道：“龙哥，刚才听肥哥话里的意思，你好像有办法能快点搞定社安号（SSN）和驾照这类东西？”
阿龙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周明，没有立刻回答。巷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这个年轻人，牌桌上稳得不像话，现在问话也这么直接。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在牌桌上时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市井里谈正事时常有的谨慎和直接：“路子是有。不是街上那种几百块搞定的假玩意儿。是能进系统、经得起查的真东西。不过……”他顿了顿，看着周明，“规矩多，也看情况。不是谁都能办，也不是什么都保。”
“我明白。”周明点头，从口袋里抽出刚才赢来的、还带着体温的一小叠百元美钞，大约五六张的样子，在手里轻轻拍了拍，没有立刻递过去，只是让对方看清楚，“钱不是问题。我要真的，越快越好。需要我配合什么，你只管说。”
阿龙的目光在那叠钞票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周明脸上。这个刚刚在牌桌上大杀四方、赢了他们几百美金的年轻人，此刻眼神平静，没有新手的忐忑，也没有暴发户的张扬，只有一种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做决定时的干脆。
“加急，可以试试。”阿龙终于开口，“看在大家都是**的份上，一千。先一半定金，东西到手验证没问题，再付尾款。名字、地址、照片你自己准备，要能对得上。剩下的，我来跑。最快……三四个工作日，看那边顺不顺利。”
价格不菲，几乎是周明现在全部身家。但比起“黑户”身份带来的无尽麻烦和潜在风险，这笔投资，在“绝对幸运”带来的底气下，显得必要且可以承受。更重要的是，是真的，能进系统。
“成交。”周明没有犹豫，数出定金递过去，“我叫周明。照片和该准备的信息，明天我给你。在哪里碰头？”
阿龙接过钱，指尖快速一抹，厚度和手感了然于胸，随即塞进裤兜。“明天下午三点，‘好运来’茶餐厅，靠里的卡座。过时不候。”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周明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壮硕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周明站在原地，巷子外的街道传来隐隐的车流声。他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钱。
房租有了着落，身份问题的门路，也以一种出乎意料却又合理的方式出现了。阿龙的话说得很清楚，不是假证，是“能进系统、经得起查的真东西”，这意味着他打交道的可能是某些环节上的“自己人”。这种渠道，往往比单纯的假证贩子更可靠，但也可能更麻烦。
他走出小巷，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这个城市复杂的味道。远处“旺记”的招牌已经亮起了灯。
“新手光环？”周明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这运气，似乎不止体现在牌桌上。
他掂了掂手里的塑料袋，泡面和水饺还在里面。
“先回去，煮个豪华版泡面。明天，还得去搞张能用的照片，还得想想……怎么搞钱。”
昌哥举着话筒，愣了两秒，才“啪”一声重重扣回去，嘴里骂骂咧咧：“丢！说来就来，说不来就不来，当我这儿是游乐园啊？说好四个人，现在三缺一，怎么玩？”
他气得把找好的零钱——七块九毛——塞到周明手里，力道有点大。周明默默收好钱，提起塑料袋，准备离开。
“等等，小伙子！”昌哥忽然叫住他，目光在周明脸上转了转，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刚注意到他这身还算整洁的新行头，以及那张虽然年轻但没什么戾气、甚至透着点学生气的脸。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别的意味，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小伙子，新搬来这边的？以前没见过你。”昌哥语气热络了些。
“嗯，刚在附近租了房。”周明简短回答。
“哦！好啊，街坊邻居，以后多来照顾生意啊！”昌哥搓了搓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带着点“哥俩好”的分享语气，“我跟你讲，我们‘利发’的货，最正最便宜！隔壁街角那家，是个老黑开的，又贵又不新鲜！我亲眼见到他们卖过期罐头！你以后要买什么，一定来我这儿！”
周明点点头，不置可否。这种同行相轻、拉踩对手的话术，在哪里都不新鲜。
昌哥见他反应平淡，眼珠一转，话题又绕了回去：“咳，那个……小伙子，会不会打广东麻将啊？就是十三张，有花牌有字牌，碰杠吃胡那种？”
周明心里微微一动。麻将？他前世倒是会打，国标、川麻都玩过，但广东麻将……好像规则不太一样？
“会一点，不常打。”他谨慎地回答，没说死。
“会一点就行啦！”昌哥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你看，我本来约好三个牌友，现在一个**放我鸽子，三缺一！急死个人！你要是没事，过来凑个手？广东牌，玩小点，纯娱乐，五美金一番，封顶一百，很小的！”
五美金一番，封顶一百美金。不算大，但也不算太小。周明飞快地心算了一下自己剩下的钱，又想起那份“绝对幸运”。这能力对**，能起作用吗？理论上，麻将的输赢涉及大量概率，应该能覆盖。正好，这是个验证的好机会，而且如果赢了，房租或许就能解决。
他心里盘算，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犹豫：“这个……我不太会广东牌，规则都不熟……”
“哎呀！规则简单！边打边学嘛！”昌哥见他没一口回绝，更来劲了，拍着**，“这样！你要是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怎么样？就当帮昌哥一个忙，凑个数，大家玩两圈，交个朋友！”
输了算他的，赢了算我的？周明看了昌哥一眼，这老板为了凑人打牌，倒是肯下本。不过，他大概觉得自己这个“生手”必输无疑，所以才这么说吧。
“那……行吧。不过我真的不太会，打慢了别怪我。”周明顺势答应下来。试试也无妨，万一“幸运”真能在牌桌上显灵呢？
“爽快！”昌哥大喜，立刻从柜台后绕出来，热情地领着周明往店铺后面走。杂货店后面连着个不大的房间，算是仓库兼休息室，中间已经摆好了一张自动麻将桌，绿色的绒布桌面崭新，旁边还放着四把折椅。桌上，麻将牌已经整整齐齐码好了。
“你先坐，喝口茶，我打电话叫另外两个人！”昌哥给周明倒了杯茶色很深的廉价普洱，然后拿起手机开始叫人。
不到十分钟，门被推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圆脸微胖、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上总带着笑眯眯的表情，眼睛不大，但透着**。他穿着件宽松的POLO衫，肚子微微凸起，手里还拿着个保温杯。
后面那位，身材壮实，个子不高但很敦实，留着板寸，穿一件黑色紧身短袖T恤，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上面还有个颇为醒目的关公纹身。他眉毛很浓，眼神直接，看起来就有一股豪爽利落劲儿。
“老肥，阿龙，来得这么快！”昌哥迎上去，又指着周明介绍，“这位是小周，新搬来的邻居！阿强那**放鸽子，幸亏小周救场！玩小点，娱乐一下！”
被称为“老肥”的圆脸男人笑着对周明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笑容不变：“周老弟？年轻有为啊。叫我老肥就行。” 。
纹身男人“阿龙”则更直接，朝周明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声音洪亮：“周老弟。坐。”
四人落座。昌哥坐在周明上家，老肥是对家，阿龙是下家。麻将机开始洗牌，哗啦啦的声音响起来。
“小周，广东牌懂不懂玩啊？不懂我们教你。”昌哥一边按骰子，一边问。
“不太熟，麻烦几位大哥指点。”周明老实说。
“好说！”老肥笑眯眯地接口，开始一边抓牌一边讲解，语速不快，很清晰，“广东牌，十三张，没有百搭牌。可以吃、碰、杠。胡牌要有番数，最少一番起胡。鸡胡（屁胡）一番，平胡两番，对对胡、混一色三番，清一色、**元四番，大三元、小四喜、字一色五番，大四喜、十三幺是最大的，八番！我们玩五美金一番，封顶一百美金。明白吗？”
周明点点头，大致懂了，和国标区别主要在番种和计番方式。他整理着手里的牌，起手牌很普通，甚至有点散。
牌局开始。周明确实打得很生疏，出牌略慢，时不时还要问一句“这个能不能吃”、“这样算不算平胡”。昌哥和老肥都很有耐心地解释，阿龙话不多，但也会简单说两句。
几轮下来，周明渐渐摸到点门道。而“绝对幸运”的效果，也开始以某种潜移默化的方式显现。
他并不总是拿到天胡地胡的好牌，但关键时刻需要的牌，总能在摸牌时出现，或者在他听牌后，很快就被其他人打出来。而且，另外三家似乎总在互相牵制，点炮也常常点给他这个新手。
第一把，周明听三六条，老肥打出一张三条，周明推倒牌：“胡了，平胡，两番。” 十美金进账。
“哇，新手手气就是旺！”老肥笑嘻嘻地付钱，不以为意。
第二把，周明碰了东风和发财，单吊红中。摸牌时，直接**红中。“对对胡，三番。” 十五美金。
“可以啊小周，学得快！”昌哥付钱，笑容依旧，但看周明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第三把，周明牌一般，但上家昌哥明显在做大牌，一直扣着字牌和**。结果阿龙先胡了，小胡。周明没输没赢。
牌局在闲聊中进行。老肥似乎很健谈，一边打牌一边跟阿龙扯着闲话。
“阿龙，我表哥那事怎么样了？这都拖俩礼拜了。”老肥打出一张二筒，抿了口茶问道。
阿龙正皱着眉看自己的牌，闻言头也不抬：“急什么。跟你说了，我托的那朋友最近忙，他们局里最近搞什么系统升级，审核慢。”
“能不急吗？没那号码，我表哥连正经工都难找，银行户头也麻烦。”老肥摇头，“你不是跟社会***那边的人熟吗？不能催催？”
“熟归熟，规矩是规矩。加急也得排队，前面又不是没人。”阿龙摸了一张牌，看了看，是张没用的西风，随手打了出去，“再等几天，应该就能批下来了。放心，答应你的事，肯定给你办妥，出来的东西绝对真的，联网**。”
老肥这才露出笑容：“那就好，那就好。全靠你了阿龙。”
周明手里摸着牌，脸上依旧是那副新手认真学牌的表情，仿佛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的条筒万上。但老肥和阿龙这几句简单的对话，已经像水滴落入池塘，在他心里漾开了波纹。社会***？加急？真的，联网**？这个阿龙，路子看来不那么简单。
**把，周明起手牌不错，很快就听了清一色万字。摸了两圈，**一张九万。“清一色，四番。” 二十美金。
“哇，清一色都胡出来了？”昌哥有点坐不住了，付钱时笑容有点勉强，“小周你是不是扮猪吃老虎啊？”
“运气，运气好。”周明腼腆地笑笑，把钱收好。他现在赢了四十五美金了。不多，但稳步增长。
阿龙看了周明一眼，没说话，只是洗牌的动作重了些。
牌局继续。周明有输有赢，但赢多输少，而且胡的牌越来越大。他又胡了一把混一色，一把**元。面前的钞票慢慢堆起一小叠。老肥还是笑眯眯的，但话少了些。昌哥额头有点见汗。阿龙眉头微皱。
终于，到了最后一局。骰子是周明掷的，他**。
起手牌抓进来，周明整理时，心跳微微漏了一拍。
东南西北中发白，各一张。
一万，九万，一条，九条，一筒，九筒，再加一张红中。
标准的十三幺牌型！而且是天听！
这……也太夸张了。周明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不动声色地把牌扣好。他只需要再摸到任意一张幺九牌或者字牌，就能听牌。
牌过一圈，周明摸牌——一张东风。没用，但他手里已经有东风了。他打了张没什么用的二条。
又过两圈，他摸进一张白板。听牌了！单调白板！
此刻，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昌哥在做清一色**，牌已经扣得很死。老肥看样子在做对对胡，也扣着字牌。阿龙牌很散，似乎在随机应变。
周明摸牌，不是白板，打掉。
昌哥摸牌，犹豫很久，打出一张九筒——他清一色不要这张了。
周明心跳加速，但他不能胡，胡了只是普通胡牌，不是十三幺。
轮到他摸牌。手指触碰到牌的瞬间，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缓缓将牌翻过来，拿到眼前。
白板。
**，十三幺。
周明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地将那张白板放在自己门前，缓缓推倒了自己所有的牌。
十三张幺九字牌，整齐地排列在绿色的绒布上。东南西北中发白，一万九万，一条九条，一筒九筒，外加一张红中。独听白板，**。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麻将机洗牌的微弱嗡鸣。
昌哥、老肥、阿龙三个人，八只眼睛，死死盯着周明门前的牌。昌哥的嘴巴微微张开。老肥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像是凝固的油脂。阿龙的浓眉挑得老高，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足足过了五六秒钟。
“我丢……”昌哥第一个出声，声音干涩，他拿起那张白板，翻来覆去地看，又看看周明那整齐得离谱的牌面，“十三幺……**……八番封顶……”
“一百美金。”老肥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脸上的笑容重新挤出来，但比哭还难看，“一家一百……三家就是三百……再加**是庄……还有底分……我算算……” 他拿出手机，手指有点抖。
“不用算了。”阿龙闷声开口，直接数出几张钞票，推到周明面前，动作干脆，但眼神复杂地看着周明，“三百三，庄家**十三幺，清一色。没错。”
昌哥和老肥也各自数钱，动作缓慢。昌哥付钱时，手都在微微发抖。
周明面前一下子堆起了厚厚一叠钞票，加上之前赢的，总额已经接近五百美金。不仅三天后的租金稳了，还绰绰有余。
“啪。” 老肥把最后几张钞票放下，长长吐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周明摇头苦笑，语气里的惊叹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意混杂着：“小伙子……你这运气，真是没得说。我打牌十几年，第一次亲眼见到有人**十三幺清台。新手运，真是猛过虎啊！”
昌哥也缓过劲来，虽然肉疼，但之前夸下海口“输了算我的”，此刻也只能强笑着打圆场：“是啊是啊，小周你这手气，真是可以去买彩票啦！我们几个今天是陪你练手，帮你旺财运的！哈哈！” 笑声有点干。
阿龙没说话，只是默默喝茶，目光偶尔扫过周明，带着审视。
牌局结束。昌哥张罗着泡新茶。老肥说还有事，先走了。
周明迅速将赢来的钱收好，对昌哥道了谢，也跟着起身：“昌哥、龙哥，我也先走了，谢谢你的茶。”
阿龙点点头。
“有空多来照顾生意啊！”昌哥在身后喊道。
周明快步走出杂货店，夕阳的余晖将街道染成金色。他没走远，而是在街角稍微等了一下。
果然，没过两分钟，阿龙那壮实的身影从“利发杂货”里走出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周明快步跟了上去，在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时，开口叫住了他：“龙哥，稍等。”
阿龙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周明，表情并不意外，只是挑了挑眉：“有事？”
周明走到近前，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低声问道：“龙哥，刚才听肥哥话里的意思，你好像有办法能快点搞定社安号（SSN）和驾照这类东西？”
阿龙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周明，没有立刻回答。巷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这个年轻人，牌桌上稳得不像话，现在问话也这么直接。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在牌桌上时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市井里谈正事时常有的谨慎和直接：“路子是有。不是街上那种几百块搞定的假玩意儿。是能进系统、经得起查的真东西。不过……”他顿了顿，看着周明，“规矩多，也看情况。不是谁都能办，也不是什么都保。”
“我明白。”周明点头，从口袋里抽出刚才赢来的、还带着体温的一小叠百元美钞，大约五六张的样子，在手里轻轻拍了拍，没有立刻递过去，只是让对方看清楚，“钱不是问题。我要真的，越快越好。需要我配合什么，你只管说。”
阿龙的目光在那叠钞票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周明脸上。这个刚刚在牌桌上大杀四方、赢了他们几百美金的年轻人，此刻眼神平静，没有新手的忐忑，也没有暴发户的张扬，只有一种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做决定时的干脆。
“加急，可以试试。”阿龙终于开口，“看在大家都是**的份上，一千。先一半定金，东西到手验证没问题，再付尾款。名字、地址、照片你自己准备，要能对得上。剩下的，我来跑。最快……三四个工作日，看那边顺不顺利。”
价格不菲，几乎是周明现在全部身家。但比起“黑户”身份带来的无尽麻烦和潜在风险，这笔投资，在“绝对幸运”带来的底气下，显得必要且可以承受。更重要的是，是真的，能进系统。
“成交。”周明没有犹豫，数出定金递过去，“我叫周明。照片和该准备的信息，明天我给你。在哪里碰头？”
阿龙接过钱，指尖快速一抹，厚度和手感了然于胸，随即塞进裤兜。“明天下午三点，‘好运来’茶餐厅，靠里的卡座。过时不候。”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周明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壮硕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周明站在原地，巷子外的街道传来隐隐的车流声。他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钱。
房租有了着落，身份问题的门路，也以一种出乎意料却又合理的方式出现了。阿龙的话说得很清楚，不是假证，是“能进系统、经得起查的真东西”，这意味着他打交道的可能是某些环节上的“自己人”。这种渠道，往往比单纯的假证贩子更可靠，但也可能更麻烦。
他走出小巷，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这个城市复杂的味道。远处“旺记”的招牌已经亮起了灯。
“新手光环？”周明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这运气，似乎不止体现在牌桌上。
他掂了掂手里的塑料袋，泡面和水饺还在里面。
“先回去，煮个豪华版泡面。明天，还得去搞张能用的照片，还得想想……怎么搞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