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与你赏月无明
所长回到军营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刚把沈若棠的调任资料装进信封,准备明天一早寄出去。
卫生所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顾怀安抱着小女儿闯进来,脸色难看,满头是汗。
“老周,你快帮我看看,这孩子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把孩子往诊床上一放,语气急切:“肯定是沈若棠动了手脚,她给孩子下了药!”
所长皱了皱眉,没接话。
他走过去,把孩子身上的小被子掀开。
是一个一岁多的女孩,脸上白得如同墙灰,嘴唇发紫,身体已经僵硬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把听诊器放在孩子胸口。
没有心跳。
没有呼吸。
什么都没有。
他扒开孩子的眼皮,瞳孔已经散了,无法聚焦。
所长的手开始发抖,他摘下听诊器,看着顾怀安,嘴唇动了几下,才把话说出来:“顾副团长,孩子……已经没了。”
“什么?”顾怀安愣住了,“不可能!她刚才还好好的!”
“孩子已经死了,”
所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至少已经死了三个小时了。”
顾怀安一把推开所长,自己扑到诊床边,用手去摸孩子的脸,去探孩子的鼻息,去听孩子的心跳。
一遍,两遍,三遍。
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眼里的愤怒成了惊慌失措。
“不……不可能……”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在骗我对不对,她只是睡着了……才不是死了……”
他说着说着,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孩子的身体是凉的,小手是硬的,眼睛半睁着,怎么都合不上。
他抱着孩子冲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一具**了。
顾怀安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是沈若棠!是她给孩子下了药!我要做尸检!现在就做!”
所长的眉头拧成一条绳:“顾副团长,孩子是吸了浓烟窒息而亡的,尸检对她来说太**了……”
“我说做就做!”
顾怀安一巴掌拍在桌上,搪瓷杯盖跳起来,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不做尸检,我怎么定她的罪?你要是不做,我就去找别人做!你这个所长的位置也可以换别人坐!”
所长无奈地叹了口气。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拿手术器械。
尸检过程很漫长。
当所长切开气管的时候,发现里面全是黑色的烟灰,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肺部,密密麻麻地糊在黏膜上,像一层洗不掉的墨。
没有药物残留,没有中毒迹象,的确是窒息死亡。
当他把报告递给顾怀安的时,没有抬头看他。
顾怀安接过报告,逐字查看。
当他看到最后一行,看到小女儿真实的死因源于肺部重度碳化,忽然想起沈若棠跪在地上哀求他的样子。
她不断向他重复,孩子再不送医院会死的。
还说愿意把命都给他,只求他先送孩子去医院。
但他没信。
以为她在演戏,故意博取他的注意力。
没想到竟是真的!
顾怀安再也绷不住情绪,当场瘫坐在地,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在剧烈地抖动。
所长站在一旁,无奈地叹了口长气,转身将一块白布盖在那具小小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