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证

来源:fanqie 作者:涛子书屋 时间:2026-04-16 22:03 阅读:36
亡证(陈国栋刘建国)完整版免费小说_最热门小说亡证(陈国栋刘建国)
**节拆迁线上的旧账------------------------------------------,手机响了。,他腰间别着的摩托罗拉翻盖机是局里配的,笨重得像块砖头,信号还时好时坏。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工地工头老周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慌张。“陈队长,出事了。你们得赶紧来人。什么事?我们在工地北边挖到东西了。不是骨头,是别的东西。”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一**,埋在地下。我干了二十年拆迁,没见过这种东西。”,开车直奔老城区拆迁工地。车子在坑坑洼洼的临时道路上颠簸着,窗外是成片被推倒的楼房废墟,红色的砖块和灰色的混凝土碎块堆成了小山,***在其中穿行,扬起漫天的尘土。“下关”,是港城最老的居民区之一。街道像蜘蛛网一样密布,最窄的巷子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八十年代以前,这里住着港城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口,房子一间挨着一间,墙贴着墙,走在巷子里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到现在已经拆了大半年,拆掉了将近百分之六十的建筑。剩下的那些楼房像一排排掉光了牙齿的牙床,空洞洞的窗户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和**步行往里走。工头老周已经在原地等着了,身边还站着几个灰头土脸的工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在哪?”陈国栋问。“这边。”老周转身带着他们往北走,绕过一堆碎砖瓦砾,来到一片已经被推平的区域。地面上有一个新挖的大坑,大约两米深,三米宽,坑底露出来的不是泥土,而是一层灰白色的东西,像是什么液体凝固后形成的硬壳。,伸手摸了摸那层硬壳。触感粗糙,带着细微的颗粒感,像是水泥,但比水泥要脆,轻轻一掰就碎了。碎块断面上能看到分层,一层一层的,像树的年轮。“这是什么?”**凑过来问。。他掰下一块硬壳,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化学气味钻进鼻腔,说不上来是什么东西,但绝对不是普通建筑材料的气味。“老周,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个的?”他问。
“***推到这里的时候,地面突然塌了一块。”老周指了指坑边的裂缝,“我们以为是地下有空洞,就往下挖了挖。挖了不到一米就碰到这层东西了,越挖越大,最后挖出来这么大一个坑。这层东西铺得很平,像是有人特意倒在这里的。”
陈国栋站起身,环顾四周。这片区域是下关最**的地段,紧挨着一条已经干涸的河道。河道叫“旱河”,早年间还有水,后来上游修了水库,河就干了,变成了一条长满杂草的深沟。旱河两岸的地势比别处低,常年积水,土壤潮湿,不适合盖房子,所以这一片是下关最荒凉的地带,住户很少,多是些仓库、棚子和临时搭建的窝棚。
“这附近以前住的是谁?”陈国栋问老周。老周是下关本地人,在这片土地上住了四十多年,对每一户人家都了如指掌。
老周想了想:“这一片没什么正经住户,都是些临时棚子。我记得有一家修自行车的,一个收废品的老头,还有几个在码头扛活的工人。八十年代末的时候,**清了一次违章建筑,把这些棚子都拆了,之后这里就一直空着,长满了草。”
“八十年代末?”陈国栋的眉头皱了起来,“具体哪一年?”
老周挠了挠头,想了半天:“应该是88年,也可能是89年。那会儿我刚从厂里下岗,在码头上做临时工,记得有一天从这儿路过,看见**的人在拆棚子。具体哪一年还真说不准,得回去问问老邻居。”
**蹲在坑边,用手里的钥匙在那层灰白色的硬壳上划了一下,硬壳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他抬起头看着陈国栋:“陈队,这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化学品的残留物。要不要叫环保的人来测一下?”
陈国栋点了点头,但他心里想的不是环保问题。他在想一个更直接的问题——这片被化学品污染过的土层,和两百米外那具埋藏了十年的白骨之间,有没有关系?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那层硬壳的分层结构。一层一层的,每一层都很薄,像是一遍一遍反复倾倒某种液体后形成的沉积。如果是单次倾倒,应该只有一层,而不是这种明显的分层。这说明有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反复在这里倾倒同一种物质。
“老周,你说的那个收废品的老头,他现在在哪?”
老周愣了一下:“你说老孙头?早死了。好像是91年还是92年死的,死在家里好几天才被人发现。他是五保户,没有子女,后事是街道办的。”
“他生前和谁走得比较近?”
“不太清楚。”老周想了想,“老孙头这个人脾气怪,不爱跟人打交道。他的废品站在旱河边上,平时就一个人住在棚子里。不过有个事挺有意思的——他死了以后,街道办的人去收拾他的遗物,发现他床底下有一个铁盒子,盒子里装满了钱。都是十块五块的零钱,数了数有好几千块。一个收破烂的老头,哪来那么多钱?”
**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觉得他的钱来路不正?”
“我可没这么说。”老周连忙摆手,“我就是觉得奇怪。他收废品那点收入,能攒下好几千块,得攒多少年啊。而且他平时吃穿都舍不得花钱,病了也不去医院,死了以后留那么一堆钱,有什么用呢?”
陈国栋把老孙头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一个收废品的老头,住在旱河边上的棚子里,离埋尸地点不到三百米。他的棚子在八十年代末被拆了,他本人九十年代初死了,死之前攒下了一笔与收入不符的存款。这些零散的信息像是一盘散沙,缺一个把它们粘合在一起的东西。
“老周,那个收废品的老头全名叫什么?”
“叫孙德茂。道德的德,茂盛的茂。”老周说,“他有个外号,叫‘旱河孙’。”
陈国栋在随身带的笔记本上写下了这个名字。笔尖触到纸面的时候,他的手忽然停了一下。孙德茂。德茂。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在坑边拍完了照片,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走到陈国栋身边,压低声音说:“陈队,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
“旱河。这条旱河的位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老城区的旧地图,是昨天刚从城建档案馆调出来的,纸已经发黄了,但上面的线条还算清晰。他把地图铺在一块平整的砖石上,指着上面一条弯曲的蓝色线条说,“旱河从下关北边流过,到这里拐了一个弯。埋尸的地方在这里,”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位置,“旱河在这里。两个地方之间的距离不到三百米,中间没有建筑物遮挡,是一条直线。”
陈国栋盯着地图,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成型。
“你是想说,旱河是一个参照物?”他问。
“不只是参照物。”**的手指沿着旱河的河道往下游移动,一直划到地图的边缘,“旱河的下游汇入港城的内河,内河通向港口。如果有人在旱河上做点什么,比如倾倒什么东西,这些东西会顺着水流一直流到港口去。但旱河八十年代中期就干了,在那之后,旱河就变成了一条死沟,只有下大雨的时候才会有水。”
“你的意思是,旱河干了之后,有人利用这条干涸的河道做了一些不想被人发现的事情。”
**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比如,倾倒化学品。比如,埋东西。”
陈国栋的目光在埋尸点和旱河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一个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那具白骨被埋在地下的时候,身上没有衣物,只有内衣。这说明凶手在掩埋**之前,处理掉了死者的外衣。那些外衣去哪了?如果凶手要处理掉沾有血迹或者其它痕迹的衣服,最方便的办法就是烧掉。但如果是烧掉,应该会在埋尸点附近发现焚烧的痕迹。然而技术科的人在现场方圆两百米内搜索了两天,没有发现任何焚烧的迹象。
如果没有烧掉,那就只有另一个可能——扔掉了。扔到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比如,一条干涸的河道。
“**,你去找街道办的人,问清楚当年孙德茂的棚子具体在旱河的哪个位置。再问一下,当年拆棚子的时候,是谁负责清理的,清理出来的垃圾都运到了哪里。”陈国栋把地图折好还给**,“另外,想办法找到孙德茂的遗物。那个装钱的铁盒子,如果还在的话,我要看一看。”
**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
陈国栋站在坑边,看着那层灰白色的硬壳发了一会儿呆。阳光照在那层硬壳上,反射出一种冷冰冰的光泽,像是一层结了霜的地面。他蹲下来,又掰了一块硬壳,装进了证物袋里。
他回到车上的时候,发现挡风玻璃上压着一张纸条。纸条被雨刮器夹着,在风中微微颤动。他拿起来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用印刷体写的,没有手写痕迹:
“旱河底下,埋着你想要的东西。”
陈国栋猛地抬头,四下张望。工地上一片空旷,***和挖掘机都停在不远处,司机们正聚在阴凉处喝水聊天。远处有几栋还没拆完的楼房,窗户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更远处是港城的天际线,灰色的楼群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沉闷而压抑。
放纸条的人已经走了。或者,正躲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他拿到这张纸条。
他把纸条装进口袋,发动了车子。
他没有直接回局里,而是开车去了旱河。
旱河在下关北边,从一座老石桥下面穿过,往东拐了个弯,然后一路向**入内河。陈国栋把车停在石桥边上,下了车,站在桥头往下看。
旱河已经彻底干了。河床里没有一滴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和灌木,有些地方的草已经枯黄了,有些地方还绿着。河床宽的地方有十几米,窄的地方只有三四米,底部是黑色的淤泥,已经干裂成一块一块的,裂缝里长出了新的草。
他沿着河岸走了大约两百米,在一处河床明显比别处宽的地方停了下来。这里的杂**其他地方矮,有些草像是被人踩过或者压过,东倒西歪地趴在地上。河床底部有一块区域,淤泥的颜色和别处不太一样——不是黑色,而是灰白色,和他在工地坑里看到的那种硬壳颜色很像。
陈国栋顺着河岸的斜坡滑下去,踩着干裂的泥地走到那块灰白色的区域旁边。他蹲下来,用钥匙挖了一块泥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和工地坑里那层硬壳一样的气味。化学品的刺鼻气味,但比硬壳要淡一些,可能是因为被雨水稀释过。
他用钥匙继续往下挖。挖到大约二十厘米深的时候,钥匙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金属碰金属的声音。
陈国栋加快了速度,用手把周围的泥土扒开。泥土里露出一块生锈的铁皮,铁皮上有一些模糊的字迹,但锈得太厉害了,根本看不清。他沿着铁皮的边缘继续挖,发现这不是一块普通的铁皮,而是一个铁盒子的盖子。
他花了十几分钟,把整个铁盒子从泥土里挖了出来。
铁盒子不大,大约三十厘米长、二十厘米宽、十厘米高,原本应该是某种工业产品的包装盒,铁皮外面印着红色的字,但大部分已经被锈蚀得无法辨认。盒子的盖子被压扁了,但盒身还算完整。他试着打开盖子,锈死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盖子被撬开了。
盒子里装满了东西。
最上面是一层油纸,油纸下面是一叠发黄的纸张。陈国栋小心翼翼地把纸张取出来,展开一看,是一些手写的记录。日期从1983年一直记到1988年,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像是一种账目。每一页的右下角都有同一个签名——孙德茂。
收废品的老孙头。
陈国栋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记录。数字很杂乱,有些是钱数,有些是重量,有些是编号。他翻到中间一页的时候,手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上写着:
“1985年6月16日,晚,来三个人,拉了三车货。给两百块。货埋旱河东段第三桥洞下。不要问。”
1985年6月16日。
林美珍死后的第二天。
陈国栋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他继续往下看,后面还有几条类似的记录:
“1985年7月3日,又来两个人,拉了两车货。给一百五十块。埋旱河东段第三桥洞下。问了一句,被骂。”
“1985年8月15日,一个人来,拉了一车货。没给钱,给了一条烟。埋旱河东段第三桥洞下。”
“1986年3月2日,两个人来,拉了三车货。给两百块。让挖深些。说以后不来了。”
最后一条记录是1988年9月:
“棚子要拆了。旱河的东西,就让它烂在河底吧。老天爷看着呢。”
陈国栋把那些纸张重新叠好,放回铁盒子里。他把盒子抱在怀里,爬上了河岸,坐在石桥的栏杆上,点了一根烟。
旱河东段,第三桥洞。他记得前面不远就是旱河的第三座桥——一座废弃的铁路桥,桥洞下面常年不见阳光,是整条旱河最深最暗的地方。
老孙头的记录里说,有人在1985年到1986年期间,多次在夜间往旱河倾倒“货”,每次都是三车、两车,给了钱或者烟。老孙头是收废品的,他的棚子就在旱河边上,那些人来来往往,他都看在眼里,记在本子上。
他记了三年,直到他的棚子被拆掉。然后他带着这个铁盒子搬走了,搬到了哪里,没有人知道。1991年或者1992年,他死在了某个地方,死的时候床底下有一个装满钱的铁盒子——那个铁盒子,可能就是他记录这些事情的同一个盒子。
而那些人倾倒的“货”,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就是“绣匠案”的某些物证。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陈国栋掐灭了烟,把铁盒子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他得去找那个废弃的铁路桥洞。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拿起车上的对讲机,呼叫**。
“**,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陈队,我找到街道办的人了。他们说孙德茂的棚子就在旱河边上,离第三座桥不远。他死后那个铁盒子被街道办收走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转到了民政局。我正在去民政局的路上。”
“不用去民政局了。”陈国栋说,“我找到了。铁盒子在我手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的声音压得极低:“你找到了?在哪?”
“旱河的河床里。有人给我留了纸条,告诉我在旱河底下。”陈国栋顿了顿,“**,铁盒子里的东西,比我想的要复杂得多。孙德茂不是一个普通的收废品老头,他在1985年到1988年期间,亲眼目睹了有人在旱河倾倒大量可疑物品,他把每一次倾倒都记录了下来。”
“什么人倾倒的?”
“记录上没写名字,只写了‘来的人’。但有一个细节——这些人每次来都是在晚上,开的不是普通货车,而是那种有封闭车厢的厢式货车。老孙头在记录里形容那种车是‘白壳子车’,车身没有标志,车厢门上有锁。”
**的声音忽然变了:“白壳子车?陈队,你还记不记得,1985年‘绣匠案’专案组用过的那辆现场勘查车是什么颜色的?”
陈国栋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了。
他当然记得。
1985年,专案组有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专门用来运送勘查设备和物证。那辆车的车厢门上有锁,车身没有任何标志,就是为了不引起公众注意。
一辆和专案组勘查车一模一样的车,在1985年到1986年期间,多次在夜间出现在旱河边,向河道里倾倒“货”。
如果那辆车真的是专案组的勘查车,那就意味着——有人在用警方的车辆,处理掉和“绣匠案”有关的物证。
而能够动用那辆车的人,只能是专案组的内部人员。
陈国栋把车停在路边,双手握在方向盘上,指节发白。他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的路。阳光很刺眼,路面上的沥青被晒得发软,在热气中微微扭曲。
他突然想到一个词。
灯下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一个人要藏起什么东西,最好的办法不是把它藏到天涯海角,而是把它藏在所有人都能看到、却没有人会去看的地方。
比如,藏在办案人员的眼皮底下。
比如,藏在警方的物证流里。
比如,藏在专案组自己的勘查车里。
陈国栋重新发动了车子,朝着旱河东段的方向开去。他要去那个废弃的铁路桥洞,去看一看老孙头记录里的“第三桥洞”到底藏着什么。
车子的收音机开着,调频里传来港城电台的午间新闻。播音员用标准而冷漠的声音播报着一条本地新闻:
“本台消息,老城区下关片区的拆迁工作目前已进入收尾阶段,预计本月底将完成全部地面建筑的拆除工作。据城建部门透露,下关片区拆迁后将建设大型商业综合体和市民广场,工程预计将于1996年底竣工……”
陈国栋伸手关掉了收音机。
商业综合体,市民广场。在这片即将焕然一新的土地上,没有人知道地下埋着什么。如果不是挖掘机的铲子碰巧挖到了那具白骨,这些东西可能会永远沉睡在地下,等到高楼大厦的地基打下去,它们就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了。
有人在十年之前,就已经算准了这一切。
算准了下关会被拆迁,算准了**会被挖出,算准了他会一步步走进这个局里。
而现在,局还在继续。
车窗外,废弃的铁路桥已经出现在了视野里。灰色的桥墩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桥洞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陈国栋踩下刹车,车子在桥头停了下来。
他拿起副驾驶座上的铁盒子,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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