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这嘴是淬了鹤顶红吧?

来源:fanqie 作者:用户42676755 时间:2026-04-19 18:02 阅读:15
娘娘,您这嘴是淬了鹤顶红吧?(沈知意春杏)最热门小说_全本完结小说娘娘,您这嘴是淬了鹤顶红吧?(沈知意春杏)
姐的嘴,就是后宫第一兵器------------------------------------------,开了第二朵花。,看着那朵新绽的花苞,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新开的那朵比原来的还大一圈,花瓣层层叠叠,红得发紫,带着一股子“老娘不但没死还要开给你看”的倔劲儿。晨光透过花瓣,边缘亮得像镶了一圈金线。,看见那朵新花,手里的盆差点掉地上。“小姐!又开了一朵!看见了。”沈知意伸手轻轻拨了拨花瓣,“这花跟人一样,你越折腾它,它越要活出个样子给你看。贵妃那点盐水算什么?搁我这儿就是给它加点咸淡。”,自动把“加点咸淡”翻译成“小菜一碟”。她把脸盆放在石台上,拧了条热帕子递过来,又转身去小厨房端早饭。,听雨轩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膳房送来的饭菜不再是残羹冷炙,而是正儿八经的热饭热菜,今早居然还有一碗燕窝粥。春杏去领饭的时候,膳房总管笑眯眯地管她叫“春杏姑娘”,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后宫这地方,消息比风跑得还快,皇上连着三天召沈答应去御书房,谁还不知道听雨轩要起来了?,一边喝粥一边盘算今天的事。皇帝让她今天午后照常去御书房,但上午还有一个场子要赶——给皇后请安。。低位妃嫔每旬要去给皇后请一次安。皇后虽然身子不好不太管事,但礼数不能废。上次请安还是五天前的事,那时候她是个谁都不正眼瞧的答应,规规矩矩跪在最后排,全程皇后都没单独跟她说一句话。,情况就不一样了。,把碗一推,站起来拍拍衣裳。“春杏,把我那身月白色的衣裳拿来。还有皇上赏的那对玉簪。”:“小姐,您今天要好好打扮?不是好好打扮。”沈知意纠正她,“是让别人好好看看。”,离听雨轩有一段路。沈知意带着春杏穿过御花园的时候,正好是各**嫔去请安的时辰,宫道上三三两两都是人。
她注意到一个变化。
以前走在这条路上,那些高位妃嫔的宫女太监看见她,眼睛都是往上翻的,恨不得把“瞧不起”三个字写在脸上。今天再遇上,虽然不至于多热情,但至少会规规矩矩行个礼,叫一声“沈答应”。
贵妃身边的采月也看见了。采月正领着两个小宫女往贵妃宫里走,跟沈知意打了个照面,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微微屈膝,脸上挤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
“沈答应安好。”
“哎,采月姑娘。”沈知意笑眯眯地停下来,“正好碰见你,我正想找你呢。”
采月的笑容僵了一瞬:“沈答应有何吩咐?”
“没啥大事。就是想让你回去跟贵妃娘娘说一声——”沈知意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那盆牡丹,今天开了第二朵花。比第一朵还大。”
采月的脸色变了。
沈知意拍拍她的肩膀,语气亲热得像隔壁大姐:“你上次送花辛苦了,回去的路上慢点走,别崴了脚。”
说完,她带着春杏扬长而去,留下采月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活青蛙。
春杏跟在后面,小声问:“小姐,您故意气她的?”
“什么叫气她?”沈知意一脸无辜,“我这是跟贵妃娘娘汇报养花成果,这叫懂礼数。她送我花,我养活了,不得跟她吱一声?这是人情世故,你学着点。”
春杏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长**比听雨轩大了不止十倍。正殿宽敞明亮,陈设雅致而不张扬,博山炉里燃着淡淡的沉水香,味道清幽,不像贵妃宫里那种浓得呛人的百合香。沈知意到的时候,殿里已经坐了五六位妃嫔,莺莺燕燕一**,正低声说着话。
她扫了一眼座次。
最上首的凤椅还空着——皇后还没出来。左边第一位坐着淑贵妃柳玉茹,一身宝蓝色宫装,满头珠翠,端端正正地端着茶盏,脸上挂着标准的“本宫心情不错你们最好别惹本宫”的微笑。
右边第一位是德妃,三十出头的年纪,穿得素净,眉目温和,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殿里的一幅画,好看但不引人注意。沈知意从苏樱那里知道,德妃是太傅的女儿,不争不抢,但谁也不敢惹——不叫的狗才咬人,这个道理她懂。
德妃旁边坐着贤妃,年纪比德妃大些,眉眼间带着一股看破红尘的淡然,手里捻着一串檀木佛珠,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在念什么经。
苏樱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穿着一身石榴红的骑装——在一群裙裾飘飘的妃嫔中间格格不入,但她显然不在乎。看见沈知意进来,眼睛一亮,悄悄冲她比了个手势。
沈知意在末位坐下。她现在的位份还是答应,论座次就是最末端。但今天她坐下的时候,好几个低位妃嫔的目光都飘了过来,带着好奇和打量。有人听说了御书房的事,有人看见了那盆牡丹,有人只是单纯跟风——在宫里,被关注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贵妃的目光也扫过来了。
沈知意抬眼,正好对上贵妃的视线。
四目相对,空气里噼里啪啦地冒火花。
“沈答应来了。”贵妃率先开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本宫听说,皇上这几日时常召你去御书房?”
这话一出,殿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贵妃这是在当众点她。
沈知意微微一笑,语气谦卑得不能再谦卑:“回贵妃娘娘,皇上批折子批累了,叫嫔妾过去说说话解解乏。嫔妾就是个说话的,跟御书房门口那盆绿萝一个作用。”
贵妃的茶盏顿了一下。
跟绿萝一个作用?
这话听着是自贬,但怎么品都是在说——我能进御书房陪皇上说话,你行吗?
德妃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平了。
苏樱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在憋笑。
贵妃放下茶盏,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沈答应倒是会说话。怪不得皇上喜欢。”
这话里带着刺,谁都听得出来。但沈知意接得滴水不漏:“贵妃娘娘过奖了。嫔妾嘴笨,就是实话实说,皇上大概是听腻了漂亮话,想换换口味。”
贵妃的眼角跳了一下。
这时候,殿后的珠帘一响,一个宫女搀着皇后走了出来。
所有人同时起身行礼。
“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周氏,三十五岁,是先帝给当今皇上定的正妻。她出身不算顶尖——父亲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正二品的官,在朝中清贵但不掌实权。沈知意从原主的记忆里拼凑出皇后的信息:入宫十五年,有过一个孩子,没保住,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好。后宫事务名义上由她管,实际上早被贵妃架空了。
但沈知意注意到一个细节。
皇帝从来没提过度后的事。
在御书房唠了三天嗑,皇帝聊过前朝,聊过西北,聊过镇北侯,甚至聊过苏樱她爹,但一次都没有提到过皇后。这种不提,比提了更值得琢磨——要么是彻底不在乎,要么是太在乎所以不敢提。
皇后落座,众人也跟着坐下。她穿着一身秋香色的常服,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面色有些苍白,眼底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眉眼舒展,神情平和,看不出什么怨气。身子不好是真的,但精气神没垮。
例行问安之后,皇后的目光在殿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知意身上。
“这位就是新入宫的沈答应?”
沈知意起身行礼:“嫔妾沈氏,给皇后娘娘请安。”
“抬起头来。”
沈知意抬起头。皇后端详了她片刻,点了点头:“是个齐整孩子。入宫这些日子,可还习惯?”
“回皇后娘娘,习惯。”沈知意规规矩矩地回答,“宫里饭好吃,觉好睡,比嫔妾在家的时候还舒坦。”
这话说得实诚,殿里有几个低位妃嫔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
皇后也笑了,笑容淡淡的,但比刚才真实了几分。“倒是个实心眼的。本宫听说你养花养得好?”
沈知意心头一跳。皇后也知道那盆牡丹的事。
“回皇后娘娘,嫔妾在家时跟父亲学过一些,略懂皮毛。”
“能把贵妃送的牡丹养活,可不是略懂皮毛。”皇后端起茶盏,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那盆塞外红本宫也见过,是北境的名品,金贵得很。贵妃费了不少心思才弄来的,到了你手里不但没死,还开了第二朵,可见是有缘。”
这话说得多有水平。
表面上夸沈知意会养花,实际上不动声色地点了一句——贵妃费了不少心思才弄来的。什么心思?盐水浇花的心思?在座的都是人精,谁都听得出来。
贵妃的脸色沉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皇后娘娘说的是。”贵妃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尖刻,“沈答应的手确实巧。只盼着这双手不光会养花,还会伺候皇上,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才好。”
这话就更毒了。明着是祝愿,暗着是在说——你一个答应,再怎么会养花也是个小角色,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殿里的气氛微妙起来。
沈知意正要开口,皇后先说话了。
“贵妃。”皇后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沈答应入宫还不满一月,说这些为时尚早。倒是你,入宫五年了,也该为皇上添个皇子了。”
整个长**安静了。
贵妃的脸色终于变了。
皇后这话,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戳了她最疼的地方——入宫五年,恩宠不断,但肚子从没动静。这件事在后宫是个禁忌,没人敢提。今**后不但提了,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的。
苏樱在后排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德妃依旧低头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贤妃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又继续捻。
贵妃的手指捏紧了帕子,指节发白。但她毕竟是贵妃,深吸一口气,硬是把那股火压了下去,挤出一个笑容:“皇后娘娘教训的是,臣妾一定努力。”
皇后点了点头,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转头对众人道:“今日也没什么事,都散了吧。沈答应留一下,本宫有几句话问你。”
众人起身告退。贵妃走在最前面,经过沈知意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瞬。那一眼里的寒意,沈知意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威胁,是宣判。在贵妃心里,沈知意已经被判了**,只是行刑日期还没定。
苏樱磨磨蹭蹭走到最后,经过沈知意身边时,飞快地捏了捏她的手,用气声说了句:“我在外面等你。”
人都走完了,殿里只剩下皇后、沈知意和皇后身边的一个老嬷嬷。
皇后靠在凤椅上,刚才那副端庄威严的模样松了下来,露出底下掩饰不住的疲惫。她抬手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
“坐吧,别站着了。”
沈知意在刚才贵妃坐的位置旁边找了个绣墩坐下。她注意到皇后说的是“坐”,不是“赐座”——前者是家常话,后者是官腔。一个称呼的变化,意味着皇后没打算跟她端架子。
皇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但不算锋利。
“本宫留你,没别的事。就是想看看,能让皇上连着三天召见的人,到底什么样。”
沈知意斟酌了一下:“回皇后娘娘,嫔妾就是话多。”
皇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眉眼都弯了,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点血色。
“话多。好一个话多。”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随意了许多,“皇上这个人,从小就不爱说话。先帝在的时候,诸位皇子聚在一起,别人都争着表现,只有他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太后那时候还担心,说这孩子闷葫芦似的,将来怎么当皇帝。”
“结果当了皇帝,还是不爱说话。早朝上听大臣们吵,他就坐在上面听着,等吵完了,三句话把事情定下来。跟后宫的妃嫔也是,别人说十句,他回一句。”
她放下茶盏,看着沈知意,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是第一个让本宫听说,能跟皇上唠一个时辰的人。”
沈知意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好老老实实坐着。
皇后忽然话锋一转。“贵妃那盆牡丹,她让人浇了几天盐水?”
沈知意心头大震。
皇后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回皇后娘娘。”沈知意稳住声音,“嫔妾看盆土的状况,大概浇了三天。”
皇后点了点头,没有评价贵妃的行为,只是说了一句:“你能救活,是你的本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普普通通的素心兰,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养得很好,叶片油绿,开着几朵淡**的小花。
“本宫入宫十五年,见过太多花了。”皇后的声音轻了下来,“有的花开得早,谢得也早。有的花开得晚,但开得久。有的花根本开不了,刚冒出花苞就被人掐了。”
她转过身,看着沈知意,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本宫不知道你是哪种花,也不打算管。这后宫的事,本宫管不动了,也不想管了。”
“但本宫给你一句话。”
沈知意站起来,垂手听着。
“贵妃那个人,本宫比谁都了解。她的手段不止盐水浇花这一种。你今天让她在众人面前丢了两次脸——一次是本宫给的,一次是你自己挣的。以她的性子,不会等太久。”
“本宫能做的,就是在长**里保你一时平安。出了这个门——”
皇后没有说完。
沈知意替她说了:“出了这个门,嫔妾自己扛。”
皇后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随即点了点头。
“去吧。”
沈知意行了个礼,走到门口的时候,皇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那盆牡丹,开第二朵花了?”
“是。”
“好好养着。花开三朵的时候,抱来给本宫看看。”
沈知意转过身,看见皇后站在窗前,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那个姿态,莫名让她想起冷宫里的孙答应——一个人对着墙,说墙上有花。
她忽然意识到,皇后和孙答应,或许比旁人以为的更相似。都是被贵妃压着的人,只是一个选择了装疯,一个选择了称病。
“是。嫔妾一定抱来。”
沈知意走出长**,苏樱正蹲在门外的石狮子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小人。看见她出来,蹭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怎么样?皇后娘娘跟你说什么了?”
“说让我好好养花。”
“就这?”
“就这。”
苏樱一脸不信,但也没追问。两个人并肩往回走,宫道上的青石板被太阳晒得发烫,空气里浮着一层热浪。御花园的蝉叫得震天响,像是憋了一整个冬天终于能开口了。
“知意,你注意到没有,今**后娘娘帮你说话了。”
“嗯。”
“入宫三年,我从没见皇后娘娘在众人面前驳过贵妃的面子。一次都没有。”苏樱的表情认真起来,“她今天为了你,破了例。”
沈知意也在想这件事。皇后今天那番“入宫五年也没添个皇子”的话,确实是在替她出头。但为什么?她沈知意和皇后非亲非故,入宫才几天,皇后犯不着为她得罪贵妃。
除非——皇后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
她需要一个由头,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贵妃吃瘪又不显得是皇后主动挑事的机会。而沈知意,正好提供了这个机会。
“苏樱,我问你。皇后和贵妃,以前有过正面冲突吗?”
苏樱想了想:“有过一次。三年前,贵妃想把一个宫女升成答应,皇后没同意。贵妃直接越过皇后去找了皇上,皇上准了。从那以后,皇后就彻底不管事了。”
“那个宫女是谁?”
苏樱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就是现在的刘贵人。”
沈知意把这个名字存进脑子里。
刘贵人。贵妃的人。被贵妃一手提拔起来的。
“那皇后这三年来,就一直这么忍着?”
“不忍着能怎么办?”苏樱叹了口气,“皇后没有娘家撑腰——她爹周大人虽然是左都御史,但是个清流,手里没有实权,跟镇北侯根本没法比。皇后自己又没有皇子,唯一的那个孩子还没保住。她能坐稳皇后的位子,全靠皇上念旧情。但这种旧情,能顶什么用?”
沈知意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苏樱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爹后天**。皇上准我出宫去驿馆见他一面。”
“恭喜你。”
“知意。”苏樱忽然停下来,拉住她的手,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紧张,“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
“我爹**,肯定要问我在宫里的情况。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实话怕他担心,说假话他又看得出来。你这张嘴厉害,你教教我,怎么跟我爹说?”
沈知意看着苏樱紧张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宁贵人,其实也就是个想爹的小姑娘。
“你就照实说。”
“照实说?”
“嗯。你爹是带兵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你跟他说假话,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还不如实话实说——你在宫里过得不容易,贵妃压着你,但你交了个靠谱的朋友,皇上对你也还算照拂。你爹听了,心里有数,反而放心。”
苏樱想了想,点点头。
“还有。”沈知意补充道,“你爹这次**,表面是述职,实际上是皇上调他来牵制镇北侯的。这件事你爹肯定知道。你告诉你爹,你在宫里也会好好的,不给他添乱。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苏樱的眼眶红了。
“知意,你说你怎么什么都懂呢?”
“因为我拍过七十二部宫斗剧。”
“什么?”
“没啥。走吧,陪我去御花园转转,我想看看那几棵菊花开得咋样了。”
两个人在御花园里逛了一圈。菊花确实开得不错,金灿灿的一**,有几个小太监正蹲在花圃里拔草。沈知意转了一圈,最后在一片芍药花圃前停下来。
芍药已经过季了,只剩几朵晚开的还挂在枝头,蔫头耷脑的。
她蹲下来,拨开芍药的叶子,看了看底下的土。
土是湿的。
不是今天浇的水,是昨天或者前天浇的,但土还湿着,说明这片花圃的排水不太好。
“苏樱,这片芍药是谁在管?”
苏樱看了看四周:“应该是花房的张太监。怎么了?”
“没啥。”沈知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就是随便看看。”
她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上次孙答应摔跤的地方,是御花园的石阶。石阶上有油,膳房的人不小心洒的。
御花园的石阶,离这片芍药花圃,不到二十步。
如果那天孙答应走的是这条路,如果有人知道她要从这里经过,如果有人提前在石阶上动了手脚——
那这就不是意外。
沈知意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没有跟苏樱说。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下午,沈知意照常去御书房。
今天御书房的气氛比前两天都轻松。赵元朗面前那三堆奏折少了一堆半,朱笔搁在笔架上,他正靠在椅背上喝茶,看见沈知意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今天朕心情好,不批折子了,就唠唠。”
沈知意坐下,注意到书案上多了一盘葡萄。颗颗饱满,紫得发黑,上面还挂着水珠,一看就是刚冰镇过的。
“尝尝。西域刚进贡的。”
沈知意不客气地拈了一颗塞进嘴里。甜,真甜,甜得她眯起了眼。
“咋样?”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又拿了一颗。
赵元朗看着她这副一点都不见外的样子,嘴角翘了起来。“朕今天心情好,是因为两件事。第一件,苏将军后天到京。第二件——”
他顿了顿,看着沈知意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
“镇北侯接了朕的旨意。同意临时招募乡勇,不扩正规军。”
沈知意咽下葡萄:“他这么快就同意了?”
“他不得不同意。”赵元朗冷笑一声,“朕的旨意上写的是‘着镇北侯酌情**’。这四个字大有讲究——办好了是他的功劳,办不好是他酌情不当。他没有理由抗旨,也没有理由拖延。”
沈知意在心里给皇帝竖了个大拇指。这招以退为进,玩得真溜。
“还有一件事。”赵元朗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朕听说,你今天在长**,让贵妃吃了两次瘪?”
沈知意差点被葡萄噎住。
这皇帝的消息也太灵通了。长**里的事,这才过去不到两个时辰,他居然已经知道了。
“皇上,不是嫔妾让她吃瘪。”她赶紧撇清,“第一次是皇后娘娘说的话,跟嫔妾没关系。第二次是嫔妾说自己嘴笨,那是在夸她呢。”
赵元朗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出了声。
“沈知意,你这张嘴,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
“皇上过奖。”
“朕没夸你。”赵元朗收住笑,语气认真起来,“朕问你,你怕不怕贵妃?”
沈知意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怕。但不耽误嫔妾怼她。”
赵元朗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御书房里回荡,门外的李德全听见了,手里的拂尘纹丝不动——他已经习惯了,这几**上笑的次数比过去五年都多。
“怕,但不耽误怼。好,好得很。”赵元朗笑够了,用手指点了点沈知意,“朕就喜欢你这一点。明明知道对方厉害,该上的时候还是上。”
“因为不上更亏。”沈知意一本正经地说,“贵妃已经盯上嫔妾了,嫔妾就算跪着求她,她也不会放过。那还不如站着跟她干,至少痛快。”
赵元朗看着她,目光里那种欣赏的神色越来越浓。
“朕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朕不护着你,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尖锐。
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认真。
“皇上,嫔妾入宫那天,就没指望过有人护着。嫔妾爹是个从五品的小官,给不了嫔妾什么。嫔妾自己也就是个普通人,没有倾国倾城的貌,没有七步成诗的才。”
“嫔妾唯一的本事,就是嘴皮子利索,脑子转得快。”
“所以嫔妾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后宫里,嫔妾能靠的只有自己。皇上护着嫔妾,是嫔妾的福气。皇上不护着了,那是嫔妾的命。”
“不管是福气还是命,嫔妾都接着。”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赵元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里的情绪一层一层地变化着——从意外,到触动,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朕**五年,听过无数漂亮话。有人说愿为朕肝脑涂地,有人说愿为朕粉身碎骨,有人说没有朕就活不下去。”
“你是第一个跟朕说,没指望过朕护着的人。”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
“也是第一个让朕真心想护着的人。”
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话太重了。重到她不敢接。
赵元朗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轻咳一声,换了个话题。“行了,不说这些了。你给朕讲讲,你在家的时候都干些什么?你爹是从五品的什么官来着?”
“工部员外郎。”沈知意从原主记忆里翻出这个信息,“管营造的。”
“工部?”赵元朗来了兴趣,“那你可知道修城墙用什么料最结实?”
沈知意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原主肯定答不上来,但她林妙妙可以。
她在横店拍过一部讲古代工匠的戏,演的是修城墙的民夫的妹妹。为了那部戏,道具师傅专门给她讲过古代的筑城技术。
“糯米灰浆。”她脱口而出。
赵元朗的眼睛亮了。
“你居然知道糯米灰浆?”
“嫔妾爹在家的时候老念叨。”沈知意面不改色地编,“说城墙要用糯米熬浆拌石灰,干了以后比石头还硬,几百年都不坏。但户部老说费钱,不肯批银子,气得我爹在家摔茶碗。”
赵元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遇到知音的表情:“你爹说得对!朕早就想用糯米灰浆修缮北境的城墙,户部那帮人就知道省钱,说什么糯米是吃的不能用来修墙。短视!朕跟他们吵了三回,每一回都气得肝疼。”
“那您就让他们算一笔账。”沈知意说,“用普通灰浆修墙,三年就得修一回。用糯米灰浆,三十年不用修。乍一看是贵了,长远算省老了钱了。”
赵元朗啪地一拍桌子。
“就是这个道理!朕怎么就没想到让他们算长远账!”
他站起来,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整个人像被点着了似的。
“朕明天就让户部算这笔账!不,今天就让他们算!”
沈知意看着他这副兴奋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皇帝有点可爱。堂堂一国之君,因为一个修城墙的材料激动成这样。
“皇上,您悠着点,别闪着腰。”
赵元朗停下来,瞪着她。
“沈知意,朕发现你这个人有个本事。”
“啥本事?”
“你把天大的事,说得跟唠家常似的。朕跟户部吵了三年的事,到了你嘴里就一句话——算长远账。”
他重新坐下来,看着沈知意的眼神里多了一种新的东西。
不是欣赏,不是喜欢,是某种更实在的东西。
是“这人有用”的眼神。
“沈知意,从明天起,你每天下午来御书房,不是陪朕唠嗑了。”
“那是干啥?”
赵元朗从书案上抽出一份空白的折子,翻开,铺在她面前。
“朕批折子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有什么想法,直接说。不用写成折子,就你那唠嗑的语气说就行。”
沈知意愣住了。
这是要让她参政。
虽然是不挂名的、没有正式身份的参政,但本质上就是参政。
“皇上,这不合规矩吧?”
“朕定的规矩,朕说合就合。”赵元朗把朱笔塞到她手里,“写两个字给朕看看。”
沈知意握着朱笔,手有点抖。不是紧张,是这笔太沉了——她清楚这支笔意味着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在折子上写了四个字。
“长远算账。”
毛笔字歪歪扭扭,跟鸡刨的似的,但四个字的意思清清楚楚。
赵元朗拿起来看了看,皱了皱眉。
“字是真丑。”
“嫔妾以后练。”
“不用练。朕认字不认形。”他把折子合上,放到一边,“明天午后,准时来。”
沈知意走出御书房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李德全迎上来,看见她的表情,吓了一跳。
“沈答应,您怎么了?脸都白了。”
“没事。就是刚才干了件大事。”
“什么大事?”
沈知意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紧闭的门,深吸一口气。
“把天捅了个窟窿。”
她走回听雨轩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转。皇帝让她参政,这是天大的恩宠,也是天大的风险。贵妃要是知道了,非得把她生吞活剥了不可。但她也知道,这是她在后宫立足的最大机会。
靠嘴皮子能得一时之宠,靠脑子才能得长久之势。
回到听雨轩,春杏正在院子里给那盆牡丹浇水。看见她回来,春杏兴奋地迎上来。
“小姐小姐!您快来看!”
沈知意走过去一看——
牡丹的枝头上,冒出了第三个花苞。
小小的,绿绿的,藏在两片叶子中间,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但它的确在那里,结实饱满,鼓鼓囊囊地裹着一团即将绽放的红。
“第三朵。”沈知意蹲下来,轻轻碰了碰那个花苞,“皇后娘娘说,花开三朵的时候抱去给她看。”
她抬起头,正好看见夕阳照在长**的方向。金色的光铺满了整座宫殿的琉璃瓦,像是一座金色的山。
“快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这时候,院门被人敲响了。不是三长两短,是一种很急促的、陌生的节奏。
春杏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手里捧着一个盒子。
“沈答应,贵妃娘娘命奴才送来一盒点心,说是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请沈答应尝尝。”
小太监把盒子递过来,行了个礼就走了,脚步飞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春杏把盒子捧进来,放在石桌上。盒子是红木的,雕刻精美,上面还系着一条鹅**的丝带。
沈知意看着那个盒子,没有动。
“小姐,要打开吗?”
“等一下。”
沈知意找来一根树枝,远远地挑开盒盖。
盒子里是一碟精致的桂花糕,金**的糕体上撒着干桂花,卖相极好,香气扑鼻。
但在糕点的正中间,插着一根针。
银针。
针尖泛着幽幽的蓝色。
春杏的脸刷地白了,手里的树枝啪嗒掉在地上。
“小……小姐……有毒……”
沈知意看着那根泛着蓝光的银针,看着那碟香气扑鼻的桂花糕,看着那个精美得像是讽刺的红木盒子。
然后她笑了。
不是愤怒的笑,不是害怕的笑,是一种“终于来了”的笑。
“贵妃这是给我上硬菜了。”
她把盒盖重新盖上,丝带原样系好。
“春杏,把这盒子收好。”
“收……收好?小姐,这是毒药!咱们应该去禀报皇上!”
“禀报什么?一碟桂花糕,一根针,能证明什么?证明贵妃要毒死我?她有一百种方法撇清——是膳房的人不小心,是有人嫁祸,是本宫不知情。”
沈知意端起那盆牡丹,放在石桌上,和那盒有毒的桂花糕并排摆着。
一盆正在努力活着的花,一碟想要她命的糕点。
“她不急的时候,用盐水浇花,慢刀子割肉,想看我一点一点枯萎。现在她急了,直接上毒药,想让我一口毙命。”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春杏茫然地摇头。
沈知意看着那盆牡丹新冒出来的第三个花苞,嘴角慢慢翘起来。
“说明她怕了。”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收进了宫墙后面,听雨轩的小院子暗了下来。那盆牡丹的第三个花苞,在暮色里静静待着,等待着属于它的绽放时刻。
而在长**,皇后站在窗前,看着听雨轩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娘娘,该用晚膳了。”老嬷嬷轻声提醒。
“再等一会儿。”皇后的声音很轻,“本宫在等一朵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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