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许我一片海

沈薇、何伟，还有程聿和我。

我们四个，是大学时最好的朋友。

这家公司，是何伟和沈薇一起开的，创业初期吃了不少苦。

后来公司终于走上正轨，沈薇软磨硬泡把我挖来做了企宣部副总。

专业对口，我们还能天天腻在一起，像大学时一样。

没过多久，何伟作为创始人被请上台。

然后主持人问起下半年的个人计划。

何伟故弄玄虚地摸了摸下巴，对着话筒沉默了几秒，忽然咧开嘴笑了：

"下个月！我就要在海岛结婚了！"

台下起哄声四起。

他转头看了一眼我们这桌，目光落在沈薇身上，声音忽然软下来：

"希望余生与我家指导员，一辈子相互学习，相爱相杀，不离不弃。"

笑声和掌声热烈地混在一起。

沈薇眼眶红了，嘴上却骂了一句"***"。

何伟话锋一转，目光移到程聿身上，真诚又期待地伸出手，中气十足地大声问：

"兄弟，要不要一起啊？！"

我的眼眶忽然就酸了。

所有的聚光灯好像都打在了我们这一桌。

所有人的目光，也全都落在程聿身上。

朋友们已经把双手合在胸前，随时准备暴起鼓掌。

音响师也悄悄拧开了开关，准备播放音乐。

也许是这气氛实在动人，我侧头看着程聿，心底再次升起一丝微弱的、摇摇欲坠的期盼。

可程聿，却在万众瞩目中，笑着挥了挥手，用一种玩笑般的口吻，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结婚怎么能拼多多？你先去围城体验，我稍后再来。"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都是成年人，何伟也没有再紧追不舍，只是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继续他的发言。

我心中翻涌的潮汐，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褪去。

只剩下一片死寂，与无边无际的湿咸。

不远处的许静静回过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越过程聿，静静地打量着我。

那眼神里有探究，有得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怜悯。

我平静地朝她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弧度。

那一整天，沈薇没再跟程聿搭一句话，偶然对上目光，也是一副仇人模样。

最后是何伟一个人尴尬地把我们送了出来。

我和程聿从停车场出来，远远就看见许静静独自站在公司门口。

夜风把她的裙角吹得贴在小腿上，她抱着手臂，东张西望。

程聿的车摇下车窗。

许静静眼睛一亮，小跑两步凑过来，可怜巴巴地喊了一声："老大——"

"怎么还没走？"

"打不到车......这个点好难叫。"她委委屈屈地说。

程聿侧头看了看后座，又看了看我，语气寻常："送你一程。"

"不好吧......嫂子在呢。"许静静抿着嘴，脚却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顺路。"程聿说，然后转向我。

"我们家反正就在附近，先送你回去，我再把她送回去。"

我点了点头。

没什么好说的。

一路上，许静静像只叽叽喳喳地小麻雀，不断地说着科室的趣事。

我听着那些陌生的名字，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下车后，程聿探头叫我，温声叮嘱：

"你先上去，我送完她就回来，很快。"

我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到楼栋下面，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鬼使神差地，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路灯下，那辆黑色的轿车并没有熄火。

透过挡风玻璃，我看见许静静不知何时已经换到了副驾驶的座位。

她身体微微前倾，正兴高采烈地拉着程聿的袖子，指着前方的路况说着什么。

程聿侧着头，似乎在听她说话，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下一秒，车子掉了个头，朝着来时相反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