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她读档重来
林长老这个人，建议列入重点关注名单------------------------------------------，睡得格外沉。，一直昏睡到夜色漫上山头，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她才慢悠悠地睁开眼。，肚子就十分不给面子地 “咕噜咕噜” 叫了起来，声音大得连她自己都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那股熟悉的温热还在。，依旧稳稳地贴在衣襟内侧，暖意源源不断地渗进来，驱散了空腹带来的不适感。。，嘴上永远不饶人，给张符都要说是 “试验品，不知道好不好用”。，比谁都细心。，他的阵法造诣在整个修真界都能排进前十，区区一张暖腹符，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一画，简直是大材小用。，趿拉着宗门统一发放的布鞋，轻手轻脚地往外走。，眼前猛地撞过来一个身影，吓得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周大壮正蹲在地上，怀里紧紧端着一个粗瓷大碗，碗里装着黑乎乎的一团东西。，像只守食的大狗。，那张憨厚朴实的脸 “唰” 地一下亮了，整个人腾地从地上站起来，差点把手里的碗晃翻。“师妹！你可算醒了！”
他激动地把碗往苏锦年面前一递，语气里满是邀功：
“我给你煮了粥！这次真的没糊！我盯着火候，整整守了一个时辰，眼睛都没敢眨一下！”
苏锦年低头，看向那碗所谓的 “粥”。
没糊是真的。
可那颜色，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 黑沉沉一片，像是有人把砚台里的墨汁直接倒进了白米粥里，又狠狠搅了几圈。
凑近了闻，倒是没有糊味，反而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不算难闻。
“这是什么粥？” 她忍不住问。
“黑米养生粥！”
周大壮胸膛一挺，一脸骄傲，“我特意去问了二师姐，她说黑米最养胃，对你之前拉肚子特别好。我还加了红枣和枸杞，全都是补身子的好东西！”
苏锦年看看碗里黑漆漆的粥，又抬眼看向周大壮。
这一看，心就轻轻揪了一下。
他的手上缠了好几圈白色纱布，左手食指和中指裹得尤其厚，一看就是在厨房里又被烫到、切到了。
衣摆上溅着好几滴黑色的粥渍，脸颊上还沾着一道歪歪扭扭的黑印，不知道是蹭了锅底灰，还是刚才煮粥时不小心糊上去的。
明明早就被食堂大婶明令禁止，不准再踏进厨房一步。
他还是偷偷摸摸地，为了她，又去折腾了。
“谢谢师兄。”
苏锦年没再多说，伸手接过那碗沉甸甸的粥，小口喝了起来。
说实话，味道真算不上好。
黑米没煮到软烂，咬起来有些硬；红枣忘了去核，她差点被枣核硌到牙；枸杞又放得太多，甜得有些发腻。
可她一口一口，喝得格外认真。
直到把整碗粥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舔不到一点残渣，才把空碗递还给周大壮。
“好喝吗好喝吗？”
周大壮眼睛亮晶晶的，眼巴巴地盯着她，像只等待夸奖的大狗。
“好喝。” 苏锦年轻轻点头，又认真叮嘱了一句，“下次记得，红枣要去核。”
“哦哦好！我记住了！”
周大壮激动得连连点头，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眼睛猛地睁大，“下次？师妹你…… 你还愿意吃我做的东西？”
“为什么不愿意？” 苏锦年奇怪地看他。
“因为上次……” 周大壮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窘迫，“大师兄骂我猪脑子，连淬体丹和糖豆都分不清楚，差点害了你……”
苏锦年沉默了一瞬。
顾长夜骂人的方式，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简单粗暴。
“师兄，” 她轻声开口，“淬体丹那件事，不怪你。你又不知道那东西不能乱吃，无心之失罢了。”
“可是……”
“没有可是。”
苏锦年轻轻打断他，“以后你拿到什么不认识的东西，先拿去给二师姐看一看，确认安全再用。做饭也是一样，多练几次就好了，没有人一开始就做得好吃。”
周大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亮的灯火：“真的吗？”
“真的。” 苏锦年点头，“我小时候第一次做饭，比你还糟糕。”
这话倒不是安慰。
上辈子，她刚被师父捡回宗门的时候，也逞能自己下过厨房。
结果呢？
烧糊了三口锅，炸坏了一个灶台，半面厨房墙都被烟火熏得漆黑一片。
从那以后，食堂大婶看见她就紧张，生怕她一言不合又来祸害厨房。
这些丢人的往事，周大壮不知道，上辈子她也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那我以后天天做！好好练！等练好了，天天做给师妹吃！” 周大壮拍着**，大声保证。
苏锦年刚要点头，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脸色微微一正：
“师兄，新弟子那边，是不是已经分配完师父了？”
“对啊！今天下午刚分完！”
周大壮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那个木灵根的小姑娘林晓晓，被丹修的赵长老要走了；金灵根的陈锋，被大师兄的师父看中，直接进了剑修一脉；还有个水灵根的小丫头，叫苏什么来着……”
“苏锦瑶。” 苏锦年淡淡接话。
“对对对！苏锦瑶！”
周大壮一拍脑袋，“她被水修的林长老亲自挑走了。说起来也怪，林长老那个人，平时挑弟子挑剔得不行，眼光高得很，这次居然主动要人，还真是少见。”
苏锦年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果然是林长老。
“师兄，你对林长老这个人，了解多少？” 她压低声音问。
“林长老啊……” 周大壮**头，努力回想，“修为很高，是水修一脉的顶梁柱，在宗门里地位不低。就是脾气不太好，听说他门下的弟子，经常换来换去。去年好像走了两个，今年又走了一个，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待不住。”
“走了？去哪儿了？” 苏锦年的心微微一沉。
“有的直接下山了，有的转投到其他长老门下，反正就是不愿意再跟着他。”
周大壮也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点，“我还偷偷听人说，林长老会**。不是罚站、罚抄书那种，是真的动手打，用鞭子抽……”
苏锦年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用鞭子抽打弟子。
这就是外人嘴里的 “要求严格”？
上辈子，她和林长老打交道不多，只知道此人修为不弱，在宗门里颇有地位。
至于他私底下如何对待弟子，她一心练剑，两耳不闻窗外事，从来没有关注过。
现在回想起来，上辈子的她，真的错过了太多太多。
整天把自己关在练剑场，不问世事，不关心身边人，不留意宗门事，活成了一座孤岛，和所有人都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等她终于想从岛上走出来，想靠近那些人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师妹？”
周大壮见她脸色难看，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衣袖，“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要不要我去叫二师姐过来？”
“不用。”
苏锦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轻轻摇头，“我没事。师兄，你知道苏锦瑶住在哪儿吗？新弟子的宿舍。”
“知道啊！就在东边那个院子，靠门口第二间，最好找了。怎么了？”
“没什么。” 苏锦年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她名字跟我很像，听着就有缘分，想去认识一下。”
周大壮压根没多想，点了点头就信了。
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心思单纯，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那我陪你一起去！天黑了，路上没什么灯，我保护你！”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
苏锦年看了看他手上的伤，叮嘱道，“你回去把手上的伤口重新处理一下，别沾了脏东西感染，到时候就麻烦了。”
周大壮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憨憨一笑：“没事，我皮糙肉厚，扛造，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苏锦年没再跟他多啰嗦，转身回屋拿了一件外袍披上，径直朝着东边新弟子宿舍走去。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
周大壮还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那个空碗，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的方向。
“你快回去。” 苏锦年扬声说。
“我看着你走远了再回去！” 周大壮大声回答，“天黑，怕你摔着！”
苏锦年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 “嗯” 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她终究没忍住，再次回头。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
那个高高壮壮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手里端着一只空碗，像一尊沉默而固执的雕像。
看见她回头，还用力挥了挥手。
苏锦年猛地扭过头，加快了脚步。
鼻子莫名有些发酸。
上辈子，她临死之际，周大壮哭得撕心裂肺，那时候她还觉得意外。
现在她才明白，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真心实意地对她好。
新弟子宿舍在东边一座小院内，取名 “新秀居”。
院子不大，种着几棵长得歪歪扭扭的树，地上铺着碎石子，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光线微弱，勉强照亮 “新秀居” 三个字。
苏锦年走到靠门口第二间屋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
她又敲了两下，依旧无人应答。
试着轻轻一推，门没锁，“吱呀” 一声，缓缓开了。
屋里黑漆漆的，没有点灯。
苏锦年站在门口，借着走廊上微弱的灯光往里看，只见床上缩着一团小小的身影，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头顶。
“苏锦瑶？” 她轻声唤了一句。
没有回应。
苏锦年轻轻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凑近了才看清，小姑娘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深深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地哭着。
“你怎么了？” 苏锦年的声音，不自觉放得无比轻柔。
苏锦瑶猛地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看见眼前是个陌生的姐姐，她先是一愣，随即慌忙用手背擦眼泪，嘴硬道：“我没哭。”
苏锦年安静地看着她。
小姑娘生得极好，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睫毛又长又翘，哭起来鼻头通红，看着就让人心软。
“行，你没哭。” 苏锦年配合地点点头，故作起身，“那我走了？”
“别走！”
苏锦瑶下意识一把抓住她的衣袖，抓得紧紧的。
过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又慌忙松开手，别过脸，小声问，“你…… 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
苏锦年重新坐下，目光随意扫了一圈屋子，“就是听说你名字跟我很像，过来认识一下。你一个人住？”
“嗯。” 苏锦瑶声音闷闷的，“同屋的弟子还没来。”
“吃饭了吗？”
“…… 吃了。”
苏锦年的目光，落在桌边。
一只空荡荡的白瓷碗，碗底还粘着几粒没吃干净的米饭，旁边放着一碟咸菜，几乎没怎么动过。
这就是所谓的 “吃了”？
一碗白米饭，配一碟咸菜？
“食堂的饭，不合胃口？” 苏锦年轻声问。
苏锦瑶低下头，没说话，小肩膀微微耷拉着。
苏锦年沉默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 —— 这是下午柳如烟硬塞给她的桂花糕，叮嘱她饿了就吃。
她轻轻打开油纸，里面几块白**嫩的桂花糕，散发着淡淡的甜香，看着就**。
“吃吗？” 她递了过去。
苏锦瑶看了看桂花糕，又看了看苏锦年，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伸手拿了一块。
轻轻咬下一口。
下一秒，她就停不下来了。
一块接一块，狼吞虎咽，一口气吃掉了三块，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苏锦年看着她这副模样，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上辈子的记忆。
上辈子，她和苏锦瑶正式交手之前，曾特意查过她的底细。
这个女孩，从小就是孤儿，在街头乞讨长大，后来被一个路过的散修收留，教了她一点粗浅的修炼法子。
可惜好景不长，散修病逝，她又一次变成了孤苦无依的一个人。
直到后来被魔道之人发现，带回培养，才一步步走上了那条不归路。
也就是说，在踏入清玄宗之前，她的日子，一直苦得看不到头。
“好吃吗？” 苏锦年问。
“好吃。” 苏锦瑶用力点头，吃完才意识到自己吃了陌生人的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谢谢师姐。”
“我不是师姐。” 苏锦年笑了笑，“我也是弟子，只不过比你早来几天。”
“那我该叫你什么？”
“叫我名字就好，苏锦年。”
“苏锦年…… 苏锦瑶……”
小姑娘小声念了两遍，眼睛忽然亮了，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我们名字好像啊！你也是孤儿吗？”
苏锦年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上辈子，她确确实实是孤儿。被师父捡回来的时候，她失去了所有记忆，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苏锦年” 这个名字，是师父亲手给她取的，寓意 “锦绣年华”，希望她这一生，能平安顺遂，繁花似锦。
这辈子，她重生归来，身世依旧一样。
孤零零一人，被师父从某个不知名的小镇上捡了回来。
“算是吧。” 她轻轻点头。
苏锦瑶的眼睛更亮了，像是找到了同类：“我也是！我从小就没有爹娘，是一位老爷爷收留了我，把我养大。后来老爷爷不在了，我就一个人到处流浪。再后来听说这里招收弟子，我就来了。”
她说得语气轻松，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苏锦年分明注意到，在说到 “老爷爷不在了” 的时候，她的声音，极轻地颤了一下。
“你今年多大了？” 苏锦年轻声问。
“十四。”
十四岁。
比她还要小上一岁。
上辈子，苏锦瑶十四岁的时候，大概还在街头乞讨，或是跟着那位散修四处漂泊，吃不饱，穿不暖，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熬到进入宗门，以为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家，结果 ——
“锦年姐姐，” 苏锦瑶忽然开口，声音 tiny 得几乎听不清，“林长老…… 他凶不凶啊？”
苏锦年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了？你见过他了？”
“嗯，今天下午见的。”
苏锦瑶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他让我站在他面前，从上到下看了我好久，然后说‘资质还行，就是太瘦了，回头多练练’。之后就让我回来自己看书，说明天开始正式教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看我的眼神…… 我很不舒服。”
苏锦年没有说话。
那种 “不舒服” 的感觉，她太懂了。
上辈子，她也被人用那样的眼神打量过 —— 那根本不是看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在看一件物品，一件可以利用、可以培养、可以丢弃的工具。
打量你的资质，衡量你的价值，判断你值不值得他花费心思。
“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苏锦年的声音依旧平静，放在身侧的手指，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没有。” 苏锦瑶摇摇头，小声音发颤，“就是他看着我的时候，我…… 我很害怕。”
苏锦年沉默了很久。
“你不想跟着他学？”
苏锦瑶紧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可她眼底的恐惧和抗拒，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锦年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你先别着急。刚来宗门，什么都不熟悉，不适应是很正常的。先安心待几天，看一看情况，如果实在不行……”
“实在不行，会怎么样？” 苏锦瑶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无助。
苏锦年静静地看着她。
上辈子，苏锦瑶在清玄宗待了不到一年，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具体原因，无人知晓，可现在想来，十有八九，和林长老脱不了干系。
这辈子，她绝对不能让历史重演。
“实在不行，我帮你想办法。”
苏锦年一字一句，认真而郑重，“只是我现在还不能给你百分之百的保证。你先别害怕，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我住在西边的弟子房，门口有一棵歪脖子树，很好找，记住了吗？”
苏锦瑶望着她，眼睛里的恐惧，一点点被安心取代。
“谢谢你。” 她小声说，“锦年姐姐，你人真好。”
苏锦年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人真好？
上辈子，可从来没有人这么评价过她。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她冷，说她不近人情，说她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行了，早点休息。” 她站起身，“明天还要早起修炼。”
“嗯！”
苏锦瑶乖乖点头，飞快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她，“锦年姐姐，你明天还会来看我吗？”
苏锦年顿了一下。
“看情况。”
“那你一定要来！” 苏锦瑶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却带着满满的期待，“我等你！”
苏锦年没有回答，转身轻轻走出了屋子。
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一轮圆月挂在漆黑的天幕上，清冷的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锦瑶的事情，比她预想中还要棘手。
难的不是苏锦瑶本身，而是林长老。
林长老在宗门内地位不低，乃是水修一脉的实权长老，修为已是金丹后期，在整个清玄宗，都算得上是顶尖战力。
她一个刚入门没多久的小弟子，总不能直接跑到师父面前，张口就说 “林长老**弟子，求师父把苏锦瑶换走” 吧？
没有证据，没有理由，甚至连一个确切的伤害事实都拿不出来 —— 苏锦瑶只说 “看着不舒服”，这能算什么？
可苏锦年心里清楚，如果她就此不管，事情一定会沿着上辈子的轨迹，一路滑向深渊。
她必须想办法。
快走到宿舍门口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谢云舟。
他懒懒地靠在门框上，手里握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扇着风。
月光洒在他身上，衬得那张本就温润如玉的脸，愈发清俊好看。
“三师兄？” 苏锦年微微一愣，“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
谢云舟弯起眼睛，笑得温和，“听周大壮说，你去找那个新来的、名字跟你很像的小丫头了？怕你天黑路不熟，出事。”
苏锦年的心，轻轻提了一下。
谢云舟的消息，也太灵通了。
她才从新秀居回来，他就已经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快？” 她忍不住问。
“周大壮那张嘴，什么事藏得住。” 谢云舟扇子一收，在掌心轻轻一敲，“他怕你出事，托我过来看看。”
苏锦年一时无言。
周大壮这个人，是真的半点事都藏不住。
“我没事。” 她平静道，“就是过去认识一下。”
“认识一下？”
谢云舟折扇的动作微微一顿，笑意深了几分，“小师妹，你可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主动去认识陌生人的人。”
苏锦年沉默。
谢云舟太聪明了。
聪明到，让人有些忌惮。
“我只是觉得，她跟我名字相似，有缘。” 她只能用刚才搪塞周大壮的理由。
“有缘？” 谢云舟重复了一遍，嘴角笑意更浓，“那你知道，她拜在了谁的门下？”
“林长老。” 苏锦年坦然回答。
“没错，林长老。”
谢云舟收起笑容，语气微微一沉，“你似乎，对林长老格外感兴趣。”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苏锦年心里清楚，今天在演武场她随口问的那些话，早就被谢云舟记在了心里。
这个人，看着永远笑眯眯，一副万事不关心的样子，嘴里说着 “没事随便都行”，暗地里，却把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记得明明白白。
“三师兄，” 苏锦年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谢云舟也看着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
“知道什么？”
“关于林长老的事。”
谢云舟没有立刻回答。
月光朦胧，落在他脸上，看不清确切的表情。
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小师妹，有些事，不是你现在该管的。”
“我知道。” 苏锦年点头。
“知道还偏偏要问？” 谢云舟微微挑眉。
“因为有些事，如果一直没人管，就会烂在骨子里，永远好不了。” 苏锦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谢云舟看着她，目光变得愈发复杂。
“你才十五岁。” 他轻声说。
“我知道。”
“十五岁的小姑娘，该想的是好好修炼、早日突破、在宗门**上崭露头角。而不是 ——”
“而不是什么？” 苏锦年直视着他。
谢云舟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一般。
“罢了。”
他重新打开折扇，语气恢复了几分轻松，却藏着认真，“林长老的事，我会帮你留意。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自己一头往里冲。”
谢云舟的眼神，难得如此严肃，“你现在年纪还小，修为也低。有些事，让我们这些做师兄的来处理。”
苏锦年很想告诉他，我已经活过两辈子，我比你想的要成熟得多。
可这句话，她不能说，也说不出口。
她轻轻点头：“好，我答应你。”
谢云舟看了她一眼，显然还有些不放心，却终究没有再多说。
“早点回去休息。”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又忽然回头，笑容温和，“对了，暖腹符用着还顺手吗？”
“好用，谢谢三师兄。”
“那就好。” 谢云舟笑了笑，“明天我再画几张给你备着。”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月色深处。
苏锦年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
三师兄这个人，嘴上说着 “别多管闲事”，转头就答应 “帮你留意”。
说白了，就是嘴上嫌她多事，心里，却已经默默站在了她这边。
上辈子，她怎么就瞎了一样，没发现身边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好呢？
苏锦年轻轻摇了摇头，推门走进屋子。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几件事：
苏锦瑶通红的眼睛、林长老令人不适的眼神、谢云舟那句认真的 “别自己往里冲”。
想了很久，她在心里，渐渐有了一个主意。
先观察几天。
如果林长老真的对苏锦瑶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她就直接去找师父。
如果暂时没有，那就当是虚惊一场。
但无论如何，林长老和苏锦瑶，她必须盯紧了。
因为上辈子血淋淋的教训告诉她 ——
很多无法挽回的坏事，最开始，都只是一句轻飘飘的 “不太舒服”。
他激动地把碗往苏锦年面前一递，语气里满是邀功：
“我给你煮了粥！这次真的没糊！我盯着火候，整整守了一个时辰，眼睛都没敢眨一下！”
苏锦年低头，看向那碗所谓的 “粥”。
没糊是真的。
可那颜色，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 黑沉沉一片，像是有人把砚台里的墨汁直接倒进了白米粥里，又狠狠搅了几圈。
凑近了闻，倒是没有糊味，反而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不算难闻。
“这是什么粥？” 她忍不住问。
“黑米养生粥！”
周大壮胸膛一挺，一脸骄傲，“我特意去问了二师姐，她说黑米最养胃，对你之前拉肚子特别好。我还加了红枣和枸杞，全都是补身子的好东西！”
苏锦年看看碗里黑漆漆的粥，又抬眼看向周大壮。
这一看，心就轻轻揪了一下。
他的手上缠了好几圈白色纱布，左手食指和中指裹得尤其厚，一看就是在厨房里又被烫到、切到了。
衣摆上溅着好几滴黑色的粥渍，脸颊上还沾着一道歪歪扭扭的黑印，不知道是蹭了锅底灰，还是刚才煮粥时不小心糊上去的。
明明早就被食堂大婶明令禁止，不准再踏进厨房一步。
他还是偷偷摸摸地，为了她，又去折腾了。
“谢谢师兄。”
苏锦年没再多说，伸手接过那碗沉甸甸的粥，小口喝了起来。
说实话，味道真算不上好。
黑米没煮到软烂，咬起来有些硬；红枣忘了去核，她差点被枣核硌到牙；枸杞又放得太多，甜得有些发腻。
可她一口一口，喝得格外认真。
直到把整碗粥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舔不到一点残渣，才把空碗递还给周大壮。
“好喝吗好喝吗？”
周大壮眼睛亮晶晶的，眼巴巴地盯着她，像只等待夸奖的大狗。
“好喝。” 苏锦年轻轻点头，又认真叮嘱了一句，“下次记得，红枣要去核。”
“哦哦好！我记住了！”
周大壮激动得连连点头，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眼睛猛地睁大，“下次？师妹你…… 你还愿意吃我做的东西？”
“为什么不愿意？” 苏锦年奇怪地看他。
“因为上次……” 周大壮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窘迫，“大师兄骂我猪脑子，连淬体丹和糖豆都分不清楚，差点害了你……”
苏锦年沉默了一瞬。
顾长夜骂人的方式，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简单粗暴。
“师兄，” 她轻声开口，“淬体丹那件事，不怪你。你又不知道那东西不能乱吃，无心之失罢了。”
“可是……”
“没有可是。”
苏锦年轻轻打断他，“以后你拿到什么不认识的东西，先拿去给二师姐看一看，确认安全再用。做饭也是一样，多练几次就好了，没有人一开始就做得好吃。”
周大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亮的灯火：“真的吗？”
“真的。” 苏锦年点头，“我小时候第一次做饭，比你还糟糕。”
这话倒不是安慰。
上辈子，她刚被师父捡回宗门的时候，也逞能自己下过厨房。
结果呢？
烧糊了三口锅，炸坏了一个灶台，半面厨房墙都被烟火熏得漆黑一片。
从那以后，食堂大婶看见她就紧张，生怕她一言不合又来祸害厨房。
这些丢人的往事，周大壮不知道，上辈子她也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那我以后天天做！好好练！等练好了，天天做给师妹吃！” 周大壮拍着**，大声保证。
苏锦年刚要点头，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脸色微微一正：
“师兄，新弟子那边，是不是已经分配完师父了？”
“对啊！今天下午刚分完！”
周大壮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那个木灵根的小姑娘林晓晓，被丹修的赵长老要走了；金灵根的陈锋，被大师兄的师父看中，直接进了剑修一脉；还有个水灵根的小丫头，叫苏什么来着……”
“苏锦瑶。” 苏锦年淡淡接话。
“对对对！苏锦瑶！”
周大壮一拍脑袋，“她被水修的林长老亲自挑走了。说起来也怪，林长老那个人，平时挑弟子挑剔得不行，眼光高得很，这次居然主动要人，还真是少见。”
苏锦年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果然是林长老。
“师兄，你对林长老这个人，了解多少？” 她压低声音问。
“林长老啊……” 周大壮**头，努力回想，“修为很高，是水修一脉的顶梁柱，在宗门里地位不低。就是脾气不太好，听说他门下的弟子，经常换来换去。去年好像走了两个，今年又走了一个，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待不住。”
“走了？去哪儿了？” 苏锦年的心微微一沉。
“有的直接下山了，有的转投到其他长老门下，反正就是不愿意再跟着他。”
周大壮也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点，“我还偷偷听人说，林长老会**。不是罚站、罚抄书那种，是真的动手打，用鞭子抽……”
苏锦年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用鞭子抽打弟子。
这就是外人嘴里的 “要求严格”？
上辈子，她和林长老打交道不多，只知道此人修为不弱，在宗门里颇有地位。
至于他私底下如何对待弟子，她一心练剑，两耳不闻窗外事，从来没有关注过。
现在回想起来，上辈子的她，真的错过了太多太多。
整天把自己关在练剑场，不问世事，不关心身边人，不留意宗门事，活成了一座孤岛，和所有人都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等她终于想从岛上走出来，想靠近那些人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师妹？”
周大壮见她脸色难看，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衣袖，“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要不要我去叫二师姐过来？”
“不用。”
苏锦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轻轻摇头，“我没事。师兄，你知道苏锦瑶住在哪儿吗？新弟子的宿舍。”
“知道啊！就在东边那个院子，靠门口第二间，最好找了。怎么了？”
“没什么。” 苏锦年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她名字跟我很像，听着就有缘分，想去认识一下。”
周大壮压根没多想，点了点头就信了。
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心思单纯，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那我陪你一起去！天黑了，路上没什么灯，我保护你！”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
苏锦年看了看他手上的伤，叮嘱道，“你回去把手上的伤口重新处理一下，别沾了脏东西感染，到时候就麻烦了。”
周大壮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憨憨一笑：“没事，我皮糙肉厚，扛造，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苏锦年没再跟他多啰嗦，转身回屋拿了一件外袍披上，径直朝着东边新弟子宿舍走去。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
周大壮还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那个空碗，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的方向。
“你快回去。” 苏锦年扬声说。
“我看着你走远了再回去！” 周大壮大声回答，“天黑，怕你摔着！”
苏锦年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 “嗯” 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她终究没忍住，再次回头。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
那个高高壮壮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手里端着一只空碗，像一尊沉默而固执的雕像。
看见她回头，还用力挥了挥手。
苏锦年猛地扭过头，加快了脚步。
鼻子莫名有些发酸。
上辈子，她临死之际，周大壮哭得撕心裂肺，那时候她还觉得意外。
现在她才明白，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真心实意地对她好。
新弟子宿舍在东边一座小院内，取名 “新秀居”。
院子不大，种着几棵长得歪歪扭扭的树，地上铺着碎石子，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光线微弱，勉强照亮 “新秀居” 三个字。
苏锦年走到靠门口第二间屋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
她又敲了两下，依旧无人应答。
试着轻轻一推，门没锁，“吱呀” 一声，缓缓开了。
屋里黑漆漆的，没有点灯。
苏锦年站在门口，借着走廊上微弱的灯光往里看，只见床上缩着一团小小的身影，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头顶。
“苏锦瑶？” 她轻声唤了一句。
没有回应。
苏锦年轻轻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凑近了才看清，小姑娘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深深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地哭着。
“你怎么了？” 苏锦年的声音，不自觉放得无比轻柔。
苏锦瑶猛地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看见眼前是个陌生的姐姐，她先是一愣，随即慌忙用手背擦眼泪，嘴硬道：“我没哭。”
苏锦年安静地看着她。
小姑娘生得极好，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睫毛又长又翘，哭起来鼻头通红，看着就让人心软。
“行，你没哭。” 苏锦年配合地点点头，故作起身，“那我走了？”
“别走！”
苏锦瑶下意识一把抓住她的衣袖，抓得紧紧的。
过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又慌忙松开手，别过脸，小声问，“你…… 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
苏锦年重新坐下，目光随意扫了一圈屋子，“就是听说你名字跟我很像，过来认识一下。你一个人住？”
“嗯。” 苏锦瑶声音闷闷的，“同屋的弟子还没来。”
“吃饭了吗？”
“…… 吃了。”
苏锦年的目光，落在桌边。
一只空荡荡的白瓷碗，碗底还粘着几粒没吃干净的米饭，旁边放着一碟咸菜，几乎没怎么动过。
这就是所谓的 “吃了”？
一碗白米饭，配一碟咸菜？
“食堂的饭，不合胃口？” 苏锦年轻声问。
苏锦瑶低下头，没说话，小肩膀微微耷拉着。
苏锦年沉默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 —— 这是下午柳如烟硬塞给她的桂花糕，叮嘱她饿了就吃。
她轻轻打开油纸，里面几块白**嫩的桂花糕，散发着淡淡的甜香，看着就**。
“吃吗？” 她递了过去。
苏锦瑶看了看桂花糕，又看了看苏锦年，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伸手拿了一块。
轻轻咬下一口。
下一秒，她就停不下来了。
一块接一块，狼吞虎咽，一口气吃掉了三块，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苏锦年看着她这副模样，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上辈子的记忆。
上辈子，她和苏锦瑶正式交手之前，曾特意查过她的底细。
这个女孩，从小就是孤儿，在街头乞讨长大，后来被一个路过的散修收留，教了她一点粗浅的修炼法子。
可惜好景不长，散修病逝，她又一次变成了孤苦无依的一个人。
直到后来被魔道之人发现，带回培养，才一步步走上了那条不归路。
也就是说，在踏入清玄宗之前，她的日子，一直苦得看不到头。
“好吃吗？” 苏锦年问。
“好吃。” 苏锦瑶用力点头，吃完才意识到自己吃了陌生人的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谢谢师姐。”
“我不是师姐。” 苏锦年笑了笑，“我也是弟子，只不过比你早来几天。”
“那我该叫你什么？”
“叫我名字就好，苏锦年。”
“苏锦年…… 苏锦瑶……”
小姑娘小声念了两遍，眼睛忽然亮了，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我们名字好像啊！你也是孤儿吗？”
苏锦年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上辈子，她确确实实是孤儿。被师父捡回来的时候，她失去了所有记忆，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苏锦年” 这个名字，是师父亲手给她取的，寓意 “锦绣年华”，希望她这一生，能平安顺遂，繁花似锦。
这辈子，她重生归来，身世依旧一样。
孤零零一人，被师父从某个不知名的小镇上捡了回来。
“算是吧。” 她轻轻点头。
苏锦瑶的眼睛更亮了，像是找到了同类：“我也是！我从小就没有爹娘，是一位老爷爷收留了我，把我养大。后来老爷爷不在了，我就一个人到处流浪。再后来听说这里招收弟子，我就来了。”
她说得语气轻松，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苏锦年分明注意到，在说到 “老爷爷不在了” 的时候，她的声音，极轻地颤了一下。
“你今年多大了？” 苏锦年轻声问。
“十四。”
十四岁。
比她还要小上一岁。
上辈子，苏锦瑶十四岁的时候，大概还在街头乞讨，或是跟着那位散修四处漂泊，吃不饱，穿不暖，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熬到进入宗门，以为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家，结果 ——
“锦年姐姐，” 苏锦瑶忽然开口，声音 tiny 得几乎听不清，“林长老…… 他凶不凶啊？”
苏锦年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了？你见过他了？”
“嗯，今天下午见的。”
苏锦瑶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他让我站在他面前，从上到下看了我好久，然后说‘资质还行，就是太瘦了，回头多练练’。之后就让我回来自己看书，说明天开始正式教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看我的眼神…… 我很不舒服。”
苏锦年没有说话。
那种 “不舒服” 的感觉，她太懂了。
上辈子，她也被人用那样的眼神打量过 —— 那根本不是看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在看一件物品，一件可以利用、可以培养、可以丢弃的工具。
打量你的资质，衡量你的价值，判断你值不值得他花费心思。
“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苏锦年的声音依旧平静，放在身侧的手指，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没有。” 苏锦瑶摇摇头，小声音发颤，“就是他看着我的时候，我…… 我很害怕。”
苏锦年沉默了很久。
“你不想跟着他学？”
苏锦瑶紧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可她眼底的恐惧和抗拒，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锦年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你先别着急。刚来宗门，什么都不熟悉，不适应是很正常的。先安心待几天，看一看情况，如果实在不行……”
“实在不行，会怎么样？” 苏锦瑶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无助。
苏锦年静静地看着她。
上辈子，苏锦瑶在清玄宗待了不到一年，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具体原因，无人知晓，可现在想来，十有八九，和林长老脱不了干系。
这辈子，她绝对不能让历史重演。
“实在不行，我帮你想办法。”
苏锦年一字一句，认真而郑重，“只是我现在还不能给你百分之百的保证。你先别害怕，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我住在西边的弟子房，门口有一棵歪脖子树，很好找，记住了吗？”
苏锦瑶望着她，眼睛里的恐惧，一点点被安心取代。
“谢谢你。” 她小声说，“锦年姐姐，你人真好。”
苏锦年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人真好？
上辈子，可从来没有人这么评价过她。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她冷，说她不近人情，说她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行了，早点休息。” 她站起身，“明天还要早起修炼。”
“嗯！”
苏锦瑶乖乖点头，飞快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她，“锦年姐姐，你明天还会来看我吗？”
苏锦年顿了一下。
“看情况。”
“那你一定要来！” 苏锦瑶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却带着满满的期待，“我等你！”
苏锦年没有回答，转身轻轻走出了屋子。
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一轮圆月挂在漆黑的天幕上，清冷的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锦瑶的事情，比她预想中还要棘手。
难的不是苏锦瑶本身，而是林长老。
林长老在宗门内地位不低，乃是水修一脉的实权长老，修为已是金丹后期，在整个清玄宗，都算得上是顶尖战力。
她一个刚入门没多久的小弟子，总不能直接跑到师父面前，张口就说 “林长老**弟子，求师父把苏锦瑶换走” 吧？
没有证据，没有理由，甚至连一个确切的伤害事实都拿不出来 —— 苏锦瑶只说 “看着不舒服”，这能算什么？
可苏锦年心里清楚，如果她就此不管，事情一定会沿着上辈子的轨迹，一路滑向深渊。
她必须想办法。
快走到宿舍门口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谢云舟。
他懒懒地靠在门框上，手里握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扇着风。
月光洒在他身上，衬得那张本就温润如玉的脸，愈发清俊好看。
“三师兄？” 苏锦年微微一愣，“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
谢云舟弯起眼睛，笑得温和，“听周大壮说，你去找那个新来的、名字跟你很像的小丫头了？怕你天黑路不熟，出事。”
苏锦年的心，轻轻提了一下。
谢云舟的消息，也太灵通了。
她才从新秀居回来，他就已经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快？” 她忍不住问。
“周大壮那张嘴，什么事藏得住。” 谢云舟扇子一收，在掌心轻轻一敲，“他怕你出事，托我过来看看。”
苏锦年一时无言。
周大壮这个人，是真的半点事都藏不住。
“我没事。” 她平静道，“就是过去认识一下。”
“认识一下？”
谢云舟折扇的动作微微一顿，笑意深了几分，“小师妹，你可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主动去认识陌生人的人。”
苏锦年沉默。
谢云舟太聪明了。
聪明到，让人有些忌惮。
“我只是觉得，她跟我名字相似，有缘。” 她只能用刚才搪塞周大壮的理由。
“有缘？” 谢云舟重复了一遍，嘴角笑意更浓，“那你知道，她拜在了谁的门下？”
“林长老。” 苏锦年坦然回答。
“没错，林长老。”
谢云舟收起笑容，语气微微一沉，“你似乎，对林长老格外感兴趣。”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苏锦年心里清楚，今天在演武场她随口问的那些话，早就被谢云舟记在了心里。
这个人，看着永远笑眯眯，一副万事不关心的样子，嘴里说着 “没事随便都行”，暗地里，却把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记得明明白白。
“三师兄，” 苏锦年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谢云舟也看着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
“知道什么？”
“关于林长老的事。”
谢云舟没有立刻回答。
月光朦胧，落在他脸上，看不清确切的表情。
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小师妹，有些事，不是你现在该管的。”
“我知道。” 苏锦年点头。
“知道还偏偏要问？” 谢云舟微微挑眉。
“因为有些事，如果一直没人管，就会烂在骨子里，永远好不了。” 苏锦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谢云舟看着她，目光变得愈发复杂。
“你才十五岁。” 他轻声说。
“我知道。”
“十五岁的小姑娘，该想的是好好修炼、早日突破、在宗门**上崭露头角。而不是 ——”
“而不是什么？” 苏锦年直视着他。
谢云舟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一般。
“罢了。”
他重新打开折扇，语气恢复了几分轻松，却藏着认真，“林长老的事，我会帮你留意。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自己一头往里冲。”
谢云舟的眼神，难得如此严肃，“你现在年纪还小，修为也低。有些事，让我们这些做师兄的来处理。”
苏锦年很想告诉他，我已经活过两辈子，我比你想的要成熟得多。
可这句话，她不能说，也说不出口。
她轻轻点头：“好，我答应你。”
谢云舟看了她一眼，显然还有些不放心，却终究没有再多说。
“早点回去休息。”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又忽然回头，笑容温和，“对了，暖腹符用着还顺手吗？”
“好用，谢谢三师兄。”
“那就好。” 谢云舟笑了笑，“明天我再画几张给你备着。”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月色深处。
苏锦年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
三师兄这个人，嘴上说着 “别多管闲事”，转头就答应 “帮你留意”。
说白了，就是嘴上嫌她多事，心里，却已经默默站在了她这边。
上辈子，她怎么就瞎了一样，没发现身边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好呢？
苏锦年轻轻摇了摇头，推门走进屋子。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几件事：
苏锦瑶通红的眼睛、林长老令人不适的眼神、谢云舟那句认真的 “别自己往里冲”。
想了很久，她在心里，渐渐有了一个主意。
先观察几天。
如果林长老真的对苏锦瑶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她就直接去找师父。
如果暂时没有，那就当是虚惊一场。
但无论如何，林长老和苏锦瑶，她必须盯紧了。
因为上辈子血淋淋的教训告诉她 ——
很多无法挽回的坏事，最开始，都只是一句轻飘飘的 “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