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直播间的那位爷之千年篇
白噪音------------------------------------------，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歪歪斜斜的线。，等脑子慢慢从混沌里浮上来。没做梦。真的没做梦。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直被人追着跑了三十八天，突然停下来，腿还在惯性里抖。。他看了一眼手机，记住这个时间。。不是很长，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跟中了彩票差不多。：“那个语音厅，还行。”，去洗澡。水很热，蒸汽把镜子糊住了，他用手抹了一下，看到自己的脸。眼眶还是青黑色的，嘴唇还是干的，但眼睛里的东西不太一样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真正的，睡醒之后的那种困意。，凌渡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睡了多久？”凌渡跟在他后面，语气像医生查房。“三个半小时。中间醒了吗？没有。”，没说话，但南山知道他在算什么。三个半小时，无中断，这是第三十八天以来的第一次。“那个厅，”凌渡把咖啡放在他桌上，“你挂着就行，不用听。嗯。”
“今天跨国会议的资料——”
“看了。”
凌渡看着他，明显不信。南山打开邮箱，把已读回执亮给他看。凌渡的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走了。
南山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数字在跳，但他脑子里一直转着别的东西。那个声音。凌晨三点，跑调的《小幸运》，还有那句“今天又是没有人来的一天呢”。
他打开手机，找到空寂厅的主页。小音的简介很简单：“睡不着的时候，我在这里。”没有照片，没有真名，没有任何能把她从屏幕后面拽出来的信息。
粉丝数：47。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四十七个人。凌晨三点，四十七个人里只有他一个在线。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开了一天的会。三个会，中间吃了半份三明治，喝了四杯咖啡。签了七份文件，打了两通越洋电话，否决了一个方案，批准了三个预算。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在车里坐着，没发动。
“回家？”司机问。
“等一下。”
他打开手机，空寂厅还没开播。主页上显示“主播不在家”，灰色的。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十三分。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播。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说了声“回家”。
到家之后他洗了澡，看了半小时书，关了灯。十一点。躺了二十分钟，没睡着。翻了个身，还是没睡着。脑子里开始转那些东西——报表、合同、明天要见的客户，还有——
他打开手机。
空寂厅。在线人数：1。
又是她一个人。
他没点进去，盯着那个“1”看了大概十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翻身。
枕头是凉的。
又翻身。
凌晨十二点四十。他再次打开手机，在线人数还是1。
他点进去了。
还是那个声音。这次没唱歌，在说话。语速很慢，像在跟自己聊天，又像在对着空气念日记。
“今天去面试了，”她说，“一家琴行，教小朋友弹古琴。老板说我没有*****，工资给得很低。但我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因为那家琴行有一把老琴，琴身都裂了，老板说没人会修。我觉得我能修好。”
那边传来喝水的声音，杯子碰桌面的声音。
“然后呢，回来的时候地铁坐过了一站。因为我一直在想那把琴。琴身上刻了一个字，磨得看不清了，但我摸着好像是‘若’。”
南山的手指动了一下。
“就觉得很熟悉。很奇怪对不对？一把陌生的琴，觉得熟悉。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疯了？”她笑了一下，声音很轻，“算了，反正也没人在听。”
南山打了四个字：“有人在听。”
那边安静了大概三秒。
“榜一！”她的声音突然亮起来，像有人把灯打开了，“你怎么还在？都十二点多了，你不睡觉吗？”
“睡不着。”
“你也失眠？”
“嗯。”
“那我们来攒功德吧！”她突然兴奋起来，“我昨天买了一个电子木鱼，可好玩了。你等一下，我找找——找到了。”
然后就是敲木鱼的声音。电子合成的，咚咚咚，节奏很稳。
“恭喜老板，功德+1。”她很正经地说，“再敲一下，功德+2。继续敲，功德+3。你看，什么都不用做，躺着就能攒功德，是不是很划算？”
南山没回。
“老板，你还在吗？”
“在。”
“那就好。”她继续敲木鱼，“我跟你说，这个电子木鱼是我花六块钱买的，本来觉得亏了。但现在想想，能帮人攒功德，六块钱也不亏对不对？”
“嗯。”
“你每次就说一个字两个字，好高冷啊。”
“嗯。”
她笑出声来：“你看！又是一个字！”
南山嘴角动了一下。他自己没注意到，但嘴角确实动了。
“那我给你讲个冷笑话吧，”她说，“为什么古琴不能弹给牛听？”
“不知道。”
“因为对牛弹琴啊！哈哈哈……好吧不好笑。”她顿了顿，“但我小时候真的试过。奶奶家有一头牛，我弹琴给它听，它真的不理我。”
“后来呢？”
“后来它叫了一声，把我吓哭了。奶奶笑了好久。”
南山打了一行字，**，又打了一行，又**。最后发了三个字：“***？”
“奶奶是弹古琴的，”小音的声音慢下来，“我们家传了好多代了。到我这里，算是第八代？还是第九代？记不清了。反正奶奶说，这把琴比我们家任何一个人都老。”
“什么琴？”
“就是那把刻着‘若’字的。奶奶说是我太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但我觉得不止，那个木头的样子，像是——算了，说了你也不信。”
“说说看。”
小音沉默了一下：“像是战国时期的。但我查过资料，战国时期的古琴能留到现在的，都在博物馆里。所以大概是我瞎想的。”
南山盯着屏幕上的“战国”两个字。
心跳突然快了一下。不是那种被吓到的快，是那种——他形容不出来——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敲了一下，某个关了很久的门，震动了一下。
“老板？你还在吗？”
“在。”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没有。”
“那你快去睡吧，都一点了。”
“你不睡？”
“我再待一会儿。反正明天不用上班，琴行让我后天再去。”
南山想说点什么。想问她为什么失眠，为什么一个人在凌晨三点对着空气说话，为什么那把琴让她觉得熟悉。但他什么都没打，只是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她还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像电台里的白噪音。在说琴行的老板，说那把裂了的古琴，说地铁坐过站的时候看到了一只很胖的橘猫。
“那只猫真的好胖啊，走两步就要坐下来喘气。我就站在那里看了它五分钟，它也不怕人，就那么看着我。我走的时候它还跟我喵了一声，好像在说‘你也要好好的’。”
南山听着，呼吸慢慢沉下去。
脑子里的战场还在，但模糊了。那些尸山血海像褪了色的老照片，挂在很远的地方，碰不到他。
她的声音像一杯温水，慢慢地把那些棱角都泡软了。
“……所以我觉得，那只猫一定是某个神仙变的，专门来告诉我，不要急，慢慢来。老板你说是不是？”
南山没回。
“老板？”她轻声叫了一下，然后更轻地说，“睡着了？”
没有动静。
“晚安，空调。”她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明天见。”
南山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没电了。
他插上充电器，开机，看到空寂厅的推送：“您关注的主播‘小音’开播啦。”
推送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二分。
她播到了四点。
他去公司的时候，凌渡在电梯里说：“昨晚睡了多久？”
“四个小时。”
“又去那个厅了？”
南山没回答。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凌渡。”
“嗯？”
“帮我查一个东西。”
“什么？”
“战国时期的古琴。还有——”他顿了一下，“长平之战。”
凌渡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好。”
南山走进办公室，关上门。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手机震了一下，是小音的私信：“空调，昨晚你睡着了吗？”
他回了一个字：“嗯。”
“那就好！功德+100！”
他盯着那个“功德+100”看了很久。
窗外有人按喇叭，很吵。但他脑子里只有凌晨三点那个声音，在空荡荡的厅里，对着一个可能睡着了的人，说“晚安，空调”。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城市凌晨三点的安静，没那么难熬了。
“今天跨国会议的资料——”
“看了。”
凌渡看着他，明显不信。南山打开邮箱，把已读回执亮给他看。凌渡的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走了。
南山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数字在跳，但他脑子里一直转着别的东西。那个声音。凌晨三点，跑调的《小幸运》，还有那句“今天又是没有人来的一天呢”。
他打开手机，找到空寂厅的主页。小音的简介很简单：“睡不着的时候，我在这里。”没有照片，没有真名，没有任何能把她从屏幕后面拽出来的信息。
粉丝数：47。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四十七个人。凌晨三点，四十七个人里只有他一个在线。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开了一天的会。三个会，中间吃了半份三明治，喝了四杯咖啡。签了七份文件，打了两通越洋电话，否决了一个方案，批准了三个预算。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在车里坐着，没发动。
“回家？”司机问。
“等一下。”
他打开手机，空寂厅还没开播。主页上显示“主播不在家”，灰色的。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十三分。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播。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说了声“回家”。
到家之后他洗了澡，看了半小时书，关了灯。十一点。躺了二十分钟，没睡着。翻了个身，还是没睡着。脑子里开始转那些东西——报表、合同、明天要见的客户，还有——
他打开手机。
空寂厅。在线人数：1。
又是她一个人。
他没点进去，盯着那个“1”看了大概十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翻身。
枕头是凉的。
又翻身。
凌晨十二点四十。他再次打开手机，在线人数还是1。
他点进去了。
还是那个声音。这次没唱歌，在说话。语速很慢，像在跟自己聊天，又像在对着空气念日记。
“今天去面试了，”她说，“一家琴行，教小朋友弹古琴。老板说我没有*****，工资给得很低。但我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因为那家琴行有一把老琴，琴身都裂了，老板说没人会修。我觉得我能修好。”
那边传来喝水的声音，杯子碰桌面的声音。
“然后呢，回来的时候地铁坐过了一站。因为我一直在想那把琴。琴身上刻了一个字，磨得看不清了，但我摸着好像是‘若’。”
南山的手指动了一下。
“就觉得很熟悉。很奇怪对不对？一把陌生的琴，觉得熟悉。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疯了？”她笑了一下，声音很轻，“算了，反正也没人在听。”
南山打了四个字：“有人在听。”
那边安静了大概三秒。
“榜一！”她的声音突然亮起来，像有人把灯打开了，“你怎么还在？都十二点多了，你不睡觉吗？”
“睡不着。”
“你也失眠？”
“嗯。”
“那我们来攒功德吧！”她突然兴奋起来，“我昨天买了一个电子木鱼，可好玩了。你等一下，我找找——找到了。”
然后就是敲木鱼的声音。电子合成的，咚咚咚，节奏很稳。
“恭喜老板，功德+1。”她很正经地说，“再敲一下，功德+2。继续敲，功德+3。你看，什么都不用做，躺着就能攒功德，是不是很划算？”
南山没回。
“老板，你还在吗？”
“在。”
“那就好。”她继续敲木鱼，“我跟你说，这个电子木鱼是我花六块钱买的，本来觉得亏了。但现在想想，能帮人攒功德，六块钱也不亏对不对？”
“嗯。”
“你每次就说一个字两个字，好高冷啊。”
“嗯。”
她笑出声来：“你看！又是一个字！”
南山嘴角动了一下。他自己没注意到，但嘴角确实动了。
“那我给你讲个冷笑话吧，”她说，“为什么古琴不能弹给牛听？”
“不知道。”
“因为对牛弹琴啊！哈哈哈……好吧不好笑。”她顿了顿，“但我小时候真的试过。奶奶家有一头牛，我弹琴给它听，它真的不理我。”
“后来呢？”
“后来它叫了一声，把我吓哭了。奶奶笑了好久。”
南山打了一行字，**，又打了一行，又**。最后发了三个字：“***？”
“奶奶是弹古琴的，”小音的声音慢下来，“我们家传了好多代了。到我这里，算是第八代？还是第九代？记不清了。反正奶奶说，这把琴比我们家任何一个人都老。”
“什么琴？”
“就是那把刻着‘若’字的。奶奶说是我太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但我觉得不止，那个木头的样子，像是——算了，说了你也不信。”
“说说看。”
小音沉默了一下：“像是战国时期的。但我查过资料，战国时期的古琴能留到现在的，都在博物馆里。所以大概是我瞎想的。”
南山盯着屏幕上的“战国”两个字。
心跳突然快了一下。不是那种被吓到的快，是那种——他形容不出来——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敲了一下，某个关了很久的门，震动了一下。
“老板？你还在吗？”
“在。”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没有。”
“那你快去睡吧，都一点了。”
“你不睡？”
“我再待一会儿。反正明天不用上班，琴行让我后天再去。”
南山想说点什么。想问她为什么失眠，为什么一个人在凌晨三点对着空气说话，为什么那把琴让她觉得熟悉。但他什么都没打，只是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她还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像电台里的白噪音。在说琴行的老板，说那把裂了的古琴，说地铁坐过站的时候看到了一只很胖的橘猫。
“那只猫真的好胖啊，走两步就要坐下来喘气。我就站在那里看了它五分钟，它也不怕人，就那么看着我。我走的时候它还跟我喵了一声，好像在说‘你也要好好的’。”
南山听着，呼吸慢慢沉下去。
脑子里的战场还在，但模糊了。那些尸山血海像褪了色的老照片，挂在很远的地方，碰不到他。
她的声音像一杯温水，慢慢地把那些棱角都泡软了。
“……所以我觉得，那只猫一定是某个神仙变的，专门来告诉我，不要急，慢慢来。老板你说是不是？”
南山没回。
“老板？”她轻声叫了一下，然后更轻地说，“睡着了？”
没有动静。
“晚安，空调。”她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明天见。”
南山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没电了。
他插上充电器，开机，看到空寂厅的推送：“您关注的主播‘小音’开播啦。”
推送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二分。
她播到了四点。
他去公司的时候，凌渡在电梯里说：“昨晚睡了多久？”
“四个小时。”
“又去那个厅了？”
南山没回答。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凌渡。”
“嗯？”
“帮我查一个东西。”
“什么？”
“战国时期的古琴。还有——”他顿了一下，“长平之战。”
凌渡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好。”
南山走进办公室，关上门。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手机震了一下，是小音的私信：“空调，昨晚你睡着了吗？”
他回了一个字：“嗯。”
“那就好！功德+100！”
他盯着那个“功德+100”看了很久。
窗外有人按喇叭，很吵。但他脑子里只有凌晨三点那个声音，在空荡荡的厅里，对着一个可能睡着了的人，说“晚安，空调”。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城市凌晨三点的安静，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