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金店老板蔡家祥的快乐废柴人生

来源:fanqie 作者:邱莹莹 时间:2026-04-22 10:02 阅读: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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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秀兰------------------------------------------。,今年五十五岁,退休前在祥芝镇上的服装厂当质检员,一辈子跟布料和针脚打交道,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她看一块布料的瑕疵能精确到毫米,看她儿子的缺点能精确到纳米。“祥啊,明天中午回家吃饭,你姑妈已经把人家带来了。”杨秀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跟她在服装厂当质检员时一模一样。“妈,不是说周末吗?明天才周六。周末就是周六周日,周六不就是周末吗?你这孩子怎么连这个都不懂?”,想说周六和周日都是周末没错,但他以为说的是周日,好歹给他一天准备的时间。但**显然不打算给他任何准备的时间。“人家姑娘从石狮市区过来,你姑妈开车去接的,你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必须到家。穿干净点,别穿你那个油叽叽的工作服,听见没有?听见了。还有,把你那个头发弄一弄,别像个鸡窝似的。妈,我头发——别跟我顶嘴,我说鸡窝就**窝。明天见。”。,愣了好一会儿。旺财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尾巴慢慢地摇。
“旺财,我妈说我头发像鸡窝。”
旺财歪了歪头,大概是在研究他的头发到底像不像鸡窝。
蔡家祥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实有点长,有点乱,但说鸡窝也太夸张了。顶多算个鸟巢。
他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看,又把摄像头关了。前置摄像头里的自己总是比镜子里的自己丑百分之三十,这是科学定律。
他想了想,决定明天早上起来洗个头,再把胡子刮一刮,穿那件前几天刚买的黑色T恤。那件T恤是他上个月在石狮市区的一个小店里买的,花了四十九块钱,买回来之后一直没舍得穿,挂在衣柜里当镇柜之宝。
他对这次相亲其实没什么期待。姑妈介绍的人,能有多靠谱?上次给表姐介绍了个卖保险的,上上次给表哥介绍了个微商,再上一次给另一个表姐介绍了个在抖音上直播卖货的。他姑妈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认识的人多,最大的缺点就是认识的人什么人都有。
但他还是得去。不去的话,**能念叨到明年过年。
周六早上,蔡家祥破天荒地七点不到就起了床。他洗了头,吹了头发,对着镜子刮了胡子。刮胡子的过程中不小心在下巴上划了一道小口子,血珠冒出来,他用纸巾按了按,贴了一小块创可贴上去。创可贴是肉色的,远看不明显,近看像下巴上长了块白斑。
他穿上那件四十九块钱的黑色T恤,对着镜子照了照。T恤的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他觉得这样显得有点随意,但换一件又怕显得太刻意。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穿这件,然后在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把领口遮住了。
他又看了看裤子。深蓝色的休闲裤,去年在超市买的,打折的时候九十九块钱两条,他买了两条,一条穿一条洗,轮着来。这条裤子最大的优点是耐脏,最大的缺点是洗了之后容易皱,他昨晚特意用电熨斗熨了一下,结果把裤腿熨出了一条印子,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
算了,差不多就行。
旺财蹲在床边看着他换衣服,眼神里写满了“你今天是不是要去见人”。蔡家祥蹲下来,拍了拍旺财的头:“哥今天去相亲,你在家看店。有人来的话,你就叫两声。”
旺财看了看他,然后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你这是什么态度?”
旺财不动。
蔡家祥叹了口气,给旺财的碗里加了水和**,又放了半根火腿肠在它的窝里,然后锁上店门,骑着他那辆电动车往**妈家去了。
蔡家祥的父母住在祥芝镇的南边,离他的五金店大概骑车十五分钟。那是一栋三层的自建房,外墙贴了白色瓷砖,院子里种了一棵芒果树和一棵龙眼树,门口放着一对石狮子,是祥芝镇最常见的那种闽南民居。
蔡家祥到的时候,**蔡建民正蹲在院子里修一个旧风扇。风扇的电机坏了,他拆了一地的零件,正在研究怎么修。看到蔡家祥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今天穿得还行。”
“妈呢?”蔡家祥问。
“在厨房忙活呢,你姑妈十一点半到,她要做一桌子菜。”
蔡家祥走进厨房,一股香味扑面而来。杨秀兰正站在灶台前,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拿着盐罐子,忙得满头大汗。灶台上摆满了盘子和碗,有炸醋肉、卤猪蹄、炒青菜、蒸鱼、炖汤,还有一个大砂锅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不知道里面炖的是什么。
“妈,你做这么多菜?就几个人吃?”
“你姑妈和那个姑娘,加**姑丈,再加***和我跟你,七个人,哪里多了?”杨秀兰头都没回,“你别在这里碍事,去客厅坐着,别把厨房弄乱了。”
“我就站一会儿,不碍事。”
“你站在这儿就碍事。”杨秀兰转过身,用锅铲指着他,“你那个头发怎么还是像鸡窝?我不是让你弄一弄吗?”
“我洗了头了。”
“洗了头就不像鸡窝了?你那个头发是洗的问题吗?是剪的问题。你看看你那个刘海,都快遮住眼睛了,像不像个流浪汉?”
蔡家祥下意识地用手拨了拨刘海。他上次剪头发还是一个月前,在阿珍理发店剪的,十块钱,阿珍问他剪什么样的,他说“随便剪短一点”,阿珍就给他推了个大概齐。剪完之后他觉得有点短,但阿珍说“过几天就长了”,过了一个月,确实长了,但长得很不均匀,前面长后面短,左边厚右边薄,像被狗啃过一样。
“吃完饭我带你去剪头发。”杨秀兰说。
“妈,吃完饭人家都走了,还剪什么头发?”
“那就下次再剪。反正你这个头发不能见人。”
蔡家祥无奈地走出厨房,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也从院子里进来了,手里拿着那个拆了一半的风扇,放在茶几上,继续研究。
“爸,这个风扇还能修好吗?”
“不知道。”蔡建民拿起一个万用表,量了量电机上的几个触点,摇了摇头,“电机烧了,得换新的。买个新电机比买个新风扇便宜不了多少。”
“那你直接买个新风扇不就行了?”
“买新风扇要花钱,修好了就不用花钱。”蔡建民的理由坚不可摧,这是闽南男人刻在骨子里的省钱基因。
蔡家祥不说话了。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里正在播一个综艺节目,几个明星在玩一个你画我猜的游戏,笑得很大声。他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好笑,又换了一个台,是个电视剧,男女主角在吵架,吵得很凶,他看了两分钟没看懂他们在吵什么,又换了一个台,是个美食节目,一个厨师正在教怎么做***,他停下来看了。
“你看看人家做的***,颜色多漂亮。”**突然说了一句。
蔡家祥看了看电视里那盘色泽红亮的***,想起自己昨天做的那盘黑不溜秋的版本,默默地点了点头。
十一点二十分的时候,院子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蔡家祥从沙发上弹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一辆银色的丰田卡罗拉停在他家门口,他姑妈蔡秀英从驾驶座下来,后座的门也开了,下来一个年轻女人。
蔡家祥的心跳快了一拍。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摸了摸头发,然后意识到摸头发会让头发更乱,又把手放下来了。
姑妈蔡秀英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了一头小卷毛,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项链,手腕上戴着一个翡翠镯子,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装饰好的圣诞树。她看到蔡家祥站在门口,立刻笑了起来,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哎呀,祥仔!又长高了!”
蔡家祥心想,他二十六岁了,早就不长个了。但他还是笑着说:“姑妈,好久不见。”
姑妈转过身,把那个年轻女人拉到身边:“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小苏,苏小曼,在石狮市区一家美容院上班,做店长的,可厉害了。”
蔡家祥看向苏小曼。
苏小曼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身高大概一米六出头,穿着一件粉色的碎花连衣裙,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小高跟,头发染成了栗棕色,烫了**浪,披在肩上,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眼睫毛很长,像是贴了两把小扇子。她长得不算难看,但妆化得太浓了,蔡家祥觉得她脸上的粉底比他们家墙上的白漆还厚。
“你好。”苏小曼笑了笑,声音甜甜的,但甜得有点刻意,像是在抖音上学的那种。
“你好你好,快请进。”蔡家祥侧身让她们进门。
杨秀兰从厨房里冲出来,围裙都来不及解,就拉着苏小曼的手上下打量,脸上笑开了花:“哎哟,这姑娘真好看,皮肤白,眼睛大,长得跟电视明星似的。”
苏小曼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笑了笑。
蔡建民也从客厅站起来了,把茶几上的风扇零件收起来塞到沙发底下,招呼大家坐下。姑丈林国栋也从车上下来了,手里拎着两箱牛奶和一袋水果,放在门口,然后跟蔡建民握了握手,两个男人互相拍了拍肩膀,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坐到院子里去了。他们都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合,躲到院子里聊天气和钓鱼是最舒服的选择。
客厅里剩下蔡家祥、苏小曼、杨秀兰和姑妈蔡秀英。
气氛有点微妙。杨秀兰和蔡秀英坐在一边,蔡家祥和苏小曼坐在另一边,像是一场非正式的两军对垒。
“小苏啊,你今年多大?”杨秀兰开始了她的审讯。
“二十五。”苏小曼回答。
“二十五好啊,比我们家祥仔小一岁,岁数刚好。”杨秀兰满意地点点头,“你在美容院上班,做店长,那工资应该不低吧?”
“还好,一个月大概七八千。”
杨秀兰的眼睛亮了一下。在祥芝镇,一个月七八千的工资算是很不错的了。她看了看蔡家祥,眼神里写满了“你看看人家”。
蔡家祥假装没看到。
“那你是哪里人啊?”杨秀兰继续问。
“石狮本地的,家住在湖滨那边。”
“湖滨好,湖滨那边热闹,离祥芝也不远。**妈做什么的?”
“我妈在服装厂上班,我爸自己做点小生意。”
“哦哦,做生意的啊,那挺好。”
杨秀兰又问了好几个问题,从苏小曼的学历问到她的兴趣爱好,从她的兴趣爱好问到她的择偶标准,问得比查户口还详细。苏小曼一一回答,声音始终甜甜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像是一个经过专业培训的面试者。
蔡家祥坐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摆在货架上的商品,**妈是推销员,苏小曼是潜在客户,而他自己对这个交易过程毫无掌控力。
终于,杨秀兰问完了,站起来说要去厨房看看汤,把姑妈也拉走了。客厅里只剩下蔡家祥和苏小曼两个人。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钟。
“你开五金店的?”苏小曼先开口了。
“对,在祥芝主街上。”蔡家祥说。
“生意好吗?”
“还行,够吃饭。”
苏小曼点了点头,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她喝水的样子很优雅,小口小口的,像猫喝水一样。蔡家祥想起黄雅婷喝水的样子,黄雅婷喝水是大口大口的,有一次在高中教室里,她跑完八百米回来,抓起一瓶水就灌,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流,她用手背一抹,继续喝,一点都不优雅,但很真实。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他在相亲呢,不能想别人。
“你平时有什么爱好?”苏小曼又问。
“爱好?”蔡家祥想了想,“我平时就是看看店,喂喂狗,偶尔跟朋友吃个饭喝个酒。”
“你养狗啊?什么狗?”
“**,叫旺财。”
苏小曼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有点勉强,大概是觉得“旺财”这个名字太土了。
“你呢?你有什么爱好?”蔡家祥反问。
“我啊,我喜欢逛街,买衣服,做美容,偶尔去健身房。”苏小曼说,“我每周至少要去三次健身房,保持身材嘛。”
蔡家祥看了看她的身材,瘦瘦小小的,确实保持得不错。
“你也应该多锻炼。”苏小曼看了看他的胳膊,“你太瘦了。”
“我吃不胖。”蔡家祥说。
“吃不胖也要练,光吃不胖是体质问题,不锻炼的话肌肉量上不去,新陈代谢会越来越慢,老了容易得三高。”苏小曼说得头头是道,像是在背健身房的宣传册。
蔡家祥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他觉得苏小曼说的有道理,但她说话的语调让他不太舒服,像是在给他上课,而不是在聊天。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院子里两个男人聊天的声音——他们正在讨论哪种鱼饵比较好用。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苏小曼突然问。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了,蔡家祥愣了一下:“谈过……吧。”
“谈过就是谈过,没谈过就是没谈过,‘谈过吧’是什么意思?”
“就是谈过,但不怎么算。”
苏小曼皱了皱眉,大概觉得这个回答太模糊了。她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话题:“你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蔡家祥又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相亲会直接问收入,但转念一想,这也正常,人家姑娘来相亲,总得知道对方的经济状况。
“不一定,好的时候万把块,不好的时候五六千。”他说的是实话,他的五金店收入确实不稳定,旺季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一万多,淡季的时候可能只有四五千,刨去房租和进货成本,剩下的刚好够生活。
苏小曼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蔡家祥注意到她微微抿了一下嘴唇。
“你有房吗?”
“有,我爸妈那栋楼,三楼是我住的。”
“那是****房,不是你的。”
蔡家祥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他想说“差不多”,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意识到,在苏小曼的世界观里,“差不多”是不行的。她的世界有明确的标准和界限,你的就是你的,****就是****,不能混为一谈。
“我打算自己买。”蔡家祥说。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有点心虚,因为他根本没有攒够买房的钱。石狮市区的房价一平米要一万多,一套小两居就要一百多万,他现在的存款连首付的零头都不够。
苏小曼没有继续追问,但蔡家祥能感觉到,她在心里已经给他打了一个分数。那个分数大概不太高。
午饭开始了。
杨秀兰做了一大桌子菜,摆了满满一桌。炸醋肉、卤猪蹄、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红烧排骨、海蛎煎、炒米粉、排骨莲藕汤,还有那个大砂锅里炖的**汤,里面放了枸杞和红枣,闻起来特别香。
苏小曼坐在蔡家祥旁边,吃饭的样子依然很优雅,小口小口地吃,每吃一口都要用纸巾擦一下嘴角。蔡家祥坐在她旁边,觉得自己吃饭的声音太大了,咀嚼的节奏都乱了,平时呼噜呼噜吃饭的豪爽劲儿全没了,变得畏畏缩缩的,像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
“小苏,多吃点这个排骨。”杨秀兰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到苏小曼碗里。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好。”苏小曼笑着说。
“别客气,到了这里就跟自己家一样。”姑妈蔡秀英也在旁边帮腔,“祥仔这个人虽然不会说话,但是人老实,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就是有点懒,但这个可以改的嘛。”
蔡家祥心想,谁说我不喝酒?我昨天还喝了三瓶啤酒。但他没有拆姑**台,低着头扒饭。
“祥仔小时候可皮了。”蔡建民难得在饭桌上开口了,大概是觉得气氛有点沉闷,想活跃一下,“小学的时候,把老师的拖鞋藏起来,老师找了半天找不到,最后光着一只脚上了半节课。”
蔡家祥的脸一下子红了:“爸,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记得可清楚了。”蔡建民笑了笑,“那个老师姓周,对不对?周老师,后来还来咱们家找过**,说你太皮了,得管管。”
蔡家祥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他偷偷看了一眼苏小曼,苏小曼的表情有点微妙,像是在努力忍住不笑,又像是在努力理解这个故事里的笑点在哪里。
“后来呢?”苏小曼问。
“后来我妈打了我一顿。”蔡家祥说,“用鸡毛掸子打的,打了我三下,我哭了半个小时。”
苏小曼终于笑了,但那个笑容维持了不到两秒就收了回去,像是被什么吸走了一样。
蔡家祥觉得这顿饭吃得比他搬一天货还累。
吃完饭,杨秀兰提议让蔡家祥带苏小曼出去走走,说“祥芝的海边挺好看的,你们年轻人去逛逛”。蔡家祥知道这是**在给他们创造独处的机会,虽然他觉得在海边散步这种事情尴尬程度仅次于相亲本身,但他还是乖乖地站起来,带着苏小曼出了门。
祥芝镇的海边离他家不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祥芝港是石狮最大的渔港之一,每天都有上百艘渔船进出,码头上永远堆着渔网和塑料筐,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和柴油味。海边的路是一条水泥路,一边是大海,一边是一排低矮的石头房子,墙上画着各种关于海洋的壁画,有的画的是海浪,有的画的是海鸥,有的画的是渔船,还有一个画了一条巨大的鲸鱼,鲸鱼的尾巴被一个电线杆挡住了,看起来像是鲸鱼被电线杆卡住了。
两个人沿着海边走了大概十分钟,谁都没怎么说话。海风很大,吹得苏小曼的头发到处飞,她不停地用手把头发往后拢,表情越来越烦躁。蔡家祥注意到她的碎花裙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她一直在用手往下拽裙摆,怕**。
“风太大了。”苏小曼说。
“海边嘛,风就是大。”蔡家祥说。
“要不我们回去吧?”
“好。”
两个人又转身往回走。来回加起来不到二十分钟,蔡家祥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走过的最漫长的二十分钟。
回到家门口的时候,苏小曼说她不进去了,要直接回石狮。姑妈蔡秀英有点意外,说这么快就走?苏小曼笑了笑,说下午还有事。杨秀兰从屋里跑出来,拉着苏小曼的手,说下次再来玩,苏小曼笑着点了点头,但那个笑容跟之前的不一样,像是那种“不会再来了”的笑容。
蔡家祥站在门口,看着苏小曼上了姑**车。姑妈冲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觉得怎么样”,蔡家祥假装没看到。
车子开走了,消失在巷口。
杨秀兰站在门口,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转过头看着蔡家祥,叹了口气:“人家姑娘没看**。”
“妈,你怎么知道?”
“**活了五十五年,看人还能看走眼?”杨秀兰转身走进屋里,“人家那个笑容,一看就是客气的,不是真心的。你也是,人家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你就不会说说好听的?不会夸夸人家?”
“我夸了,我说她头发好看。”
“你说她头发好看?她那个头发一看就是做的,花了好几百做的,你夸她头发好看,她当然不稀罕。你得夸别的,夸她皮肤好,夸她气质好,夸她有本事当店长。你这孩子,什么都不会。”
蔡家祥被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蔡建民从院子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下次再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相了好几个才相中我。”
“你闭嘴。”杨秀兰瞪了他一眼,“什么叫相了好几个?我当初是没得选,才选了你的。”
蔡建民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回院子去了。
蔡家祥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那件油叽叽的蓝色工作服,穿上之后整个人都放松了,好像那件工作服才是他的皮肤,那件四十九块钱的黑色T恤只是一层外壳。他跟**道了别,骑上电动车,往五金店的方向开。
一路上,海风吹在脸上,咸咸的,凉凉的,让他刚才在相亲中积累的紧张和尴尬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他回到店里的时候,旺财正趴在店门口晒太阳,看到他回来,尾巴摇了摇,但没站起来。蔡家祥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旺财伸了个懒腰,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意思是“挠挠”。
蔡家祥挠了挠旺财的肚子,旺财发出了满足的“呜呜”声。
“旺财,今天的相亲黄了。”蔡家祥说。
旺财眨了眨眼睛,好像在说“预料之中”。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会聊天?”
旺财没有回答,因为它只是一条狗。
蔡家祥把店门打开,把“营业中”的牌子挂好,然后在躺椅上坐下来,泡了一杯茶。他拿出手机,翻了翻微信,看到黄雅婷的朋友圈更新了——她发了一张照片,是一杯咖啡,咖啡的拉花是一只小熊,配文是“周六加班,咖啡**”。
蔡家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加班辛苦了,记得吃午饭。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这条消息太像***语气了,但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黄雅婷回复了:吃了,食堂的饭,不好吃。你呢?今天周末,没出去玩?
蔡家祥想了想,决定不隐瞒:今天相亲了,刚回来。
发完之后他又后悔了,觉得说这个干嘛,人家又没问你。
黄雅婷回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包,然后说:相亲?怎么样?
蔡家祥:没成,人家没看上我。
黄雅婷:怎么会?你挺好的啊。
蔡家祥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他不知道黄雅婷说的“你挺好的啊”是客套话还是真心话,但他选择把它当成真心话。
蔡家祥:可能是我太不会说话了,人家问我一个月挣多少钱,我说万把块,然后就没然后了。
黄雅婷:哈哈哈哈,你也太实在了。你应该说“一个月挣的钱刚好够养你”,多浪漫。
蔡家祥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得老高。他打字回复:你这套路也太老了,二十年前的偶像剧才这么演。
黄雅婷:套路不怕老,好用就行。你下次试试。
蔡家祥:还有下次?这次已经够尴尬了。
黄雅婷:相亲嘛,第一次都尴尬,多相几次就习惯了。
蔡家祥:你相过?
黄雅婷:当然相过,我爸妈给我安排了好几次了。有一次对方是个医生,条件特别好,人也很斯文,但聊了半个小时,他一直在跟我讲他做的手术,什么开颅啊取瘤子啊,我听得头皮发麻,差点当场晕过去。
蔡家祥笑出了声,旺财被他吓了一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去了。
蔡家祥:那个医生是不是把相亲当成了病例讨论会?
黄雅婷:差不多吧。还有一个做工程的,第一次见面就跟我算他一年能挣多少钱,算完跟我说“嫁给我你不用上班了”,我说“我现在也不用你养啊”,他就不说话了。
蔡家祥:你这个“差不多”用得很到位。
黄雅婷:跟你学的。
蔡家祥看着那三个字——“跟你学的”,心里又暖了一下。
他跟黄雅婷聊了大概半个小时,从相亲聊到工作,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旺财。黄雅婷说她下次回祥芝要来店里看看旺财,蔡家祥说欢迎欢迎,旺财会表演叼拖鞋。
聊完之后,蔡家祥把手机放在桌上,仰头看着天。傍晚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几朵云彩像是被烧着了一样,红彤彤的,很好看。
他突然觉得今天的相亲黄了就黄了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姑妈介绍的人,黄了才是正常,成了才是意外。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跟苏小曼相亲完之后,他反而更清楚地认识到了一件事——他不想将就。
以前他觉得,找对象这个事情,差不多就行了。找一个不讨厌的,能过日子的,性格合得来的,就行了。但今天跟苏小曼坐了不到一个小时,他就知道,这个人不行。不是说苏小曼不好,她挺好的,长得漂亮,工作稳定,会打扮,会说话,但她说话的方式、她看事情的角度、她衡量一个人的标准,跟他不在一套系统里。
她问“你有房吗”的时候,他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是谁对谁错,就是不是一路人。
蔡家祥想到这里,突然觉得释然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决定今晚不做饭了,去阿强那里买几串烤串,再买两瓶啤酒,一个人好好吃一顿。
他走到阿强的海鲜摊前,阿强正在收摊,把剩下的鱼虾装进泡沫箱里,准备放到冰箱里。看到蔡家祥过来,阿强抬起头:“哟,祥哥,今天相亲怎么样?”
蔡家祥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去相亲了?”
“**昨天来我这儿买鱼的时候说的。”阿强笑着说,“说今天给你介绍一个石狮的姑娘,长得可好看了。怎么样?成了没?”
“黄了。”
“黄了?”阿强笑了,“你这个人,干什么都黄。卖东西黄,换水龙头黄,现在连相亲都黄。”
“你到底是卖鱼还是卖嘴的?”蔡家祥没好气地说。
阿强哈哈笑了两声,从泡沫箱里挑了几条新鲜的海鱼,装进塑料袋里递给蔡家祥:“拿去,不收钱,安慰你的。”
蔡家祥接过袋子,看了看里面的鱼,三条黄翅,两条鲈鱼,都是好鱼,在市场上卖至少得一百多块。
“你这太客气了。”
“客气什么,咱们邻居这么多年了。”阿强擦了擦手,“下次相亲好好表现,别再黄了。”
蔡家祥拎着鱼回到店里,把鱼放进冰箱,然后又出来,坐在躺椅上,等着天黑。旺财趴在他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陈志豪发来的微信。
陈志豪:听说你今天相亲了?
蔡家祥: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陈志豪:**跟我妈说的,我妈跟我说的。怎么样?
蔡家祥:黄了。
陈志豪:哈哈哈哈哈哈,意料之中。
蔡家祥:你笑什么笑,你自己的相亲呢?
陈志豪:我改到明天了。
蔡家祥:又改?你到底想不想去了?
陈志豪:这次是真的,明天下午三点,星巴克,我要是再改我是狗。
蔡家祥看了看旺财,旺财正睡得香。
蔡家祥:你别侮辱狗了。
陈志豪发了一个“滚”的表情包,然后又说:明天晚上一起吃饭?我相完亲找你,不管是成是败,都得喝一顿。
蔡家祥:好,你请客。
陈志豪:凭什么我请?
蔡家祥:因为你相亲失败了需要安慰。
陈志豪: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失败?
蔡家祥:因为你跟我一样,都是不会聊天的人。
陈志豪发了一个“无言以对”的表情包,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夜幕降临,祥芝镇的夜晚比白**静得多。街上的路灯亮了,橘**的灯光把整条街照得朦朦胧胧的。蔡家祥从冰箱里拿出阿强送的那几条鱼,决定做一道清蒸黄翅。他虽然厨艺不精,但蒸鱼还是会的,把鱼收拾干净,抹上盐和料酒,放上姜片和葱段,上锅蒸八分钟,出锅后淋上蒸鱼豉油,浇一勺热油,滋啦一声,香味就出来了。
他又炒了一盘青菜,煮了一锅米饭,把饭菜端到店门口的桌上,一个人吃了起来。旺财蹲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他盘子里的鱼。
“鱼刺多,你不能吃。”蔡家祥说。
旺财用爪子扒了扒他的腿。
“真的不能吃,鱼刺卡到喉咙要去医院的,我可没钱给你看病。”
旺财不依不饶,继续扒他的腿。蔡家祥无奈,从鱼肚子上挑了一块没有刺的肉,吹了吹,递到旺财嘴边。旺财一口吞了,然后又蹲回来,尾巴摇得更快了。
“你这个人,不,你这个狗,怎么这么馋?”
旺财摇了摇尾巴,意思是“馋是天性”。
蔡家祥一边吃鱼一边刷手机。他翻了翻朋友圈,看到陈志豪发了一条“明天加油”,配图是一杯咖啡和一本不知道什么书,看起来很励志的样子。他点了个赞,然后继续往下翻,翻到黄雅婷的朋友圈,她发了一条新的,是一张她在银行办公室加班的照片,桌上堆了一摞文件,她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配文是“周六加班完毕,终于可以回家了”。
蔡家祥给她点了个赞,然后评论了一句:辛苦了,路上注意安全。
过了几秒,黄雅婷回复了:谢谢,你也早点休息。
蔡家祥看着那条回复,觉得今天的结尾还不错。
吃完饭后,他把碗筷收拾了,洗了澡,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但他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情。想今天的相亲,想苏小曼问的那些问题,想黄雅婷说的“你挺好的啊”,想她钥匙上挂着的那个小扳手钥匙扣。
他又想起了高中的那个雨天,想起了那把蓝色的折叠伞,想起了两个人并肩走在雨中的样子。他突然很想问问黄雅婷,你还记得那个雨天吗?你还记得那把伞吗?你还记得我把伞还给你的时候,你说了一句什么话吗?
但他没有问。这些事已经过去快十年了,也许黄雅婷早就忘了,也许她记得但觉得没什么好提的,也许她记得但不想提。不管怎样,他都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把这些陈年旧事翻出来,显得自己很矫情。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
数到不知道多少只的时候,他睡着了。
周日早上,蔡家祥起得比昨天晚了一些,八点多才醒。他洗了脸刷了牙,穿了那件蓝色工作服——这件衣服终于干了,穿在身上干爽的感觉真好。他打开店门,把“营业中”的牌子挂好,然后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
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很好,照在店门口的招牌上,那四个“祥哥五金”的大字闪闪发亮。虽然这几个字是喷绘的,喷绘的时候还喷歪了一个笔画,“哥”字的那个“口”字变成了一个三角形,但看习惯了也就觉得挺好,有特色。
他正准备去煮碗面当早餐,一个顾客走了进来。
来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穿着睡衣,头发用夹子夹着,脚上穿着一双塑料拖鞋,一看就是从附近小区走过来的。她手里拿着一个水龙头,水龙头的接口处裂了一道缝,正在往外渗水。
“老板,你这里有水龙头吗?”中年妇女问。
“有有有,您要什么样的?”蔡家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旧水龙头看了看,“这个是4分的,我给您拿个一样的。”
他在货架上翻了翻,找到了一个4分的水龙头,递给中年妇女:“这个十五块。”
中年妇女看了看水龙头,又看了看他:“你能帮我装一下吗?我老公不在家,我自己不会装。”
蔡家祥犹豫了一下。上次给林阿婆换水龙头把人家厨房淹了的阴影还在,但他又不好意思拒绝。一个中年妇女穿着睡衣来找他换水龙头,他要说不会装,那这个五金店开着还有什么意义?
“行,我帮您装,但您得先把总闸关了。”
“总闸在哪里?”
“您家水表旁边应该有一个阀门,关掉就行。”
中年妇女点了点头,说她先去关总闸,让蔡家祥十分钟后过去。
蔡家祥拿了水龙头、生料带和活动扳手,装进工具包里,骑上电动车去了中年妇女家。她家住在一栋六层楼的居民楼的四楼,没有电梯,蔡家祥爬了四层楼,到门口的时候已经有点喘了。
中年妇女开门让他进去,说总闸已经关了。蔡家祥走到厨房,看了看水槽下面的角阀,拧了一下,确认没有水了,然后开始拆旧水龙头。他这次很小心,先用扳手卡住水龙头的接口,慢慢拧,生怕用力过猛把管子拧断了。旧水龙头锈得很厉害,他拧了好一会儿才拧下来,接口处的螺纹上全是锈迹和白色的水垢。
他用钢丝球把螺纹上的锈迹清理了一下,然后在新的水龙头的螺纹上缠了几圈生料带,顺时针缠的,缠了大概十几圈,确保密封性。然后他把新水龙头对准接口,用手慢慢拧进去,拧到拧不动的时候,用扳手再紧了两圈。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喷水,没有爆炸,没有意外。
蔡家祥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流畅顺,接口处一滴水都没漏。他又看了看水槽下面,干干的,没有任何渗水的迹象。
他成功了。
他换水龙头成功了!
蔡家祥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崭新的水龙头,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比昨天工地送货成功还要强烈。他觉得自己像是完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像是登上了珠穆朗玛峰,像是跑完了马拉松。他差点拿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好了,阿姨,您看看,不漏水。”蔡家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得意。
中年妇女走过来,打开水龙头试了试,又关了,又开了,反复试了好几次,确认不漏水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小伙子手艺不错嘛,多少钱?”
“水龙头十五,手工费十块,一共二十五。”
中年妇女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三十块钱递给他:“不用找了,五块给你当跑腿费。”
蔡家祥接过钱,道了谢,收拾好工具,走出了中年妇女的家。他下了四层楼,骑上电动车,在回去的路上,嘴角一直挂着笑。他觉得自己终于从一个“用肚子堵水龙头的男人”进化成了一个“会换水龙头的男人”,这个进化虽然花了二十六年,但总算是完成了。
回到店里,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旺财。旺财正在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埋头吃,对他的成就毫无兴趣。
“你这个人,一点分享精神都没有。”蔡家祥说。
旺财不理他。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陈志豪发来一条微信:出发了,去相亲了,祝我好运。
蔡家祥回了一句:好运,别再把人家吓跑了。
陈志豪:你闭嘴。
蔡家祥笑了笑,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整理货架。他这几天一直在陆陆续续地收拾,虽然整体还是很乱,但比以前好了那么一点点,至少他现在知道水管放在哪里了——以前水管在左边,后来换到了右边,他花了三天才适应,现在又换回了左边,因为他觉得左边比较顺手。
大概四点钟的时候,林晓东来了。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polo衫,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大学讲师。
“祥哥,志豪去相亲了?”林晓东问。
“去了,说是去星巴克。”蔡家祥给他倒了一杯茶,“你坐,他相完亲来找我们,晚上一起吃饭。”
林晓东坐下来,把那本书放在桌上。蔡家祥瞄了一眼,书名是《智能家居从入门到精通》,封面上印着各种智能灯泡和智能开关,看起来很专业。
“你真的做智能家居了?”蔡家祥问。
“真的啊,我都回来上班了,还能有假?”林晓东推了推眼镜,“我们公司在石狮这边的业务主要是给新楼盘做全屋智能方案,从灯光到窗帘到空调,全部可以用手机控制。”
“那万一手机没电了呢?”
“手机没电了也可以用开关控制。”
“那不就是多此一举吗?”
林晓东笑了:“你这个观点很多人都说过,但你想想,你躺在床上不想动的时候,用手机就能把灯关了,不用爬起来按开关,多方便。”
蔡家祥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他经常躺在床上之后发现灯没关,但又懒得爬起来,就用被子蒙住头睡,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都是红的。如果有个能用手机控制的灯,那确实方便不少。
“那你们那个智能灯泡多少钱一个?”
“便宜的几十块,贵的几百块。”
“几十块?”蔡家祥瞪大了眼睛,“我店里最贵的灯泡才十五块,LED的,保修三年。”
“功能不一样嘛。”林晓东说,“我们的灯泡可以调色温,从冷白光到暖黄光,你想多暖就多暖;可以调亮度,从百分之五到百分之一百,你想多暗就多暗;还可以定时开关,你设置晚上十一点自动关灯,它绝对不会十一点零一分关。”
蔡家祥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觉得这些功能很神奇,但同时也觉得有点多余。一个灯泡嘛,能亮就行了,搞这么多花样干嘛?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知道林晓东是做这个的,说多了不礼貌。
“你们那个东西,能接我的店里的东西吗?”蔡家祥问,“比如我的普通灯泡,能不能用你们的系统控制?”
“不能,得用我们专用的智能灯泡。”
“那我的灯泡不就废了吗?”
“也不能说废了,你可以用在别的地方。”
蔡家祥想了想,觉得这个智能家居的概念虽然好,但对于他这种连普通灯泡都卖得勉勉强强的五金店来说,还是太遥远了。他的客户都是祥芝镇的普通老百姓,买个十五块的LED灯泡都要犹豫半天,谁会花几十块甚至几百块买一个能调色温的灯泡?
但他没有打击林晓东的积极性,而是点了点头说:“挺厉害的,有空你给我演示演示。”
林晓东笑了笑,知道蔡家祥对这些不感兴趣,就没有继续说了。
两个人坐着喝茶聊天,聊到了高中时候的事。林晓东说他前几天在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到了高中的毕业照,上面每个人的脸都很年轻,蔡家祥在照片里笑得特别灿烂,露出一排白牙,像是牙膏广告。
“你知道吗,毕业照那天,你穿着校服,但校服上全是墨水。”林晓东笑着说,“你的同桌在你背后用圆珠笔画了一只乌龟,你一直没发现,拍照的时候还笑得那么开心。”
蔡家祥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那天他确实穿了一件被画了乌龟的校服,但他一直以为那是自己不小心蹭上去的,没想到是他同桌画的。他同桌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叫什么来着?他想了好一会儿,愣是没想起来。
“你看你,连同桌的名字都忘了。”林晓东笑着说。
“不是忘了,是时间太久了,一时想不起来。”
“他叫吴志强。”
“对对对,吴志强。”蔡家祥拍了拍脑袋,“吴志强后来去哪里了?”
“听说是去了厦门,在一家物流公司上班。具体不太清楚,我们好久没联系了。”
蔡家祥点了点头,感慨时间过得真快。高中毕业到现在,已经八年了。八年里,同学们各奔东西,有的去了大城市,有的留在石狮,有的出国了,有的结婚了,有的甚至已经生了孩子。而他呢,还是一个人,开着一家五金店,养着一条**,过着一种不咸不淡的生活。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就是……差不多。
晚上六点多的时候,陈志豪发来一条微信:我回来了。
蔡家祥:怎么样?
陈志豪发了一个语音过来。蔡家祥点开听,陈志豪的声音有气无力的:“来我车上说,我在你店门口。”
蔡家祥和林晓东走出店门,看到陈志豪的电动车停在路边,他本人坐在车上,头盔都没摘,双手搭在车把上,低着头,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
“怎么了?没成?”蔡家祥走过去。
陈志豪摘了头盔,露出一张生无可恋的脸:“别提了,人家压根就没来。”
“没来?”林晓东也凑过来,“你不是说约了三点吗?”
“是啊,我三点到的,等到三点半,人没来。我给她发微信,她说‘不好意思,临时有事,改天吧’。改天吧,你们听听,‘改天吧’,这不就是拒绝吗?”陈志豪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和委屈,“你要是不想来你早说啊,我大老远从祥芝骑到石狮,来回一个小时,就为了在星巴克坐半个小时?一杯咖啡三十五块,我喝了两杯,喝得我现在胃都不舒服。”
蔡家祥想笑,但看到陈志豪那副可怜的样子,又忍住了。他拍了拍陈志豪的肩膀:“算了,这种人也不值得你生气。走吧,吃饭去,我请客。”
“你请?”陈志豪抬起头看他。
“你不是说你请吗?算了,今天你受打击了,我请。”
陈志豪的嘴角终于翘了一下:“这还差不多。”
三个人决定去镇上一家叫“阿肥排挡”的小饭馆。这家饭馆开在祥芝镇的菜市场旁边,老板叫阿肥,是个两百多斤的胖子,做菜的手艺很好,尤其是海鲜,新鲜又便宜,是祥芝镇本地人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
阿肥排挡不大,就五六张桌子,装修也很简单,墙上贴着一份手写的菜单,用红色马克笔写在白色的泡沫板上,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内容很丰富——清蒸海鱼、椒盐虾、蒜蓉生蚝、炒花蛤、海蛎煎、炸醋肉、炒米粉、海鲜汤,基本上想吃的都有。
三个人到的时候,阿肥正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翻飞,火苗蹿得老高,油烟机轰轰地响,整个厨房像是一个小型的战场。阿肥的老婆阿珍——不是隔壁理发店那个阿珍,是另一个阿珍——在外面招呼客人,看到蔡家祥他们进来,笑着迎了上去。
“祥仔,好久没来了,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行,马马虎虎。”蔡家祥在一张靠墙的桌子旁坐下,“阿珍姐,今天有什么好货?”
“今天早上去码头拿的,黄翅很新鲜,还有石斑鱼,个头不大,但肉很嫩。”阿珍姐递过来一份菜单,“你们看看想吃啥。”
蔡家祥把菜单递给陈志豪和林晓东:“你们点,我请客。”
陈志豪也不客气,拿起菜单就开始点:“清蒸黄翅一条,椒盐虾一份,蒜蓉生蚝半打,炒花蛤一份,海蛎煎一份,再来一个炒米粉,一个海鲜汤。”
“点这么多?吃得了吗?”林晓东问。
“吃不了打包,反正祥哥请客。”
蔡家祥笑了笑,没有反对。他今天心情不错,换了水龙头没翻车,还赚了二十五块钱,请朋友吃顿饭也不心疼。
等菜的时候,三个人又聊起了相亲的事。陈志豪把他的相亲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出发到等待到失望到愤怒,讲得绘声绘色,像是在讲一个侦探故事。讲到激动处,他站起来比划,差点把桌上的茶杯打翻。
“我跟你们说,现在的女生,要求太高了。”陈志豪坐下来,喝了一口茶,“又要你有房有车,又要你收入高,又要你长得帅,又要你会聊天。你看我,房有吗?有,我爸**;车有吗?有,电动车;收入高吗?不高,一个月五六千;长得帅吗?还行吧,不算丑;会聊天吗?不太会。你看,五条我就满足了一条半,这怎么找得到对象?”
“你满足了一条半?哪一条半?”蔡家祥问。
“长得还行算一条,电动车算半条。”
林晓东笑了:“你这自我评价挺客观的。”
“不是客观,是现实。”陈志豪叹了口气,“我跟你们说,我现在的择偶标准已经降到最低了,女的,活的,愿意跟我说话的,就这三个条件。你们说,这三个条件过分吗?”
“不过分。”蔡家祥说。
“但就是这样,我也找不到。”陈志豪端起茶杯,像喝酒一样一饮而尽,“我觉得我可能要孤独终老了。”
“你才二十六,孤独什么终老?”林晓东说,“我比你大一岁,不也单着吗?”
“你不一样,你是**回来的高级人才,你随时可以找到。”陈志豪说,“我是祥芝镇的外贸公司小职员,我这个条件,在婚恋市场上就是最底层。”
蔡家祥听着陈志豪的抱怨,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他觉得陈志豪说的有些话虽然夸张,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在祥芝镇这样的小地方,年轻男人的婚恋压力确实很大,尤其是像他们这种收入不高、家庭普通的,找一个合适的对象确实不容易。
但他又觉得,这种事情急不来。就像他之前说的,找对象跟开五金店差不多,你越想找,越找不到;你不找了,说不定哪天就自己来了。
菜陆续上来了。清蒸黄翅的鱼肉嫩滑,淋了蒸鱼豉油和热油,香味扑鼻;椒盐虾炸得酥脆,虾壳都可以一起吃;蒜蓉生蚝的蒜蓉味道很浓,生蚝肉肥美多汁;炒花蛤放了九层塔和辣椒,味道很足;海蛎煎煎得金黄,外酥里嫩,蘸着甜辣酱吃,绝配。
三个人边吃边聊,气氛渐渐轻松起来。陈志豪的郁闷被美食和啤酒冲淡了不少,脸上也有了笑容。林晓东讲了一些他在**工作的趣事,说他有一次去给一个客户装智能家居,客户家里养了一只鹦鹉,那只鹦鹉学会了智能音箱的唤醒词,每天都对着音箱喊“小爱同学”,把音箱喊得神经错乱,不停地放歌,客户气得把鹦鹉关进了阳台。
“那个鹦鹉后来学会了一句话,叫‘放我出去’。”林晓东说,“客户说那只鹦鹉现在比他的智能音箱还智能。”
蔡家祥笑得筷子都拿不稳了。
吃完饭,三个人从阿肥排挡出来,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陈志豪喝了两瓶啤酒,脸有点红,走路也有点飘,但还坚持要自己骑电动车回去。蔡家祥不放心,让他把车停在自己店门口,走路回家。
“你家离这儿也就二十分钟路,走回去正好醒醒酒。”蔡家祥说。
“行吧。”陈志豪把电动车停在蔡家祥的店门口,把钥匙扔给他,“明天我来骑。”
“好。”
陈志豪走了之后,林晓东也说要回去了。他住在石狮市区,打车回去大概二十分钟。蔡家祥帮他叫了一辆滴滴,送他上车之前,林晓**然说了一句:“祥哥,我觉得你这个人吧,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
蔡家祥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挺好的。”林晓东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了车。
蔡家祥站在店门口,看着滴滴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愣了好一会儿。
他回到店里,旺财已经睡着了,窝在它的狗窝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蔡家祥蹲下来,摸了摸旺财的头,旺财在睡梦中动了动耳朵,但没有醒。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看到黄雅婷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张她在奶奶家吃饭的照片,餐桌上摆了几道家常菜,有***、炒青菜、一碗汤,还有一个蒸蛋。配文是“奶奶做的饭,永远最好吃”。
蔡家祥点了个赞,然后想了想,评论了一句:那个蒸蛋看起来不错,像镜子一样平。
过了几分钟,黄雅婷回复了:我奶奶蒸蛋是一绝,改天你来尝尝。
蔡家祥看着那条回复,心跳又加速了。“改天你来尝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客气?还是真的邀请?
他想了一会儿,决定不纠结了。反正“改天”这个词,在闽南话里约等于“以后再说”,不一定真的要来。
他回了一个“好啊”的表情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黑暗中,他听着窗外的风声和旺财的呼噜声,脑子里又想起了黄雅婷说的那句话——“改天你来尝尝”。
也许是客套,也许不是。
但不管是不是,他都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
水龙头换成功了,朋友聚了餐,黄雅婷说“改天”了。
三件好事,够了。
蔡家祥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五金店还要开门,旺财还要偷喝奶茶,生活还要继续。
但今天,就这样吧。
挺好的。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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