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火照夜白

来源:fanqie 作者:沈夜行书生 时间:2026-04-22 20:01 阅读:14
窑火照夜白(春莺钱通)完结版小说全文免费阅读_最新小说窑火照夜白(春莺钱通)
毒与信------------------------------------------,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又下不来的样子,闷得人喘不上气。。,又用布包好,塞进了床板底下的暗格里。这个暗格是她小时候淘气时挖的,她爹不知道,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她就去了她爹的房间。,脸色比昨天更差了。嘴唇干裂发黑,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呼吸又急又浅,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春莺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急火攻心”,开了几副清火的药,吃了三天,不但没好,反而更重了。这不像是普通的病。,拉起她爹的手。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皮肤底下隐隐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不是淤青,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青灰色,像一块烧坏了的砖。。。三号窑被冷水激过的那批砖,断面上就是这种颜色——青灰中泛着黑,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腐烂了。。。,冲到院子里,差点撞上正要进门的孙把头。“孙叔,闸口的李郎中靠不靠得住?”她劈头就问。
孙把头一愣:“李郎中?他不是一直给咱们窑上看病的吗?怎么了?”
“我爹的病不对,”春莺压低声音,“不是急火攻心,像是中了毒。”
孙把头的脸一下子白了:“中毒?怎么可能?刘窑头的饭食都是自己屋里做的,从来不假手他人——”
“所以下手的人一定是他信得过的人。”春莺打断他,目光扫了一眼院门外的坯场和窑棚,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嘴唇在动,“孙叔,你帮我办一件事——去隔壁县请个郎中来,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不能让闸口那个李郎中知道。”
孙把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春莺回到她爹的房间,关上门,开始在屋里翻找。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她爹一定留下了什么线索。他病倒之前的那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柜子、抽屉、床头的暗格——她一样一样地翻,翻到她爹的枕头底下时,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一封信。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两个字,用毛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明显是在很着急的情况下写的:
“小心。”
只有这两个字。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春莺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她又把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信封上也没有任何字。
她爹在小心谁?
小心什么?
春莺把信折好,揣进怀里,坐在床沿上,盯着她爹灰败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七月十二,沈砚来到临清。
七月十三,她爹病倒。
七月十五,三号窑被人动了手脚。
这三个时间点,像三根钉子,钉在春莺的脑子里。
但沈砚如果是下毒的人,为什么要帮她去周府偷铁钩?为什么要跟她结盟?一个下毒的人,不应该尽量远离受害者才对吗?
除非——他有更大的目的。
春莺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坯场上,沈砚已经在干活了。他蹲在那堆含沙量过高的土料前,正在用筛子筛土,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春莺看了一会儿,关上了窗户。
她不能凭猜测定罪。她要证据。
午饭的时候,春莺端着碗去了窑棚。窑工们正围在一起吃饭,看见她来了,几个人站起来让座。春莺摆摆手,蹲在孙把头旁边,一边扒饭一边看似随意地问:“七月十三那天下午,谁来过我爹的屋子?”
窑工们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
赵大扛坐在最角落里,低着头扒饭,没有抬头。
“大扛叔,”春莺直接点了他的名字,“那天下午你在哪?”
赵大扛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露出一张憨厚的脸:“我在坯场翻土。孙把头可以作证。”
孙把头点了点头:“对,那天下午大扛跟我一直在坯场,从午饭后干到天黑。”
春莺的目光在赵大扛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行,我就是随便问问。”她站起来,把碗里的饭几口扒完,“对了,下午我去闸口买点东西,窑上的事麻烦孙叔盯着。”
她走出窑棚的时候,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她的后背。
闸口的李郎中住在砖闸东边的一条小巷子里,一间不大的铺面,门口挂着“悬壶济世”的布幌子,风吹日晒的,已经褪成了灰白色。
春莺推门进去的时候,李郎中正在柜台上碾药。他五十来岁,瘦高个,戴着一副老花镜,手指细长白净,看起来不像个郎中,倒像个账房先生。
“李郎中,”春莺把一吊钱放在柜台上,“我来结我爹的药钱。”
李郎中抬头看了她一眼,摘下老花镜,笑了笑:“刘姑娘客气了,刘窑头的药钱不急。”
“我爹的病,到底是什么病?”春莺问。
李郎中又笑了:“我不是说了吗,急火攻心,加上暑热未退,内火外热夹攻,所以高烧不退。我开的方子是清火退热的,吃上几副就好了。”
“吃了三天,不但没好,反而更重了。”春莺盯着他的眼睛,“李郎中,您确定只是急火攻心?”
李郎中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这病来如山倒,去如抽丝,哪能那么快就好?刘姑娘不必心急,再吃几副药,慢慢就好了。”
“那您再给我开几副。”春莺说。
李郎中转身去拿纸笔,春莺的目光快速扫过柜台上的瓶瓶罐罐。她不懂药,但她注意到墙角有一只小瓷瓶,瓶口用红布塞着,布上有一块深色的污渍,像是有什么液体从瓶口渗出来又干掉了。
“李郎中,那是什么药?”春莺指着那只瓷瓶。
李郎中的手顿了一下,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笑着说:“哦,那是外敷的药,治跌打损伤的,跟刘窑头的病不相干。”
春莺没有再问。她拿了新开的药方,付了钱,走出了药铺。
她没有回家,而是拐进了药铺旁边的一条小巷子,蹲在一棵槐树后面等着。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李郎中从药铺里出来,锁上门,急匆匆地往北边走了。
春莺悄悄地跟了上去。
李郎中穿过两条街,拐进了周府后巷——就是昨天夜里春莺和沈砚**进去的那条巷子。他在周府的后门前停下来,左右看了看,然后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他闪身进去了。
春莺蹲在巷口的阴影里,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又快又急,像是有人在后面追她。
回到刘家窑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沈砚还待在坯场,借着最后一点光在筛土。春莺走到他面前,把那一吊钱从怀里掏出来,扔在他面前的地上。
“你认识李郎中吗?”她问。
沈砚抬起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钱,又看了看春莺的脸。
“不认识。”
“你来临清之前,有没有人找过你?工部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沈砚放下筛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春莺觉得他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刘姑娘,”他说,“你在怀疑我。”
“我问你话呢。”
“我说没有,你信吗?”沈砚看着她的眼睛,“你来问我,说明你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那我说什么都没用。”
春莺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沈砚蹲下去,继续筛土。他的声音从低处传上来,闷闷的,像从地底下发出来的:“你爹的病,我也觉得不对。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查李郎中。”
“你为什么要帮我?”春莺问。
沈砚没有抬头,手上的筛子有节奏地晃动着,土沙沙地漏下去。
“因为我也想知道真相。”他说。
夜幕降临,运河上的灯又亮了。
春莺没有去放河灯。她坐在她爹的床边,守着那盏快燃尽的油灯,听着她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她的手握着她爹的手,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指甲缝里永远嵌着砖灰的手。
“爹,”她低声说,“您放心,我一定会查出来是谁害了您。我也会把刘家窑守住。谁也别想拿走。”
油灯跳了一下,火苗晃了晃,又稳住了。
窗外,运河的水声哗哗地响着,永不停歇。
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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