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在深渊尽头
毒蛇的獠牙------------------------------------------，石子轩刚进公司，就感受到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连打招呼的声音都低了几度。几个高管见到他，眼神躲闪，欲言又止。。，径直走进自己办公室。陈默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脸色不太自然。“石总，通知已经发了。周总……周总还没来。”陈默低声汇报。“嗯。”石子轩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签字，“新增加的复核人选，我考虑让风控部的副总林薇兼任。她原则性强，业务也熟。你待会儿跟她沟通一下，今天就开始执行新流程。林副总？”陈默有些意外。林薇是公司里少数几个敢直接对项目风险提出尖锐质疑的人，以前没少和周振宇发生争执，也因此被边缘化。石子轩这个任命，信号再明显不过。“有问题吗？”石子轩抬眼看他。“没有！”陈默立刻摇头，“我马上去找林副总。”，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睛里布满了***，显然一夜没睡好。他连门都没敲。“石子轩！”他连“子轩”都不叫了，直接连名带姓，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而有些颤抖，“你什么意思？那个通知！”，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什么通知？哦，你说关于资金审批流程调整的那个？怎么了？有问题？”，更是激怒了周振宇。“怎么了？你说怎么了！”周振宇几步冲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瞪着石子轩，“所有超过五百万的都要你签字？资金划拨还要增加复核？你这是在防谁？防我吗？我是公司的合伙人！财务总监！你这么做，把我放在什么位置？让下面的人怎么看我？！”
他的声音很大，几乎是在咆哮，外面的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石子轩神色不变，甚至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振宇，别激动。”他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得可怕，“这是公司管理上的正常调整，是为了加强内控，防范风险，不是为了针对任何人。你是合伙人，更应该理解和支持才对。”
“正常调整？放屁！”周振宇气得口不择言，“石子轩，我跟你从大学宿舍开始混，一起创业，打拼到现在！公司哪一分钱我没操心过？你现在翅膀硬了，想过河拆桥了是吧？就因为我昨天替项目说了几句话？你就这么对我？”
他开始打感情牌，试图用过去的“情谊”来施压。
石子轩心中冷笑。情谊？上一世，就是这份“情谊”，把他送上了绝路。
“振宇，”石子轩的声音冷了下来，“正因为我们是老同学，是老搭档，我才更应该对公司负责，对所有的投资人负责。最近我听到一些风声，也看到一些项目的数据存在疑点。加强管控，是对公司负责，也是对你我负责。如果你觉得委屈，或者有什么想法，我们可以好好谈。但现在，请你注意自己的态度和措辞，这里是公司。”
他一番话，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把周振宇的指控全挡了回去，还反过来将了一军。
周振宇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石子轩，手指都在发抖：“好，好！石子轩，你够狠！疑点？什么疑点？你说清楚！‘蔚蓝海洋’和‘天际线’有什么问题？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具体问题，等风控部和项目组提交详细的复核报告后，自然会清楚。”石子轩不为所动，“在这之前，一切按新流程执行。如果没问题，流程自然不会成为障碍。振宇，你反应这么大，难道……是心里有鬼？”
最后一句，他问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周振宇的心里。
周振宇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张着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半天没说出话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似乎有争吵。
陈默急匆匆地推门进来，脸色发白：“石总，周总，星耀科技的赵总……他闯进来了，我们拦不住！”
话音刚落，赵明磊已经冲到了办公室门口。他头发凌乱，眼睛赤红，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似乎几天没换，完全没了之前技术精英的模样，更像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
“石子轩！”赵明磊一眼就看到了办公桌后的石子轩，也看到了旁边脸色难看的周振宇，但他不管不顾，直接冲着石子轩吼道，“是你！是你害了星耀！”
石子轩皱眉：“赵总，请你冷静点。这里是‘轩石资本’，不是你可以随便撒野的地方。”
“我撒野？”赵明磊惨笑一声，声音嘶哑，“我的公司完了！完了你知道吗！就因为你突然撤资，消息传出去，其他投资方也动摇了！银行要抽贷！供应商催款！现在……现在连我最信任的数据团队主管都卷着测试数据跑了！有人出高价买走了我们最核心的东西！星耀现在就是个空壳！是你！是你把消息泄露出去的！是你和那些人合起伙来搞垮我的！”
他情绪失控，语无伦次，但透露出的信息却让石子轩眼神一凝。
数据团队主管卷数据跑了？被人高价买走？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李婉汐那边动作这么快？还是说，因为他的撤资，打乱了对方的计划，迫使对方采取了更激烈、也更粗糙的手段？
周振宇也被赵明磊的突然出现和指控弄懵了，暂时忘了和石子轩的争吵，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赵总，”石子轩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赵明磊面前，目光平静地直视着他，“我再说一次，我取消投资，是基于我的独立判断。至于你们公司内部出现问题，数据泄露，与我无关。如果你有证据证明是我泄露了消息或者参与了什么阴谋，请拿出证据，我们可以法庭上见。如果没有，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只能叫保安了。”
他的冷静和赵明磊的癫狂形成了鲜明对比。
赵明磊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更多的是一种绝望的愤怒。“证据？我要是有证据，早就去报警了！但除了你们，还有谁知道我们数据可能有问题？还有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精准地挖走我的人，买走我的数据？石子轩，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怕了！怕星耀真的起来，怕我们抢了你的风头！你这个懦夫！小人！”
他越说越激动，竟然伸手想要去抓石子轩的衣领。
“赵总！请你自重！”陈默连忙上前阻拦。
周振宇也反应过来，虽然和石子轩闹翻了，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在公司里动手，传出去太难听，也上前一步挡在中间：“赵总，冷静！有话好好说！”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石子轩却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赵明磊。就在赵明磊的手快要碰到周振宇时，石子轩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
“赵明磊，你的数据主管张涛，是不是有个女朋友在‘汐月资本’做行政？他最近是不是突然换了一辆新车？银行账户里，是不是多了一笔来自海外的、说不清来源的汇款？”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赵明磊头上。
他猛地僵住，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石子轩，里面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你……你怎么知道张涛？你怎么知道他女朋友？还有汇款……”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石子轩推开挡在前面的周振宇和陈默，再次直面赵明磊，“重要的是，你现在该想的，不是来找我撒气，而是怎么保住星耀最后的技术底子，怎么收集证据，把吃里扒外的人和背后买数据的人揪出来。在这里闹，除了让亲者痛仇者快，没有任何意义。”
赵明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道：“张涛……女朋友……汐月资本……海外汇款……原来是这样……原来他们早就……”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石子轩的眼神复杂无比，有怨恨，有疑惑，也有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冀。“你……你早就知道？你撤资，是因为这个？”
“我什么也没说。”石子轩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陈默，送赵总出去。赵总，好自为之。”
他的态度依旧冷淡，甚至带着疏离。但此刻在赵明磊听来，却有了不同的意味。
陈默连忙上前，半扶半请地将失魂落魄的赵明磊带离了办公室。
周振宇还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石子轩刚才那番话，信息量太大了。汐月资本？李婉汐？星耀的数据主管被收买？海外汇款？
他忽然意识到，石子轩可能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多。难道，石子轩突然转向保守，收紧权限，真的是因为察觉到了什么？甚至……察觉到了自己和外面的联系？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石子轩坐回椅子上，仿佛刚才的闹剧从未发生，拿起一份文件看了起来，完全无视了还站在那里的周振宇。
“你……”周振宇喉咙发干，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还有事吗，周总？”石子轩头也不抬，“没事的话，请回去工作。或者，你可以开始准备‘蔚蓝海洋’和‘天际线’的复核材料了。我希望下班前能看到初步报告。”
周振宇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石子轩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石子轩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办公室终于恢复了安静。
石子轩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赵明磊这一闹，虽然意外，但效果不错。至少，把“汐月资本”和李婉汐直接摆到了台面上，也让周振宇更加疑神疑鬼。
他刚才透露给赵明磊的信息，是上一世星耀暴雷后调查出来的结果。现在提前抛出去，一是点醒赵明磊，给他指个方向，二是进一步打乱李婉汐的部署，三是……看看能不能把水搅得更浑。
赵明磊如果能振作起来，反咬一口，或许能成为一个不错的牵制。
至于周振宇……经过刚才那一幕，他应该能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已经起了疑心，而且掌握了一些东西。他会怎么做？加快转移资产？销毁证据？还是……狗急跳墙，联系背后的人采取更激烈的行动？
无论哪种，只要他动，就会留下痕迹。
方锐那边，应该能抓住一些尾巴。
下午，风控副总林薇来到石子轩办公室。她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戴着眼镜，气质干练严谨。
“石总，您找我？”林薇的态度不卑不亢。
“林副总，坐。”石子轩示意，“新流程的事情，陈默跟你沟通了吧？”
“沟通了。”林薇点头，“我会严格执行。”
“很好。”石子轩看着她，“我知道你以前对一些项目提出过不同意见，但可能没有被充分重视。现在，我需要你发挥专业能力，把好风控这一关。尤其是目前还在推进的，以及已经投出去但需要加强监控的项目，我要你重新梳理，出具独立的风险评估报告。不要有任何顾忌，直接对我负责。”
林薇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她似乎等这个机会很久了。“明白，石总。我会尽快着手。不过……有些项目，可能涉及其他高管，阻力不会小。”
“所有阻力，我来解决。”石子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只需要告诉我，哪里有问题，问题有多大。”
“有您这句话就行。”林薇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另外，关于周总之前重点推动的几个项目，包括‘蔚蓝海洋’和‘天际线’，我这边其实已经整理了一些疑点，本来打算在下次风控会上提出来。现在既然您问起，我可以先把初步材料给您过目。”
石子轩心中一动：“哦？拿来看看。”
林薇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取出几页纸，递给石子轩。“‘蔚蓝海洋’宣称的主要资产，是东南沿海的几个港口码头经营权。但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其中两个码头的实际控制权存在争议，另一个码头的租赁合同明年就到期，续约可能性极低。而他们估值报告里，是把这些码头当作长期稳定资产来计算的。”
“至于‘天际线’，问题更明显。他们主打的智慧城市项目，签约方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甚至有空壳公司的嫌疑。而且，他们最大的所谓‘订单’，来自一家国企的子公司，但那份合同我查过备案，金额和条款都对不上，很可能是伪造的。”
石子轩快速浏览着林薇提供的材料，虽然还不算铁证，但疑点已经足够多。上一世，他就是忽略了这些“细节”，或者说，被周振宇用更“完美”的材料糊弄了过去。
“这些材料，周总看过吗？”石子轩问。
“提交过，但被周总以‘尽调团队已有结论’、‘不要听信小道消息影响项目推进’为由压下来了。”林薇语气平静，但石子轩能听出一丝不满。
“很好。”石子轩将材料收好，“继续深入调查，搜集更多实质性证据。尤其是资金流向和合同真伪。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找陈默，或者找我。”
“是，石总。”
林薇离开后，石子轩靠在椅子上，闭目思索。
林薇是一把好刀，专业，正直，而且对周振宇早有不满。用她来对付周振宇，再合适不过。
内部，有林薇和陈默（经过观察和敲打，陈默目前还算可靠）；外部，有方锐在暗处调查。
一张针对周振宇和其背后势力的网，正在慢慢张开。
但李婉汐那边，依然是个巨大的变数。她今天没有动静，但这更让人不安。以她的性格，绝不会坐视计划被打乱。
她在等什么？还是在酝酿更大的动作？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信息。来自那个加密邮箱。
“查了李婉汐。表面**干净，海外名校毕业，回国后进入‘鼎峰投资’，三年后独立创办‘汐月资本’。但疑点：1. ‘汐月资本’注册资金巨大，来源不明；2. 她与‘鼎峰系’核心赵鼎华次子赵文柏交往甚密，多次被拍到私下会面；3. 她近期频繁接触的，除了你，还有另外几家中小型基金负责人，以及……你公司的周振宇（有匿名社交账号互动痕迹）。附件是部分截图和梳理。她在撒网。小心。”
方锐的效率，再次超出了石子轩的预期。
赵文柏……赵鼎华的次子，一个有名的纨绔子弟，但据说心狠手辣，负责“鼎峰系”一些不太见光的业务。李婉汐和他搅在一起，意思再明显不过。
而李婉汐同时在接触其他基金负责人……她果然不只是针对“轩石资本”一家。她的目标更大，是要清洗或者收编一批有潜力但不够听话的机构？
石子轩感到一股寒意。上一世，他只知道李婉汐是冲着他和“轩石资本”来的，现在看来，自己可能只是她庞大计划中的一环，甚至可能只是用来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他点开附件，快速浏览。截图很模糊，但能看出是某个高端私人会所门口，李婉汐和一个年轻男人并肩而行的背影，男人侧脸轮廓与赵文柏有几分相似。另一张是加密通讯软件的聊天记录截图（不知方锐如何弄到），对话一方头像空白，语气恭敬，在汇报“轩石资本”内部动态，提及“石总态度强硬”、“周总压力很大”，另一方只简单回复“知道了”、“继续观察”。虽然无法直接证明另一方是李婉汐或她的人，但时间点和内容都高度吻合。
还有一张梳理图，显示了李婉汐近期接触的几家基金，规模都不大，但风格激进，创始人年轻，和石子轩有类似之处。
果然是在撒网。
石子轩删掉信息和附件。情况比他预想的更复杂，也更危险。
李婉汐背后的“鼎峰系”，是一个庞然大物。单凭他现在的力量，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必须更谨慎，更隐蔽，利用信息差和对方内部的矛盾，借力打力。
或许……可以从赵文柏身上找找突破口？一个纨绔子弟，往往也是最好利用的弱点。
还有李婉汐同时撒网的其他几家基金，能不能想办法联系上，暗中结盟？哪怕只是交换信息，也能多一分胜算。
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也需要契机。
眼下，必须先解决周振宇这个内患。
快下班时，陈默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石总，周总……提交了‘蔚蓝海洋’和‘天际线’的补充材料，还有……一份休假申请。”
“休假申请？”石子轩挑眉。
“是的。他说最近身体不适，医生建议休息两周，下周一就不来上班了。”陈默把一份文件夹和一张休假申请单放在石子轩桌上。
石子轩先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周振宇所谓的“补充材料”，无非是一些更加华丽的PPT，几份看似权威的第三方评估报告（来源可疑），以及项目方重新出具的、措辞更模糊的承诺函。对于林薇指出的那些核心疑点，要么避而不谈，要么用“正在协调”、“即将解决”等套话敷衍。
看来，周振宇是打算用拖字诀，同时以休假为名，暂时避开锋芒，去和外面的人商量对策。
石子轩拿起那张休假申请单，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在“批准人”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准了。”他把申请单递还给陈默，“通知人事部，按**办。周总休假期间，他分管的工作，暂时由林薇副总和我直接负责。”
“是。”陈默接过申请单，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石总，周总这个时候休假……会不会……”
“让他休。”石子轩语气平淡，“该来的总会来。他不在，有些事情，反而好办。”
陈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退了出去。
石子轩看向窗外，夕阳西下，给城市镀上了一层血色。
周振宇选择暂时退避，而不是立刻撕破脸，说明他背后的人还想观望，或者，有更大的图谋。
但这也给了他时间。
两周。足够林薇和方锐挖出更多东西，也足够他做一些布置。
李婉汐，赵文柏，“鼎峰系”……还有那些同样被盯上的猎物。
这场狩猎游戏，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未可知。
他拿起手机，给方锐回复了一条加密信息：“继续盯紧周振宇，重点查他休假期间的动向和***。另外，想办法查赵文柏，尤其是他的嗜好、债务和最近接触的‘新朋友’。”
发完信息，他关掉电脑，起身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员工已经下班。
经过周振宇紧闭的办公室门时，石子轩脚步微顿，目光冷冽地扫过那道门缝。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毒蛇暂时缩回了洞穴。
但獠牙，依旧淬着毒。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捕蛇的夹子和解药。
他的声音很大，几乎是在咆哮，外面的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石子轩神色不变，甚至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振宇，别激动。”他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得可怕，“这是公司管理上的正常调整，是为了加强内控，防范风险，不是为了针对任何人。你是合伙人，更应该理解和支持才对。”
“正常调整？放屁！”周振宇气得口不择言，“石子轩，我跟你从大学宿舍开始混，一起创业，打拼到现在！公司哪一分钱我没操心过？你现在翅膀硬了，想过河拆桥了是吧？就因为我昨天替项目说了几句话？你就这么对我？”
他开始打感情牌，试图用过去的“情谊”来施压。
石子轩心中冷笑。情谊？上一世，就是这份“情谊”，把他送上了绝路。
“振宇，”石子轩的声音冷了下来，“正因为我们是老同学，是老搭档，我才更应该对公司负责，对所有的投资人负责。最近我听到一些风声，也看到一些项目的数据存在疑点。加强管控，是对公司负责，也是对你我负责。如果你觉得委屈，或者有什么想法，我们可以好好谈。但现在，请你注意自己的态度和措辞，这里是公司。”
他一番话，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把周振宇的指控全挡了回去，还反过来将了一军。
周振宇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石子轩，手指都在发抖：“好，好！石子轩，你够狠！疑点？什么疑点？你说清楚！‘蔚蓝海洋’和‘天际线’有什么问题？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具体问题，等风控部和项目组提交详细的复核报告后，自然会清楚。”石子轩不为所动，“在这之前，一切按新流程执行。如果没问题，流程自然不会成为障碍。振宇，你反应这么大，难道……是心里有鬼？”
最后一句，他问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周振宇的心里。
周振宇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张着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半天没说出话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似乎有争吵。
陈默急匆匆地推门进来，脸色发白：“石总，周总，星耀科技的赵总……他闯进来了，我们拦不住！”
话音刚落，赵明磊已经冲到了办公室门口。他头发凌乱，眼睛赤红，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似乎几天没换，完全没了之前技术精英的模样，更像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
“石子轩！”赵明磊一眼就看到了办公桌后的石子轩，也看到了旁边脸色难看的周振宇，但他不管不顾，直接冲着石子轩吼道，“是你！是你害了星耀！”
石子轩皱眉：“赵总，请你冷静点。这里是‘轩石资本’，不是你可以随便撒野的地方。”
“我撒野？”赵明磊惨笑一声，声音嘶哑，“我的公司完了！完了你知道吗！就因为你突然撤资，消息传出去，其他投资方也动摇了！银行要抽贷！供应商催款！现在……现在连我最信任的数据团队主管都卷着测试数据跑了！有人出高价买走了我们最核心的东西！星耀现在就是个空壳！是你！是你把消息泄露出去的！是你和那些人合起伙来搞垮我的！”
他情绪失控，语无伦次，但透露出的信息却让石子轩眼神一凝。
数据团队主管卷数据跑了？被人高价买走？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李婉汐那边动作这么快？还是说，因为他的撤资，打乱了对方的计划，迫使对方采取了更激烈、也更粗糙的手段？
周振宇也被赵明磊的突然出现和指控弄懵了，暂时忘了和石子轩的争吵，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赵总，”石子轩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赵明磊面前，目光平静地直视着他，“我再说一次，我取消投资，是基于我的独立判断。至于你们公司内部出现问题，数据泄露，与我无关。如果你有证据证明是我泄露了消息或者参与了什么阴谋，请拿出证据，我们可以法庭上见。如果没有，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只能叫保安了。”
他的冷静和赵明磊的癫狂形成了鲜明对比。
赵明磊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更多的是一种绝望的愤怒。“证据？我要是有证据，早就去报警了！但除了你们，还有谁知道我们数据可能有问题？还有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精准地挖走我的人，买走我的数据？石子轩，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怕了！怕星耀真的起来，怕我们抢了你的风头！你这个懦夫！小人！”
他越说越激动，竟然伸手想要去抓石子轩的衣领。
“赵总！请你自重！”陈默连忙上前阻拦。
周振宇也反应过来，虽然和石子轩闹翻了，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在公司里动手，传出去太难听，也上前一步挡在中间：“赵总，冷静！有话好好说！”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石子轩却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赵明磊。就在赵明磊的手快要碰到周振宇时，石子轩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
“赵明磊，你的数据主管张涛，是不是有个女朋友在‘汐月资本’做行政？他最近是不是突然换了一辆新车？银行账户里，是不是多了一笔来自海外的、说不清来源的汇款？”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赵明磊头上。
他猛地僵住，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石子轩，里面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你……你怎么知道张涛？你怎么知道他女朋友？还有汇款……”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石子轩推开挡在前面的周振宇和陈默，再次直面赵明磊，“重要的是，你现在该想的，不是来找我撒气，而是怎么保住星耀最后的技术底子，怎么收集证据，把吃里扒外的人和背后买数据的人揪出来。在这里闹，除了让亲者痛仇者快，没有任何意义。”
赵明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道：“张涛……女朋友……汐月资本……海外汇款……原来是这样……原来他们早就……”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石子轩的眼神复杂无比，有怨恨，有疑惑，也有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冀。“你……你早就知道？你撤资，是因为这个？”
“我什么也没说。”石子轩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陈默，送赵总出去。赵总，好自为之。”
他的态度依旧冷淡，甚至带着疏离。但此刻在赵明磊听来，却有了不同的意味。
陈默连忙上前，半扶半请地将失魂落魄的赵明磊带离了办公室。
周振宇还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石子轩刚才那番话，信息量太大了。汐月资本？李婉汐？星耀的数据主管被收买？海外汇款？
他忽然意识到，石子轩可能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多。难道，石子轩突然转向保守，收紧权限，真的是因为察觉到了什么？甚至……察觉到了自己和外面的联系？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石子轩坐回椅子上，仿佛刚才的闹剧从未发生，拿起一份文件看了起来，完全无视了还站在那里的周振宇。
“你……”周振宇喉咙发干，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还有事吗，周总？”石子轩头也不抬，“没事的话，请回去工作。或者，你可以开始准备‘蔚蓝海洋’和‘天际线’的复核材料了。我希望下班前能看到初步报告。”
周振宇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石子轩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石子轩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办公室终于恢复了安静。
石子轩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赵明磊这一闹，虽然意外，但效果不错。至少，把“汐月资本”和李婉汐直接摆到了台面上，也让周振宇更加疑神疑鬼。
他刚才透露给赵明磊的信息，是上一世星耀暴雷后调查出来的结果。现在提前抛出去，一是点醒赵明磊，给他指个方向，二是进一步打乱李婉汐的部署，三是……看看能不能把水搅得更浑。
赵明磊如果能振作起来，反咬一口，或许能成为一个不错的牵制。
至于周振宇……经过刚才那一幕，他应该能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已经起了疑心，而且掌握了一些东西。他会怎么做？加快转移资产？销毁证据？还是……狗急跳墙，联系背后的人采取更激烈的行动？
无论哪种，只要他动，就会留下痕迹。
方锐那边，应该能抓住一些尾巴。
下午，风控副总林薇来到石子轩办公室。她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戴着眼镜，气质干练严谨。
“石总，您找我？”林薇的态度不卑不亢。
“林副总，坐。”石子轩示意，“新流程的事情，陈默跟你沟通了吧？”
“沟通了。”林薇点头，“我会严格执行。”
“很好。”石子轩看着她，“我知道你以前对一些项目提出过不同意见，但可能没有被充分重视。现在，我需要你发挥专业能力，把好风控这一关。尤其是目前还在推进的，以及已经投出去但需要加强监控的项目，我要你重新梳理，出具独立的风险评估报告。不要有任何顾忌，直接对我负责。”
林薇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她似乎等这个机会很久了。“明白，石总。我会尽快着手。不过……有些项目，可能涉及其他高管，阻力不会小。”
“所有阻力，我来解决。”石子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只需要告诉我，哪里有问题，问题有多大。”
“有您这句话就行。”林薇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另外，关于周总之前重点推动的几个项目，包括‘蔚蓝海洋’和‘天际线’，我这边其实已经整理了一些疑点，本来打算在下次风控会上提出来。现在既然您问起，我可以先把初步材料给您过目。”
石子轩心中一动：“哦？拿来看看。”
林薇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取出几页纸，递给石子轩。“‘蔚蓝海洋’宣称的主要资产，是东南沿海的几个港口码头经营权。但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其中两个码头的实际控制权存在争议，另一个码头的租赁合同明年就到期，续约可能性极低。而他们估值报告里，是把这些码头当作长期稳定资产来计算的。”
“至于‘天际线’，问题更明显。他们主打的智慧城市项目，签约方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甚至有空壳公司的嫌疑。而且，他们最大的所谓‘订单’，来自一家国企的子公司，但那份合同我查过备案，金额和条款都对不上，很可能是伪造的。”
石子轩快速浏览着林薇提供的材料，虽然还不算铁证，但疑点已经足够多。上一世，他就是忽略了这些“细节”，或者说，被周振宇用更“完美”的材料糊弄了过去。
“这些材料，周总看过吗？”石子轩问。
“提交过，但被周总以‘尽调团队已有结论’、‘不要听信小道消息影响项目推进’为由压下来了。”林薇语气平静，但石子轩能听出一丝不满。
“很好。”石子轩将材料收好，“继续深入调查，搜集更多实质性证据。尤其是资金流向和合同真伪。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找陈默，或者找我。”
“是，石总。”
林薇离开后，石子轩靠在椅子上，闭目思索。
林薇是一把好刀，专业，正直，而且对周振宇早有不满。用她来对付周振宇，再合适不过。
内部，有林薇和陈默（经过观察和敲打，陈默目前还算可靠）；外部，有方锐在暗处调查。
一张针对周振宇和其背后势力的网，正在慢慢张开。
但李婉汐那边，依然是个巨大的变数。她今天没有动静，但这更让人不安。以她的性格，绝不会坐视计划被打乱。
她在等什么？还是在酝酿更大的动作？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信息。来自那个加密邮箱。
“查了李婉汐。表面**干净，海外名校毕业，回国后进入‘鼎峰投资’，三年后独立创办‘汐月资本’。但疑点：1. ‘汐月资本’注册资金巨大，来源不明；2. 她与‘鼎峰系’核心赵鼎华次子赵文柏交往甚密，多次被拍到私下会面；3. 她近期频繁接触的，除了你，还有另外几家中小型基金负责人，以及……你公司的周振宇（有匿名社交账号互动痕迹）。附件是部分截图和梳理。她在撒网。小心。”
方锐的效率，再次超出了石子轩的预期。
赵文柏……赵鼎华的次子，一个有名的纨绔子弟，但据说心狠手辣，负责“鼎峰系”一些不太见光的业务。李婉汐和他搅在一起，意思再明显不过。
而李婉汐同时在接触其他基金负责人……她果然不只是针对“轩石资本”一家。她的目标更大，是要清洗或者收编一批有潜力但不够听话的机构？
石子轩感到一股寒意。上一世，他只知道李婉汐是冲着他和“轩石资本”来的，现在看来，自己可能只是她庞大计划中的一环，甚至可能只是用来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他点开附件，快速浏览。截图很模糊，但能看出是某个高端私人会所门口，李婉汐和一个年轻男人并肩而行的背影，男人侧脸轮廓与赵文柏有几分相似。另一张是加密通讯软件的聊天记录截图（不知方锐如何弄到），对话一方头像空白，语气恭敬，在汇报“轩石资本”内部动态，提及“石总态度强硬”、“周总压力很大”，另一方只简单回复“知道了”、“继续观察”。虽然无法直接证明另一方是李婉汐或她的人，但时间点和内容都高度吻合。
还有一张梳理图，显示了李婉汐近期接触的几家基金，规模都不大，但风格激进，创始人年轻，和石子轩有类似之处。
果然是在撒网。
石子轩删掉信息和附件。情况比他预想的更复杂，也更危险。
李婉汐背后的“鼎峰系”，是一个庞然大物。单凭他现在的力量，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必须更谨慎，更隐蔽，利用信息差和对方内部的矛盾，借力打力。
或许……可以从赵文柏身上找找突破口？一个纨绔子弟，往往也是最好利用的弱点。
还有李婉汐同时撒网的其他几家基金，能不能想办法联系上，暗中结盟？哪怕只是交换信息，也能多一分胜算。
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也需要契机。
眼下，必须先解决周振宇这个内患。
快下班时，陈默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石总，周总……提交了‘蔚蓝海洋’和‘天际线’的补充材料，还有……一份休假申请。”
“休假申请？”石子轩挑眉。
“是的。他说最近身体不适，医生建议休息两周，下周一就不来上班了。”陈默把一份文件夹和一张休假申请单放在石子轩桌上。
石子轩先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周振宇所谓的“补充材料”，无非是一些更加华丽的PPT，几份看似权威的第三方评估报告（来源可疑），以及项目方重新出具的、措辞更模糊的承诺函。对于林薇指出的那些核心疑点，要么避而不谈，要么用“正在协调”、“即将解决”等套话敷衍。
看来，周振宇是打算用拖字诀，同时以休假为名，暂时避开锋芒，去和外面的人商量对策。
石子轩拿起那张休假申请单，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在“批准人”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准了。”他把申请单递还给陈默，“通知人事部，按**办。周总休假期间，他分管的工作，暂时由林薇副总和我直接负责。”
“是。”陈默接过申请单，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石总，周总这个时候休假……会不会……”
“让他休。”石子轩语气平淡，“该来的总会来。他不在，有些事情，反而好办。”
陈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退了出去。
石子轩看向窗外，夕阳西下，给城市镀上了一层血色。
周振宇选择暂时退避，而不是立刻撕破脸，说明他背后的人还想观望，或者，有更大的图谋。
但这也给了他时间。
两周。足够林薇和方锐挖出更多东西，也足够他做一些布置。
李婉汐，赵文柏，“鼎峰系”……还有那些同样被盯上的猎物。
这场狩猎游戏，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未可知。
他拿起手机，给方锐回复了一条加密信息：“继续盯紧周振宇，重点查他休假期间的动向和***。另外，想办法查赵文柏，尤其是他的嗜好、债务和最近接触的‘新朋友’。”
发完信息，他关掉电脑，起身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员工已经下班。
经过周振宇紧闭的办公室门时，石子轩脚步微顿，目光冷冽地扫过那道门缝。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毒蛇暂时缩回了洞穴。
但獠牙，依旧淬着毒。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捕蛇的夹子和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