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在深渊尽头
猎物的反击------------------------------------------，公司气氛明显松弛了不少。虽然石子轩的强势管控仍在，但少了一个时刻散发低气压的源头，连空气都仿佛流通了些。，明确了周振宇休假期间的职责分工，再次强调了风险控制和现金流管理的重要性。林薇被正式授权暂代部分财务审批权限，她的风控报告被摆在了首位。，见风使舵，态度变得格外配合。职场现实，莫过于此。，并不点破。他现在需要的是稳定，是执行力，至于忠诚度，可以慢慢筛选。，他把林薇单独留了下来。“林副总，周总休假这两周，是你工作的黄金期。”石子轩开门见山，“我要你利用权限，彻底清查公司过去一年所有重大资金往来，尤其是经由周总审批或推荐的项目。不限于‘蔚蓝’和‘天际线’，所有可疑的，一个都不要放过。审计痕迹做干净，但速度要快。”，眼神锐利：“石总，您这是要……全面审计？动静会不会太大？而且，有些资金流向可能涉及外部，我们权限不够。不需要你拿到铁证，我只要疑点，只要线索。”石子轩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资金最终流向哪里，和哪些账户发生关联，你列出清单，标记出异常点就行。外部调查，我另有安排。你需要做的，是在周振宇回来之前，把家里彻底打扫一遍，明白吗？”：这是要趁周振宇不在，摸清家底，揪出所有可能存在的隐患，为后续可能的“清理”做准备。“我明白了，石总。”林薇点头，语气郑重，“我会尽快组织可靠的人手，秘密进行。人手你自己挑，但要绝对可靠。需要加人或者外包，走特殊流程，直接报给我批。”石子轩给予她最大限度的支持，“另外，注意保密。我不希望打草惊蛇。是。”，石子轩处理了几件日常事务，然后让陈默推掉了下午所有不太重要的预约。他需要时间思考和布局。。赵明磊离开后也杳无音信，不知道是彻底崩溃了，还是正在暗中调查。。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心头压抑。
石子轩走到办公室角落的小吧台，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稍微缓解了心头的燥意。
他不能被动等待。必须主动创造机会，打破僵局。
李婉汐在同时接触其他几家基金……这是一个切入点。
他回到办公桌后，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方锐资料里提到的那几家基金的信息。很快，他锁定了一家名为“锐进资本”的机构。创始人叫吴浩，比他还要年轻两岁，以敢打敢拼、风格凶悍著称，最近两年在几个热门赛道上频频出手，成绩亮眼，但也树敌不少。
关键是，根据方锐的梳理，“锐进资本”也是李婉汐近期频繁接触的目标之一，而且，吴浩似乎对李婉汐抛出的“合作”橄榄枝兴趣浓厚，双方已经有过几次非正式会谈。
就是他了。
石子轩记下“锐进资本”和吴浩的基本信息，然后关掉网页。直接联系吴浩太突兀，也容易引起李婉汐的警觉。他需要一个更自然的接触方式。
想了想，他拿起手机，翻找通讯录。很快，他找到了一个名字——徐亮，一家财经媒体的副主编，人脉很广，和不少投资圈的新锐都熟，以前采访过石子轩几次，算是有点交情。
电话拨通，寒暄几句后，石子轩切入正题。
“徐主编，最近有吴浩的消息吗？‘锐进资本’那个。”
徐亮在电话那头笑道：“石总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你们俩风格有点像，都是年轻气盛的主儿。怎么，有业务冲突了？”
“那倒没有。”石子轩也笑了笑，语气随意，“就是听说他最近动作挺大，有点好奇。你也知道，我们这行，多了解了解同行没坏处。”
“这倒是。”徐亮不疑有他，“吴浩啊，最近是挺活跃的，听说在跟一个跨境的大项目，要是成了，能让他身价再翻一番。不过好像也遇到点麻烦，具体的不太清楚，听他抱怨过几句，说有些老家伙看他不顺眼，使绊子。”
跨境项目？石子轩心中一动。会不会和李婉汐那个“合作”有关？
“年轻人嘛，冲劲足，容易招人忌惮。”石子轩顺着他的话说道，“有机会倒是可以认识一下，交流交流心得。徐主编要是有机会组局，别忘了叫上我。”
“行啊！”徐亮爽快答应，“正好过两天有个小范围的行业沙龙，私密性的，来的都是圈里年轻一辈的，吴浩应该也会来。石总要有兴趣，我给你发邀请。”
“那太好了，麻烦徐主编了。”
挂断电话，石子轩眼神微凝。沙龙是个不错的机会。可以近距离观察吴浩，也可以试探一下他对李婉汐那个“合作”的态度，甚至……或许能建立起某种联系。
接下来两天，石子轩按部就班地处理公司事务，督促林薇的清查工作，同时等待着沙龙的机会。
林薇的进展很快，第二天下午就送来了一份初步的简报。简报显示，在过去一年里，有三笔总额超过三千万的资金划拨，审批流程存在瑕疵，收款方公司与项目方存在若即若离的关联，而最终资金流向成谜。另外，周振宇个人报销和申请的业务招待费，金额也显著高于其他合伙人，且很多票据模糊，事由不清。
虽然还没拿到确凿的受贿证据，但这些财务上的疑点，已经足够严重。
石子轩将简报锁进保险柜。这些都是将来可能用到的武器。
周四下午，徐亮发来了沙龙的电子邀请函，地点在一家会员制艺术画廊的顶层，时间定在周五晚上。
石子轩回复确认参加。
周五白天，方锐终于发来了新的加密邮件。
“周振宇休假后，并未在家休养。连续两日出入‘鼎峰系’旗下的一家私人俱乐部‘云顶会所’，接触对象包括赵文柏的助理，以及一个叫‘钱六’的中间人（此人与多起商业欺诈案有关，但均因证据不足脱身）。另，赵文柏近期在**欠下巨额赌债，约八千万港币，债主**复杂，正在催讨。他最近频繁抵押名下资产，并试图通过其父赵鼎华的公司走账填窟窿，但似乎受阻。赵鼎华对此不满，父子关系紧张。附件为俱乐部外围监控截图（模糊）及赵文柏债务情况梳理。”
信息很有价值。周振宇果然没闲着，直接和赵文柏的人接上了头。而赵文柏的赌债和父子矛盾，则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一个被债务逼急、又和父亲关系紧张的纨绔子弟，往往更容易被利用，也更容易犯错。
石子轩回复：“继续监视周振宇和赵文柏助理及钱六的接触，尽可能获取他们谈话内容（注意安全）。赵文柏的债主信息，能挖多深挖多深。必要时，可以匿名提供一些赵文柏资产变动的线索给债主方。”
他要给赵文柏加把火，让他的处境更艰难。一个焦头烂额的赵文柏，对李婉汐的计划绝无好处，甚至可能成为她的累赘。
处理完邮件，石子轩提前下班，回家换了身更休闲但依旧不失格调的深蓝色休闲西装，前往沙龙地点。
画廊顶层被布置成一个精致的酒会现场，柔和的灯光，舒缓的爵士乐，三四十个衣着得体的男女人手一杯酒，低声交谈着。来的果然都是投资圈里相对年轻的面孔，气氛比正式商务场合轻松许多。
石子轩很快看到了徐亮，也看到了被几个人围在中间、谈笑风生的吴浩。
吴浩个子不高，但很精悍，短发，眼神明亮而富有侵略性，说话时手势很大，充满自信。确实如传闻中那样，锋芒毕露。
徐亮看到石子轩，连忙招手把他引荐过去。
“吴总，给你介绍位朋友，‘轩石资本’的石子轩石总，你们应该听说过彼此。”徐亮笑道。
吴浩转过头，目光落在石子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伸出手，笑容热情却带着几分审视：“石总！久仰大名！‘点金手’嘛，如雷贯耳！没想到今天能见到真人，比杂志上还年轻！”
“吴总过奖了。”石子轩和他握手，感觉对方的手很有力，“‘锐进资本’才是真正的后起之秀，吴总几个案子做得漂亮，让人佩服。”
商业互吹是开场白。两人寒暄几句，徐亮识趣地去找别人聊天，留下他们单独交谈。
“石总最近好像挺低调？”吴浩晃着手中的酒杯，状似随意地问道，“听说调整策略了？不像你以前的风格啊。”
消息传得真快。石子轩面色不变：“市场在变，人总要跟着变。以前胆子大，现在觉得，活得久比跑得快更重要。吴总你觉得呢？”
“哈哈，有道理！”吴浩大笑，但眼神里却掠过一丝不以为然，“不过我觉得，咱们这行，撑死胆大的，**胆小的。机会来了不抓住，转眼就是别人的了。就像我现在跟的一个跨境项目，多少人盯着，要不是我下手快，早没了。”
他主动提到了跨境项目。
石子轩适时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哦？跨境项目？现在监管风声紧，做跨境不容易吧？”
“是不容易，但机会也大。”吴浩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炫耀的意味，“关键是找对合作伙伴。我这次找的合伙方，**硬，资源广，很多麻烦他们都能摆平。怎么样，石总有没有兴趣？盘子够大，可以分一杯羹。”
他这是在试探，还是真的想拉人入伙？
“这么好的机会，吴总舍得分享？”石子轩笑着反问。
“独食难肥嘛。”吴浩嘿嘿一笑，“而且，多几个有实力的朋友一起玩，风险也小点。不瞒你说，这个项目，‘汐月资本’的李婉汐**也很有兴趣，正在积极接洽。有她加入，更是如虎添翼。”
他终于提到了李婉汐。
石子轩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重视：“李婉汐？听说她眼光很毒，她看上的项目，肯定错不了。吴总好本事，能同时撬动这么多资源。”
“运气，运气。”吴浩嘴上谦虚，脸上却满是得意，“主要还是项目本身够硬。怎么样，石总，回头我把资料发你一份看看？我觉得我们俩风格互补，合作肯定愉快。”
“那就先谢谢吴总了。”石子轩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等我看看资料再说。不过吴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石总请说。”
“李婉汐**……我听说过一些传闻。”石子轩压低了声音，做出谨慎的样子，“**很深，手段也……不太一般。跟她合作，固然好处多多，但也要多留个心眼。毕竟，咱们这种小门小户的，玩不过那些真正的巨鳄。”
他这话，半是提醒，半是挑拨。
吴浩眼神闪烁了一下，笑容收敛了些，也低声道：“石总提醒的是。我也不是没顾虑。不过富贵险中求嘛。再说了，现在只是初步接触，具体怎么合作，还得慢慢谈。主动权，未必全在她手里。”
他这话说得有些底气不足。石子轩听出来了，吴浩对李婉汐既渴望又忌惮，处于一种矛盾状态。
这就好办了。
“吴总心里有数就行。”石子轩举了举杯，“来，为未来的合作可能性，干一杯。”
“干杯！”
两人碰杯，各自饮了一口。气氛似乎更融洽了些。
又聊了些行业八卦和各自看好的赛道，石子轩见好就收，借口要去和另一个熟人打招呼，结束了和吴浩的交谈。
他走到餐台边，取了些食物，暗中观察着吴浩。吴浩很快又被其他人围住，继续高谈阔论，但石子轩注意到，他偶尔会走神，眼神飘向入口方向，似乎在等什么人。
是在等李婉汐吗？她今晚会不会来？
石子轩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慢慢吃着东西，脑子里快速梳理着刚才得到的信息。
吴浩对李婉汐的项目很热衷，但也心存疑虑。他急于拉人入伙，既是为了分摊风险，恐怕也是为了增加自己和“鼎峰系”谈判的**。
这是一个可以争取的对象。至少，可以把他发展成一个信息源，或者，在关键时刻，一个潜在的盟友。
当然，这一切必须非常小心，不能让李婉汐察觉。
沙龙进行到一半，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石子轩抬眼望去。
李婉汐来了。
她今晚穿了一身暗红色的丝绒长裙，衬得肌肤胜雪，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少了几分白天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妩媚。但她一出现，依然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之一。
她身边跟着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年轻男人，相貌英俊，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轻浮和戾气，正是赵文柏。
两人一出现，立刻有不少人迎上去打招呼，态度恭敬。
吴浩更是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脸上堆满了笑容。
石子轩坐在角落，冷眼旁观。他看到李婉汐和赵文柏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来，李婉汐应对得体，笑容完美，而赵文柏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飘忽，不时看向手机，似乎心事重重。
看来方锐的信息没错，赵文柏确实被债务问题困扰着。
李婉汐一边和人交谈，目光一边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很快，就落在了角落里的石子轩身上。
两人的目光隔空相遇。
李婉汐的眼神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她向正在和她说话的人歉意地点点头，竟然端着酒杯，径直朝着石子轩走了过来。
赵文柏皱了皱眉，似乎想跟过来，却被吴浩等人缠住说话。
石子轩放下手中的餐盘，站起身。
“石总，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李婉汐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笑，灯光下，她的眼眸深邃如潭，“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李小姐，晚上好。”石子轩礼貌地颔首，“是挺巧。李小姐今晚光彩照人。”
“谢谢。”李婉汐接受了他的恭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石总似乎很享受独处的时光？”
“热闹是别人的，安静是自己的。”石子轩语气平淡，“李小姐不也暂时脱离了人群？”
李婉汐轻笑一声，抿了一口酒：“看来石总和我一样，都不太喜欢过于喧嚣的场合。上次跟石总提到的合作项目，不知道石总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果然又提起了这件事。
“资料我看过了，项目很有吸引力。”石子轩斟酌着措辞，“不过，跨境架构和合规风险，确实需要更审慎的评估。我们团队还在做进一步的尽职调查，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又是拖延。李婉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但笑容依旧完美：“理解。谨慎是美德。不过，市场不等人。这个项目，除了贵司，也有其他几家很有实力的机构在接触。比如那边的吴浩吴总，就非常积极。”
她轻轻巧巧地把吴浩抛了出来，既是施压，也是试探石子轩对吴浩的态度。
“吴总年轻有为，锐意进取，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人选。”石子轩顺着她的话说，看不出任何情绪，“如果项目真的那么好，李小姐选择任何有实力的伙伴，都是明智的。”
他这副似乎完全不在意项目花落谁家的态度，让李婉汐微微蹙眉。这不符合石子轩以往给人留下的“进取”印象。
“石总似乎……对赚钱的兴趣没有以前大了？”李婉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
“钱当然要赚。”石子轩看着她，眼神平静，“但更要考虑，赚来的钱，有没有命花。李小姐觉得呢？”
这话意有所指，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李婉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深深看了石子轩一眼，仿佛想从他平静的外表下，看穿他真实的想法。
“石总这话，很有意思。”她缓缓说道，“看来石总最近，感触颇深。”
“人总要经历一些事，才能成长。”石子轩避重就轻。
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不远处，赵文柏似乎终于摆脱了纠缠，朝着这边走来，脸色不太好看。
“婉汐，聊什么呢？”赵文柏走到李婉汐身边，很自然地揽了一下她的腰，动作亲昵，但李婉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
“在跟石总聊一个项目。”李婉汐微笑着介绍，“文柏，这位是‘轩石资本’的石子轩石总。石总，这位是赵文柏赵先生。”
“赵先生，幸会。”石子轩伸出手。
赵文柏敷衍地和他握了一下，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轩石资本’？听说过。最近好像不太顺？”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带着纨绔子弟特有的傲慢和鲁莽。
石子轩面色不变：“小风小浪，难免的。比不上赵先生家大业大。”
赵文柏哼了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李婉汐轻轻拉了他一下，柔声道：“文柏，王董在那边，一直想跟你打个招呼呢。”
赵文柏这才不情不愿地收回目光，对石子轩点了下头，算是告别，然后被李婉汐拉着朝另一边走去。
转身的瞬间，石子轩看到李婉汐侧脸上，那抹完美的笑容消失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烦和冷意。
看来，她和赵文柏的关系，也并非铁板一块。赵文柏的债务和蠢笨，恐怕已经成了她的负担。
这又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
沙龙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石子轩没有再主动去找李婉汐或吴浩，只是和几个还算熟悉的人聊了聊，交换了名片，然后便提前离开了。
坐进车里，他揉了揉太阳穴。今晚收获不小。
吴浩是可以争取的棋子。
李婉汐和赵文柏之间有明显裂痕。
而他自己“转向保守、疑虑重重”的形象，应该已经成功传递给了李婉汐。这会让她更加捉摸不透，也可能促使她采取更激进的行动来试探或逼迫。
接下来，就是等。
等林薇和方锐挖出更多东西。
等周振宇休假结束，看他如何出招。
等李婉汐的下一步。
或者，不等。
石子轩拿出手机，给方锐发了一条信息：“想办法，让赵文柏的债主知道，他最近正在试图通过一家叫‘汐月资本’的机构，运作一个跨境大项目，可能涉及巨额资金流动。暗示他们，这是追债的好机会。”
发完信息，他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眼神冰冷。
既然风暴迟早要来，不如，自己先掀起一点风浪。
把水搅浑，才能让藏在深处的鱼，露出痕迹。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这一次，他要做那个主动设陷的猎人。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心头压抑。
石子轩走到办公室角落的小吧台，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稍微缓解了心头的燥意。
他不能被动等待。必须主动创造机会，打破僵局。
李婉汐在同时接触其他几家基金……这是一个切入点。
他回到办公桌后，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方锐资料里提到的那几家基金的信息。很快，他锁定了一家名为“锐进资本”的机构。创始人叫吴浩，比他还要年轻两岁，以敢打敢拼、风格凶悍著称，最近两年在几个热门赛道上频频出手，成绩亮眼，但也树敌不少。
关键是，根据方锐的梳理，“锐进资本”也是李婉汐近期频繁接触的目标之一，而且，吴浩似乎对李婉汐抛出的“合作”橄榄枝兴趣浓厚，双方已经有过几次非正式会谈。
就是他了。
石子轩记下“锐进资本”和吴浩的基本信息，然后关掉网页。直接联系吴浩太突兀，也容易引起李婉汐的警觉。他需要一个更自然的接触方式。
想了想，他拿起手机，翻找通讯录。很快，他找到了一个名字——徐亮，一家财经媒体的副主编，人脉很广，和不少投资圈的新锐都熟，以前采访过石子轩几次，算是有点交情。
电话拨通，寒暄几句后，石子轩切入正题。
“徐主编，最近有吴浩的消息吗？‘锐进资本’那个。”
徐亮在电话那头笑道：“石总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你们俩风格有点像，都是年轻气盛的主儿。怎么，有业务冲突了？”
“那倒没有。”石子轩也笑了笑，语气随意，“就是听说他最近动作挺大，有点好奇。你也知道，我们这行，多了解了解同行没坏处。”
“这倒是。”徐亮不疑有他，“吴浩啊，最近是挺活跃的，听说在跟一个跨境的大项目，要是成了，能让他身价再翻一番。不过好像也遇到点麻烦，具体的不太清楚，听他抱怨过几句，说有些老家伙看他不顺眼，使绊子。”
跨境项目？石子轩心中一动。会不会和李婉汐那个“合作”有关？
“年轻人嘛，冲劲足，容易招人忌惮。”石子轩顺着他的话说道，“有机会倒是可以认识一下，交流交流心得。徐主编要是有机会组局，别忘了叫上我。”
“行啊！”徐亮爽快答应，“正好过两天有个小范围的行业沙龙，私密性的，来的都是圈里年轻一辈的，吴浩应该也会来。石总要有兴趣，我给你发邀请。”
“那太好了，麻烦徐主编了。”
挂断电话，石子轩眼神微凝。沙龙是个不错的机会。可以近距离观察吴浩，也可以试探一下他对李婉汐那个“合作”的态度，甚至……或许能建立起某种联系。
接下来两天，石子轩按部就班地处理公司事务，督促林薇的清查工作，同时等待着沙龙的机会。
林薇的进展很快，第二天下午就送来了一份初步的简报。简报显示，在过去一年里，有三笔总额超过三千万的资金划拨，审批流程存在瑕疵，收款方公司与项目方存在若即若离的关联，而最终资金流向成谜。另外，周振宇个人报销和申请的业务招待费，金额也显著高于其他合伙人，且很多票据模糊，事由不清。
虽然还没拿到确凿的受贿证据，但这些财务上的疑点，已经足够严重。
石子轩将简报锁进保险柜。这些都是将来可能用到的武器。
周四下午，徐亮发来了沙龙的电子邀请函，地点在一家会员制艺术画廊的顶层，时间定在周五晚上。
石子轩回复确认参加。
周五白天，方锐终于发来了新的加密邮件。
“周振宇休假后，并未在家休养。连续两日出入‘鼎峰系’旗下的一家私人俱乐部‘云顶会所’，接触对象包括赵文柏的助理，以及一个叫‘钱六’的中间人（此人与多起商业欺诈案有关，但均因证据不足脱身）。另，赵文柏近期在**欠下巨额赌债，约八千万港币，债主**复杂，正在催讨。他最近频繁抵押名下资产，并试图通过其父赵鼎华的公司走账填窟窿，但似乎受阻。赵鼎华对此不满，父子关系紧张。附件为俱乐部外围监控截图（模糊）及赵文柏债务情况梳理。”
信息很有价值。周振宇果然没闲着，直接和赵文柏的人接上了头。而赵文柏的赌债和父子矛盾，则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一个被债务逼急、又和父亲关系紧张的纨绔子弟，往往更容易被利用，也更容易犯错。
石子轩回复：“继续监视周振宇和赵文柏助理及钱六的接触，尽可能获取他们谈话内容（注意安全）。赵文柏的债主信息，能挖多深挖多深。必要时，可以匿名提供一些赵文柏资产变动的线索给债主方。”
他要给赵文柏加把火，让他的处境更艰难。一个焦头烂额的赵文柏，对李婉汐的计划绝无好处，甚至可能成为她的累赘。
处理完邮件，石子轩提前下班，回家换了身更休闲但依旧不失格调的深蓝色休闲西装，前往沙龙地点。
画廊顶层被布置成一个精致的酒会现场，柔和的灯光，舒缓的爵士乐，三四十个衣着得体的男女人手一杯酒，低声交谈着。来的果然都是投资圈里相对年轻的面孔，气氛比正式商务场合轻松许多。
石子轩很快看到了徐亮，也看到了被几个人围在中间、谈笑风生的吴浩。
吴浩个子不高，但很精悍，短发，眼神明亮而富有侵略性，说话时手势很大，充满自信。确实如传闻中那样，锋芒毕露。
徐亮看到石子轩，连忙招手把他引荐过去。
“吴总，给你介绍位朋友，‘轩石资本’的石子轩石总，你们应该听说过彼此。”徐亮笑道。
吴浩转过头，目光落在石子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伸出手，笑容热情却带着几分审视：“石总！久仰大名！‘点金手’嘛，如雷贯耳！没想到今天能见到真人，比杂志上还年轻！”
“吴总过奖了。”石子轩和他握手，感觉对方的手很有力，“‘锐进资本’才是真正的后起之秀，吴总几个案子做得漂亮，让人佩服。”
商业互吹是开场白。两人寒暄几句，徐亮识趣地去找别人聊天，留下他们单独交谈。
“石总最近好像挺低调？”吴浩晃着手中的酒杯，状似随意地问道，“听说调整策略了？不像你以前的风格啊。”
消息传得真快。石子轩面色不变：“市场在变，人总要跟着变。以前胆子大，现在觉得，活得久比跑得快更重要。吴总你觉得呢？”
“哈哈，有道理！”吴浩大笑，但眼神里却掠过一丝不以为然，“不过我觉得，咱们这行，撑死胆大的，**胆小的。机会来了不抓住，转眼就是别人的了。就像我现在跟的一个跨境项目，多少人盯着，要不是我下手快，早没了。”
他主动提到了跨境项目。
石子轩适时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哦？跨境项目？现在监管风声紧，做跨境不容易吧？”
“是不容易，但机会也大。”吴浩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炫耀的意味，“关键是找对合作伙伴。我这次找的合伙方，**硬，资源广，很多麻烦他们都能摆平。怎么样，石总有没有兴趣？盘子够大，可以分一杯羹。”
他这是在试探，还是真的想拉人入伙？
“这么好的机会，吴总舍得分享？”石子轩笑着反问。
“独食难肥嘛。”吴浩嘿嘿一笑，“而且，多几个有实力的朋友一起玩，风险也小点。不瞒你说，这个项目，‘汐月资本’的李婉汐**也很有兴趣，正在积极接洽。有她加入，更是如虎添翼。”
他终于提到了李婉汐。
石子轩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重视：“李婉汐？听说她眼光很毒，她看上的项目，肯定错不了。吴总好本事，能同时撬动这么多资源。”
“运气，运气。”吴浩嘴上谦虚，脸上却满是得意，“主要还是项目本身够硬。怎么样，石总，回头我把资料发你一份看看？我觉得我们俩风格互补，合作肯定愉快。”
“那就先谢谢吴总了。”石子轩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等我看看资料再说。不过吴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石总请说。”
“李婉汐**……我听说过一些传闻。”石子轩压低了声音，做出谨慎的样子，“**很深，手段也……不太一般。跟她合作，固然好处多多，但也要多留个心眼。毕竟，咱们这种小门小户的，玩不过那些真正的巨鳄。”
他这话，半是提醒，半是挑拨。
吴浩眼神闪烁了一下，笑容收敛了些，也低声道：“石总提醒的是。我也不是没顾虑。不过富贵险中求嘛。再说了，现在只是初步接触，具体怎么合作，还得慢慢谈。主动权，未必全在她手里。”
他这话说得有些底气不足。石子轩听出来了，吴浩对李婉汐既渴望又忌惮，处于一种矛盾状态。
这就好办了。
“吴总心里有数就行。”石子轩举了举杯，“来，为未来的合作可能性，干一杯。”
“干杯！”
两人碰杯，各自饮了一口。气氛似乎更融洽了些。
又聊了些行业八卦和各自看好的赛道，石子轩见好就收，借口要去和另一个熟人打招呼，结束了和吴浩的交谈。
他走到餐台边，取了些食物，暗中观察着吴浩。吴浩很快又被其他人围住，继续高谈阔论，但石子轩注意到，他偶尔会走神，眼神飘向入口方向，似乎在等什么人。
是在等李婉汐吗？她今晚会不会来？
石子轩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慢慢吃着东西，脑子里快速梳理着刚才得到的信息。
吴浩对李婉汐的项目很热衷，但也心存疑虑。他急于拉人入伙，既是为了分摊风险，恐怕也是为了增加自己和“鼎峰系”谈判的**。
这是一个可以争取的对象。至少，可以把他发展成一个信息源，或者，在关键时刻，一个潜在的盟友。
当然，这一切必须非常小心，不能让李婉汐察觉。
沙龙进行到一半，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石子轩抬眼望去。
李婉汐来了。
她今晚穿了一身暗红色的丝绒长裙，衬得肌肤胜雪，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少了几分白天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妩媚。但她一出现，依然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之一。
她身边跟着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年轻男人，相貌英俊，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轻浮和戾气，正是赵文柏。
两人一出现，立刻有不少人迎上去打招呼，态度恭敬。
吴浩更是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脸上堆满了笑容。
石子轩坐在角落，冷眼旁观。他看到李婉汐和赵文柏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来，李婉汐应对得体，笑容完美，而赵文柏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飘忽，不时看向手机，似乎心事重重。
看来方锐的信息没错，赵文柏确实被债务问题困扰着。
李婉汐一边和人交谈，目光一边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很快，就落在了角落里的石子轩身上。
两人的目光隔空相遇。
李婉汐的眼神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她向正在和她说话的人歉意地点点头，竟然端着酒杯，径直朝着石子轩走了过来。
赵文柏皱了皱眉，似乎想跟过来，却被吴浩等人缠住说话。
石子轩放下手中的餐盘，站起身。
“石总，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李婉汐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笑，灯光下，她的眼眸深邃如潭，“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李小姐，晚上好。”石子轩礼貌地颔首，“是挺巧。李小姐今晚光彩照人。”
“谢谢。”李婉汐接受了他的恭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石总似乎很享受独处的时光？”
“热闹是别人的，安静是自己的。”石子轩语气平淡，“李小姐不也暂时脱离了人群？”
李婉汐轻笑一声，抿了一口酒：“看来石总和我一样，都不太喜欢过于喧嚣的场合。上次跟石总提到的合作项目，不知道石总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果然又提起了这件事。
“资料我看过了，项目很有吸引力。”石子轩斟酌着措辞，“不过，跨境架构和合规风险，确实需要更审慎的评估。我们团队还在做进一步的尽职调查，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又是拖延。李婉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但笑容依旧完美：“理解。谨慎是美德。不过，市场不等人。这个项目，除了贵司，也有其他几家很有实力的机构在接触。比如那边的吴浩吴总，就非常积极。”
她轻轻巧巧地把吴浩抛了出来，既是施压，也是试探石子轩对吴浩的态度。
“吴总年轻有为，锐意进取，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人选。”石子轩顺着她的话说，看不出任何情绪，“如果项目真的那么好，李小姐选择任何有实力的伙伴，都是明智的。”
他这副似乎完全不在意项目花落谁家的态度，让李婉汐微微蹙眉。这不符合石子轩以往给人留下的“进取”印象。
“石总似乎……对赚钱的兴趣没有以前大了？”李婉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
“钱当然要赚。”石子轩看着她，眼神平静，“但更要考虑，赚来的钱，有没有命花。李小姐觉得呢？”
这话意有所指，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李婉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深深看了石子轩一眼，仿佛想从他平静的外表下，看穿他真实的想法。
“石总这话，很有意思。”她缓缓说道，“看来石总最近，感触颇深。”
“人总要经历一些事，才能成长。”石子轩避重就轻。
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不远处，赵文柏似乎终于摆脱了纠缠，朝着这边走来，脸色不太好看。
“婉汐，聊什么呢？”赵文柏走到李婉汐身边，很自然地揽了一下她的腰，动作亲昵，但李婉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
“在跟石总聊一个项目。”李婉汐微笑着介绍，“文柏，这位是‘轩石资本’的石子轩石总。石总，这位是赵文柏赵先生。”
“赵先生，幸会。”石子轩伸出手。
赵文柏敷衍地和他握了一下，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轩石资本’？听说过。最近好像不太顺？”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带着纨绔子弟特有的傲慢和鲁莽。
石子轩面色不变：“小风小浪，难免的。比不上赵先生家大业大。”
赵文柏哼了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李婉汐轻轻拉了他一下，柔声道：“文柏，王董在那边，一直想跟你打个招呼呢。”
赵文柏这才不情不愿地收回目光，对石子轩点了下头，算是告别，然后被李婉汐拉着朝另一边走去。
转身的瞬间，石子轩看到李婉汐侧脸上，那抹完美的笑容消失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烦和冷意。
看来，她和赵文柏的关系，也并非铁板一块。赵文柏的债务和蠢笨，恐怕已经成了她的负担。
这又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
沙龙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石子轩没有再主动去找李婉汐或吴浩，只是和几个还算熟悉的人聊了聊，交换了名片，然后便提前离开了。
坐进车里，他揉了揉太阳穴。今晚收获不小。
吴浩是可以争取的棋子。
李婉汐和赵文柏之间有明显裂痕。
而他自己“转向保守、疑虑重重”的形象，应该已经成功传递给了李婉汐。这会让她更加捉摸不透，也可能促使她采取更激进的行动来试探或逼迫。
接下来，就是等。
等林薇和方锐挖出更多东西。
等周振宇休假结束，看他如何出招。
等李婉汐的下一步。
或者，不等。
石子轩拿出手机，给方锐发了一条信息：“想办法，让赵文柏的债主知道，他最近正在试图通过一家叫‘汐月资本’的机构，运作一个跨境大项目，可能涉及巨额资金流动。暗示他们，这是追债的好机会。”
发完信息，他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眼神冰冷。
既然风暴迟早要来，不如，自己先掀起一点风浪。
把水搅浑，才能让藏在深处的鱼，露出痕迹。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这一次，他要做那个主动设陷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