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吊子天师在美利坚
最后一班岗------------------------------------------，王也在这儿闻了快两年，鼻子早就麻了。，店长迈克已经站在休息室门口等着了。，肚子滚圆，平时说话总带着一种惯有的假热情。但今天他脸上连假笑都挤不出来，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靠着门框。“王，进来坐一下。”，没动。“被裁了？”：“公司在缩减人手，你知道的，最近生意不太——行，我知道了。”王也打断了他，语气平淡，“最后一天的工资什么时候结？下周五，照常打到你卡上。”迈克松了口气，大概是庆幸不用演完整段解雇话术，“你是个好员工，王，真的。如果以后有空缺——得了吧迈克，”王也扯了扯工服领子，“你上个月裁的那个墨西哥小哥，你也是这么跟他说的。”，没接上话。。，四个小时。他站在收银台后面，机械地重复着那几句烂熟于心的话术——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大份还是中份，堂食还是外带。手指在收银机的触屏上点来点去，脑子里却在算另一笔账。。。
三天期限还剩两天。
收银机吐出一张小票，王也撕下来递给面前的顾客，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服务业微笑。
“祝您用餐愉快。”顾客端着托盘走了。王也的笑容瞬间收敛。
“嘿。”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洁西卡·奥麦利端着一摞餐盘站在旁边，金色的马尾从工服**底下露出来，在后脑勺晃来晃去。她的围裙上沾了好几块番茄酱的印子，但脸上的笑倒是干干净净的。
“听说了，”洁西卡把餐盘放进回收台，偏过头看着他，“迈克那个**。”
“不怪他，生意确实不好。”
“放屁，”洁西卡压低声音，朝迈克的办公室方向努了努嘴，“他上周刚给自己换了辆新皮卡，你信吗？缩减人手，缩减的全是兼职工的，正式工一个没动。”
王也没吭声。
洁西卡盯着他看了两秒，鼻子皱了皱：“你吃午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方便面。”
“过期的那种？”
王也挑了下眉毛：“你怎么知道？”
“因为上周你就在吃过期的，”洁西卡翻了个白眼，“整个休息室都是那股味儿，王。那玩意儿吃多了会死人的。”
“暂时还没死。”
“你——”洁西卡像是想说什么重话，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后厨，马尾甩出一道弧线。
四个小时过得很快。
下午五点，王也解下围裙，走进**室换衣服。他的柜子在最角落，门上贴着一张他刚来时写的名牌——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的WANG YE，字迹已经褪得差不多了。
柜子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一件备用的卫衣，一双雨天穿的塑料拖鞋，一个保温杯，还有半盒没吃完的薄荷糖。王也把东西往背包里塞，动作麻利，带着一种常年奔波的熟练——事实上他也确实搬过很多次家。柜门关上的时候，门缝里掉出一张纸。
他捡起来看了一眼——是上个月的排班表，他的名字只出现在周三和周六两个格子里。
王也把排班表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拉上背包拉链，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
洁西卡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王也停住脚步，转过身。洁西卡站在**室门口，手里端着一个快餐店的汉堡盒子。她的工服**已经摘了，金色的头发散落在肩膀上，额前有几缕被汗水黏在一起。
“给你的，”她把盒子往前递了递，“别跟我客气，这是我自己的。”
王也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她。
“你中午不是吃过了吗——”
“我减肥，”洁西卡打断他，语气不容反驳，“拿着。”
王也接过盒子。比正常的汉堡盒重了不少。
“里面除了汉堡还有别的？”
“你回去再打开，”洁西卡的视线飘向别处，耳根有一点微微泛红，“不许当着我的面拆。”
“……行吧。”
王也把盒子放进背包侧袋，朝她点了点头：“谢了，洁西卡。”
“Jessica，”她纠正了一下发音，“你每次都把重音放错地方。”
“Jes-si-ca，”王也慢慢念了一遍，“这回对了？”
“勉强及格，”洁西卡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转瞬即逝，“走吧，Ghost *oy。”
王也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我随便说的。”
王也没再追问，背着包推开了快餐店的后门。十一月的风灌进来，夹着停车场柏油路面的凉意。他把帽兜拉起来，低头走了两步。
“Wang！”
洁西卡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很轻。
王也回头。
洁西卡站在门口，两只手绞着围裙的带子，嘴唇动了动。
风太大了。她说的那几个字被吹散在停车场的空气里，一个音节都没传到王也耳朵里。
“你说什么？”王也往回走了一步。
洁西卡摇了摇头，退回门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没什么，路上小心。”
门关上了。
王也站在原地，风吹得他的帽兜呼呼作响。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两秒，转身继续走。
停车场边上靠着一辆白色的丰田凯美瑞，车漆已经氧化得发灰，前保险杠上贴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贴纸。胖子刘靠在车门上，两只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哟，下班了？”胖子刘从车门上撑起身子，圆滚滚的肚子在羽绒服下面颠了一下。
“被裁了。”
“啧，”胖子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那不是连最后一条活路都断了？”
“差不多。”
“你那个女同事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王也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没听清，风太大。”
胖子刘也钻进驾驶座，关上门。车里的暖风机嗡嗡的响，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烟灰和薯片的味道。
“我听清了，”胖子刘发动引擎，脸上的表情憋得通红，嘴角往两边咧，“她说的是‘Ill miss you’。”
车厢里安静了三秒。
“你听错了吧。”王也面无表情地说。
“哥，我英语听力是烂，但这四个词一年级小朋友都听得懂，”胖子刘把车倒出停车位，方向盘打得吱嘎响，“人家姑娘那么大一个金发碧眼的美人儿，冲你喊Ill miss you，你就这反应？”
王也低头拉开背包侧袋，把洁西卡给的汉堡盒子拿出来。掀开盖子，汉堡旁边塞着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几块形状不太规则的手工饼干，上面歪歪扭扭的挤着巧克力酱画的笑脸。密封袋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纸条，撕得边角不太齐整。
王也展开纸条。洁西卡的字迹圆圆的，每个字母都带着一点向右倾斜的弧度：
“Good luck, Ghost *oy! You deserve *etter than this place.”
王也盯着纸条看了几秒，把它重新折好，夹进了背包最里层。
“怎么了？”胖子刘瞄了他一眼，“情书？”
“饼干。”
“就一袋饼干能让你这张死人脸出现表情？”
“开你的车。”
胖子刘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凯美瑞拐上主路，汇入大学城傍晚的车流里。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橙**的光在挡风玻璃上晃过。
王也靠在座椅上，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甜的。
很甜。
甜得有些发腻。但他没说什么，一口一口的把那块饼干吃完了。
“刘哥。”
“嗯？”
“今晚到我那儿坐坐，有事跟你聊。”
胖子刘的眉毛挑了起来：“什么事？”
“到了再说。”
凯美瑞在路口等红灯。王也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咖啡馆里坐满了对着笔记本电脑的学生，街对面的酒吧已经开始排队。一个穿着校队夹克的白人男生搂着女朋友从人行道上走过，两个人笑得很大声。
红灯变绿。车重新动起来。
王也从背包里掏出手机，打开那个汉堡盒子底部垫着的油纸，把洁西卡的纸条从背包里重新拿出来，小心地夹进了爷爷笔记的封面内页里。
纸条和泛黄的笔记页贴在一起，一新一旧，一个是巧克力酱的甜味，一个是樟木和墨水的陈味。
王也合上笔记，拉上背包拉链。
回到公寓后，他把背包扔在床上，打开手机，在TikTok的搜索栏里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敲：
h-a-u-n-t-e-d f-o-r-e-s-t l-i-v-e-s-t-r-e-a-m搜索结果刷出一**。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播放量八百万的视频，缩略图上一个白人小哥对着镜头做出夸张的惊恐表情，**是一片漆黑的树林。
王也点进去看了三十秒，退出来。
假的。全是假的。
但观众买账。
他又看了十几个类似的视频，内容大同小异——找个据说闹鬼的地方，扛着摄像机进去，对着空气大呼小叫，剪辑的时候加几个音效和闪光，完事儿。播放量从几十万到上千万不等。
没有一个是真正懂行的。
王也关掉TikTok，目光落在桌上的笔记上。橡皮筋箍着的牛皮封面在台灯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拿起手机，翻到胖子刘的对话框，刚准备打字，门铃响了。
是胖子刘，抱着两袋薯片和一箱啤酒站在门口。
“不是说来坐坐吗？我顺路买的。”
王也侧身让他进来。胖子刘一**坐在唯一那把椅子上，椅子嘎吱作响，他自己则咔嘶一声打开一罐啤酒。
“说吧，什么事？”
王也没坐，站在桌边，手指按在笔记的封面上。
“刘哥，有个赚钱的活儿，你干不干？”
三天期限还剩两天。
收银机吐出一张小票，王也撕下来递给面前的顾客，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服务业微笑。
“祝您用餐愉快。”顾客端着托盘走了。王也的笑容瞬间收敛。
“嘿。”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洁西卡·奥麦利端着一摞餐盘站在旁边，金色的马尾从工服**底下露出来，在后脑勺晃来晃去。她的围裙上沾了好几块番茄酱的印子，但脸上的笑倒是干干净净的。
“听说了，”洁西卡把餐盘放进回收台，偏过头看着他，“迈克那个**。”
“不怪他，生意确实不好。”
“放屁，”洁西卡压低声音，朝迈克的办公室方向努了努嘴，“他上周刚给自己换了辆新皮卡，你信吗？缩减人手，缩减的全是兼职工的，正式工一个没动。”
王也没吭声。
洁西卡盯着他看了两秒，鼻子皱了皱：“你吃午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方便面。”
“过期的那种？”
王也挑了下眉毛：“你怎么知道？”
“因为上周你就在吃过期的，”洁西卡翻了个白眼，“整个休息室都是那股味儿，王。那玩意儿吃多了会死人的。”
“暂时还没死。”
“你——”洁西卡像是想说什么重话，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后厨，马尾甩出一道弧线。
四个小时过得很快。
下午五点，王也解下围裙，走进**室换衣服。他的柜子在最角落，门上贴着一张他刚来时写的名牌——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的WANG YE，字迹已经褪得差不多了。
柜子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一件备用的卫衣，一双雨天穿的塑料拖鞋，一个保温杯，还有半盒没吃完的薄荷糖。王也把东西往背包里塞，动作麻利，带着一种常年奔波的熟练——事实上他也确实搬过很多次家。柜门关上的时候，门缝里掉出一张纸。
他捡起来看了一眼——是上个月的排班表，他的名字只出现在周三和周六两个格子里。
王也把排班表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拉上背包拉链，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
洁西卡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王也停住脚步，转过身。洁西卡站在**室门口，手里端着一个快餐店的汉堡盒子。她的工服**已经摘了，金色的头发散落在肩膀上，额前有几缕被汗水黏在一起。
“给你的，”她把盒子往前递了递，“别跟我客气，这是我自己的。”
王也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她。
“你中午不是吃过了吗——”
“我减肥，”洁西卡打断他，语气不容反驳，“拿着。”
王也接过盒子。比正常的汉堡盒重了不少。
“里面除了汉堡还有别的？”
“你回去再打开，”洁西卡的视线飘向别处，耳根有一点微微泛红，“不许当着我的面拆。”
“……行吧。”
王也把盒子放进背包侧袋，朝她点了点头：“谢了，洁西卡。”
“Jessica，”她纠正了一下发音，“你每次都把重音放错地方。”
“Jes-si-ca，”王也慢慢念了一遍，“这回对了？”
“勉强及格，”洁西卡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转瞬即逝，“走吧，Ghost *oy。”
王也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我随便说的。”
王也没再追问，背着包推开了快餐店的后门。十一月的风灌进来，夹着停车场柏油路面的凉意。他把帽兜拉起来，低头走了两步。
“Wang！”
洁西卡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很轻。
王也回头。
洁西卡站在门口，两只手绞着围裙的带子，嘴唇动了动。
风太大了。她说的那几个字被吹散在停车场的空气里，一个音节都没传到王也耳朵里。
“你说什么？”王也往回走了一步。
洁西卡摇了摇头，退回门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没什么，路上小心。”
门关上了。
王也站在原地，风吹得他的帽兜呼呼作响。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两秒，转身继续走。
停车场边上靠着一辆白色的丰田凯美瑞，车漆已经氧化得发灰，前保险杠上贴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贴纸。胖子刘靠在车门上，两只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哟，下班了？”胖子刘从车门上撑起身子，圆滚滚的肚子在羽绒服下面颠了一下。
“被裁了。”
“啧，”胖子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那不是连最后一条活路都断了？”
“差不多。”
“你那个女同事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王也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没听清，风太大。”
胖子刘也钻进驾驶座，关上门。车里的暖风机嗡嗡的响，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烟灰和薯片的味道。
“我听清了，”胖子刘发动引擎，脸上的表情憋得通红，嘴角往两边咧，“她说的是‘Ill miss you’。”
车厢里安静了三秒。
“你听错了吧。”王也面无表情地说。
“哥，我英语听力是烂，但这四个词一年级小朋友都听得懂，”胖子刘把车倒出停车位，方向盘打得吱嘎响，“人家姑娘那么大一个金发碧眼的美人儿，冲你喊Ill miss you，你就这反应？”
王也低头拉开背包侧袋，把洁西卡给的汉堡盒子拿出来。掀开盖子，汉堡旁边塞着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几块形状不太规则的手工饼干，上面歪歪扭扭的挤着巧克力酱画的笑脸。密封袋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纸条，撕得边角不太齐整。
王也展开纸条。洁西卡的字迹圆圆的，每个字母都带着一点向右倾斜的弧度：
“Good luck, Ghost *oy! You deserve *etter than this place.”
王也盯着纸条看了几秒，把它重新折好，夹进了背包最里层。
“怎么了？”胖子刘瞄了他一眼，“情书？”
“饼干。”
“就一袋饼干能让你这张死人脸出现表情？”
“开你的车。”
胖子刘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凯美瑞拐上主路，汇入大学城傍晚的车流里。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橙**的光在挡风玻璃上晃过。
王也靠在座椅上，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甜的。
很甜。
甜得有些发腻。但他没说什么，一口一口的把那块饼干吃完了。
“刘哥。”
“嗯？”
“今晚到我那儿坐坐，有事跟你聊。”
胖子刘的眉毛挑了起来：“什么事？”
“到了再说。”
凯美瑞在路口等红灯。王也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咖啡馆里坐满了对着笔记本电脑的学生，街对面的酒吧已经开始排队。一个穿着校队夹克的白人男生搂着女朋友从人行道上走过，两个人笑得很大声。
红灯变绿。车重新动起来。
王也从背包里掏出手机，打开那个汉堡盒子底部垫着的油纸，把洁西卡的纸条从背包里重新拿出来，小心地夹进了爷爷笔记的封面内页里。
纸条和泛黄的笔记页贴在一起，一新一旧，一个是巧克力酱的甜味，一个是樟木和墨水的陈味。
王也合上笔记，拉上背包拉链。
回到公寓后，他把背包扔在床上，打开手机，在TikTok的搜索栏里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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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也点进去看了三十秒，退出来。
假的。全是假的。
但观众买账。
他又看了十几个类似的视频，内容大同小异——找个据说闹鬼的地方，扛着摄像机进去，对着空气大呼小叫，剪辑的时候加几个音效和闪光，完事儿。播放量从几十万到上千万不等。
没有一个是真正懂行的。
王也关掉TikTok，目光落在桌上的笔记上。橡皮筋箍着的牛皮封面在台灯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拿起手机，翻到胖子刘的对话框，刚准备打字，门铃响了。
是胖子刘，抱着两袋薯片和一箱啤酒站在门口。
“不是说来坐坐吗？我顺路买的。”
王也侧身让他进来。胖子刘一**坐在唯一那把椅子上，椅子嘎吱作响，他自己则咔嘶一声打开一罐啤酒。
“说吧，什么事？”
王也没坐，站在桌边，手指按在笔记的封面上。
“刘哥，有个赚钱的活儿，你干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