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石:秦帝国的暗面

来源:fanqie 作者:倍得 时间:2026-04-24 16:05 阅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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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上)------------------------------------------,看了三天。,是一座土丘,不高,但足够俯瞰整个邯郸城。土丘上光秃秃的,没有树,只有几丛枯草。风从北边吹来,吹得枯草贴在地面上,像一层灰**的毛。,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座城都大。城墙是土夯的,底部宽得能并排走四辆马车,顶部窄一些,但也宽得能站三排**手。夯土是一层一层夯上去的,每一层颜色不一样——深褐、浅黄、灰白,像千层饼。城墙上有垛口,垛口后面站着赵国的士兵,密密麻麻的,像一排插在墙头的木桩。城墙上每隔一百步就有一座望楼,望楼比城墙还高出一截,上面站着瞭望手,手里拿着旗子,随时可以发信号。旗子是红色的,在风中飘,像一面面小旗。。不是包了铁皮的木头,是整块整块的铁。铁门上有拳头大的门钉,一排一排的,像野兽的牙齿。门钉是铜的,在阳光下闪着黄光。门缝里能看到里面的横杠,横杠有碗口粗,一根一根地顶在门后面,顶了至少七八根。,一句话没说。,打了三十多年的仗。从秦国的校尉做起,一步一步升到将军。他打过韩国的宜阳,打过魏国的蒲阪,打过赵国的阏与。他见过很多城墙,攻过很多城门。但邯郸不一样。邯郸不是一座普通的城。邯郸是赵国的都城,赵国是六国里最能打的**。赵国的士兵和秦国的士兵一样能打,赵国的将军和秦国的将军一样能打。。。但王翦知道,李牧不好打。李牧守雁门的时候,匈奴人打了好几年,没打下来。李牧不出战,就在城里待着,待了几年,匈奴人以为他怕了,打过来,李牧一战把匈奴人打到了阴山以北。那一战杀了十几万匈奴人,从此匈奴人不敢靠近赵国边境。李牧打仗,不是靠勇,是靠忍。忍到对手以为自己不行了,忍到对手松懈了,忍到对手犯错了,然后一击致命。。“将军。”副将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粮草到了。够三个月。”。“三个月不够。”。“那要多少?半年。”王翦说,“跟咸阳要半年的粮。”,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来,问了一句:“将军,半年,咸阳会给吗?”。他知道咸阳会给。因为秦王想灭赵。秦王想灭赵想了很多年了。从秦王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想灭赵。王翦不知道秦王为什么这么恨赵国,但他知道秦王恨赵国。恨到骨子里。恨到做梦都想灭赵。所以咸阳会给粮。给多少都行。只要能灭赵。
副将站了一会儿,见王翦不说话,转身走了。
王翦继续看邯郸。
他在想一个问题。李牧在哪里?李牧不在邯郸。李牧在雁门,在北边,离邯郸有上千里。赵王迁是个昏君,他信不过李牧,把李牧调走了。现在邯郸的守将是赵葱。王翦不认识赵葱。他打听过,赵葱没打过什么仗,是赵王迁的亲信,因为会说话才当上将军的。赵葱会说话,会讨赵王欢心,会送礼,会拍马屁。但他不会打仗。一个不会打仗的将军,守一座能打的城。
王翦在想:怎么打?
强攻?邯郸的城墙太厚,城门太硬,强攻会死很多人。围城?邯郸的粮草够吃一年,围一年,秦国的粮草撑不住。挖地道?邯郸城外的地下水太浅,挖下去就出水,地道会塌。水会把地道泡软,泡软了就塌,塌了就埋人。每一条路都走不通。每一条路都有人试过,都失败了。
王翦想了三天,没想出来。
**天,他骑马下了高地,去了军营。
秦军的军营在邯郸城外三十里,占地很大,帐篷一顶挨一顶,像一片黑色的蘑菇。营寨周围挖了壕沟,壕沟里插着削尖的木桩,木桩的尖头朝上,上面涂了黑漆——不是装饰,是防止木头腐烂。营寨的大门朝南,门两边各有一座望塔,望塔上站着**手,**手的弓弦是绷紧的,箭壶挂在腰上,箭尾朝上,像一簇簇白色的草。
王翦骑马进了营寨,士兵们看见他,纷纷让路。有人喊了一声“将军”,有人低头行礼,有人站得笔直。王翦没有看他们。他骑在马上,眼睛看着前方,像一把刀从人群中切过去。
他没有下马,直接骑到了中军大帐前。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掀开帐帘走了进去。帐帘是牛皮做的,很重,掀开的时候发出“呼”的一声。
帐里坐着几个将领,看见他进来,全都站了起来。
“坐。”王翦说。
他走到最里面,坐到主将的位置上。位置是一把胡床,木头做的,没有扶手,坐上去硬邦邦的。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面前的案上。地图是羊皮做的,边缘磨得发白,上面画着邯郸城的形状——一个方方正正的框,框外面画着壕沟、护城河、望楼,框里面画着街道、宫殿、粮仓。地图上有很多标记,有的是墨写的,有的是炭条画的,有的已经模糊了,看不清了。
“赵葱。”王翦说,“你们谁了解赵葱?”
将领们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
“没人了解?”王翦抬起头,扫了一圈。他的眼睛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每一个被他扫到的将领都低下了头。
一个年轻的将领开口了。他叫杨端和,是王翦的部将,跟了王翦好几年。杨端和站起来,抱了抱拳。“将军,末将打听过。赵葱是赵王的宠臣,没打过仗。他当上将军,是因为他把妹妹送进了宫里。”
帐里有人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像被人掐住了。
王翦没笑。“没打过仗的将军,比打过仗的更难打。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不行。他不知道自己不行,就会做一些你以为他不会做的事。”王翦停顿了一下,看着帐里的每一个人。“你们记住,最危险的对手,不是最厉害的对手,是不知道自己不厉害的对手。”
帐里没人笑了。
“围城。”王翦说,“先围三个月。围而不攻。看看赵葱做什么。”
将领们点了点头。
王翦站起来,走出大帐。他站在帐外,看着北方的天空。北方的天边,有一道灰蒙蒙的线,那是邯郸的城墙。城墙后面是赵国的宫殿,宫殿里坐着赵王迁。赵王迁现在在做什么?在喝酒?在听歌?在和他的妃子们玩?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赵王迁一定在等李牧回来。
李牧不会回来的。赵王迁不会让他回来的。赵王迁信不过李牧,就像秦国的宗室信不过客卿一样。这是王的通病——他们只信自己。自己不会背叛自己。但自己会打败仗。王翦见过太多这样的王了。他们信自己,然后输了,输了之后怪别人。怪将军,怪大臣,怪天气,怪运气。就是不怪自己。
王翦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帐。
围城的第一天,秦军开始在邯郸城外挖壕沟。壕沟绕城一周,深一丈,宽两丈。挖出来的土堆在壕沟内侧,筑成一道土墙,土墙上插着削尖的木桩。从远处看,邯郸城像被一条黑色的蛇缠住了,蛇身是壕沟,蛇头是营寨,蛇尾是粮道。
围城的第十天,赵葱出城了。
王翦在望塔上看见赵葱的军队从邯郸的南门出来,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五千人。走在最前面的是骑兵,后面是步兵,再后面是辎重车。赵葱骑着一匹白马,白马上披着红色的鞍垫,远远看去像一团火。他穿着一身银色的铠甲,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光,头盔上插着一根红色的羽毛,羽毛很长,在风中飘来飘去。
王翦看着他,没动。
副将跑过来。“将军,赵葱出城了。要不要打?”
“不打。”王翦说。
“他出来了五千人——”
“不打。”王翦说,“让他出来。”
赵葱的五千人出了城,往南走了五里,停下来。他们在城外摆开了阵势,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手在两翼。阵势摆得很整齐,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王翦看着那个阵势,没说话。阵势摆得好看,但没用。打仗不是摆阵势,是**。赵葱没杀过人,他不知道**的时候阵势会乱,乱了就再也摆不整齐。阵势乱了,士兵就不知道该往哪儿站,不知道该往哪儿打,不知道该跟谁跑。一乱就散,一散就败。
赵葱的军队在城外站了一个时辰。
秦军没动。
又站了一个时辰。
秦军还是没动。
太阳偏西了,赵葱的军队开始往回走。他们走得很慢,阵势还是整齐的。赵葱骑在白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红色的羽毛在夕阳里像一团烧着的火。
王翦看着那团火,嘴角动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打仗的时候。那时候他是一个校尉,带着一千人,去打韩国的一座小城。他把阵势摆得整整齐齐,喊的声音最大,冲在最前面。结果膝盖中了一支箭,从马上摔下来,被自己的人拖回去了。拖回去的时候他还在喊“冲”,喊了好几声才发现自己喊不出来了——嘴里全是血,牙齿咬碎了半颗。那颗碎了的牙齿,他吐在手上看了看,然后扔了。
打了三十年,他学会了一件事——打仗不是靠喊,是靠等。等对手犯错。赵葱今天犯了一个错。他出城了,站了两个时辰,又回去了。他什么都没做,但他浪费了两个时辰的体力。明天他会再来,后天也会。等他出来第十次的时候,他的士兵就不想动了。等他出来第二十次的时候,他的士兵就站不稳了。等他出来第三十次的时候,王翦就会打。
王翦走下望塔,回了大帐。
围城的第二十天,赵葱又出城了。这次他带了一万人。阵势摆得比上次还大,盾牌手排成三排,长矛手排成五排,**手站在两翼,骑兵在最后面压阵。赵葱骑的还是那匹白马,穿的还是那身银甲,头盔上插的还是那根红羽毛。红羽毛换了一根新的,比之前那根更长,更红。
王翦在望塔上看了一会儿,下来了。
围城的第三十天,赵葱又出城了。这次他带了两万人。阵势摆得比上次还大,从南门外一直摆到西门外,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地毯铺在地上。赵葱骑在马上,在阵前来回跑了好几趟,每跑一趟,他的士兵就喊一声“赵”。喊声很大,传到秦军的营寨里,像打雷一样。
王翦在帐里听见了,没出来。
副将跑进来。“将军,赵葱在叫阵。”
“让他叫。”王翦说。
“他不光叫,他还骂。骂秦王,骂将军你。”
“让他骂。”
副将站了一会儿,出去了。
外面还在喊。一声接一声的“赵”,像海浪拍在岸上,一波一波的。喊了半个时辰,停了。又过了半个时辰,赵葱的军队开始往回走。
王翦掀开帐帘,看了一眼。赵葱骑在白马上,红色的羽毛在风里飘。他的马走得很慢,像是在等秦军追上来。秦军没有追。
王翦放下帐帘,回到案前。案上摊着地图,地图上邯郸城的形状他已经烂熟于心。他知道邯郸城有几条街,几条巷,几个粮仓,几口水井。他知道邯郸城的北门最窄,东门的门闩最旧,西门的护城河最浅。他知道这些,但还不够。他还需要知道一件事——赵葱什么时候会真的打。
赵葱不会打。王翦越来越确定这一点。一个会打仗的人,不会在城门口摆阵。摆阵是为了吓人,不是**。赵葱想吓秦军,但秦军不是吓大的。秦军的士兵从十五岁就开始训练,十八岁上战场,打过韩、赵、魏、楚,打过山贼、戎狄、匈奴。他们见过死人,杀过人,被人杀过。他们不会被一个穿银甲插红毛的人吓住。
王翦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了一封信。
“秦王政十八年,臣王翦围邯郸。赵将赵葱屡出城挑战,臣不应。围城三月,赵军粮尽,士气衰。待其自溃,可破。”
写完了,他看了一遍,放在一边。
他没有写的是:赵国的希望不在赵葱,在李牧。只要李牧在,赵国就不会亡。李牧在雁门,手里有十万边军。那些边军和匈奴打了十几年的仗,比秦军还能打。如果李牧带着那十万人南下,王翦就得撤。不是打不过,是没必要打。打仗不是为了打赢,是为了用最小的代价打赢。跟李牧打,代价太大了。
所以王翦在等。等赵王迁把李牧调走,或者杀了。
赵王迁会这么做的。王翦知道。因为赵王迁是王。王都怕自己的将军。怕他们打赢了**,怕他们打输了投敌。怕来怕去,最后把他们杀了。秦国的白起就是这么死的,赵国的廉颇就是这么被赶走的。李牧也不会例外。
王翦把信卷起来,塞进竹筒,用蜡封好,交给亲兵。
“送咸阳。”
亲兵接过竹筒,跑出去了。
王翦站起来,走出大帐。天黑了,邯郸城的方向看不见城墙,只看见城里的灯火。灯火很多,密密麻麻的,像天上的星星。城里的百姓还不知道,他们的王正在做一件蠢事。他们以为李牧会来救他们。李牧不会来的。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赵王迁不会让他来。
王翦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帐。
围城的**十天,赵葱没有出城。
围城的**十一天,赵葱没有出城。
围城的**十二天,赵葱出城了。这次他带了五千人,阵势摆得乱七八糟,盾牌手站在了**手的后面,长矛手站在了骑兵的前面。赵葱骑的白马还是那匹白马,但银甲上有了灰,红羽毛也歪了。
王翦在望塔上看着,对副将说:“快了。”
副将问:“什么快了?”
王翦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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