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破产恶女后我拯救了时间囚徒
医疗废物的标签------------------------------------------：死亡工厂的入口，风里有铁锈和****混合的气味。，盘踞在城西工业区的边缘。墙高三米，顶端缠着带倒刺的铁丝网，每隔十米挂着一块褪色的警告牌："生物危害区，未经授权禁止入内"。。林薇熄了火，关掉车灯，世界沉入更深的黑暗。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映着她的脸——汗湿的额发贴在皮肤上，眼睛因为发烧而异常亮。“能看见几个？”她低声问。，赵临渊正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热成像画面，是从货车的倒车摄像头改装成的简易探测器。画面里，围墙内侧有六个红色的人形热源在缓慢移动。“六个保安。两个在正门岗亭，三个在厂区巡逻，还有一个……”他放大画面，手指点在围墙中段的一处，“在这个位置静止。可能是在偷懒。”。那个静止的热源蹲在墙角，轮廓佝偻，手里夹着一点明灭的红光——在抽烟。“我们的目标在哪儿？”她问。——那是他刚才在车里凭着记忆手绘的，线条颤抖但准确。“处理站主体建筑在东侧，离围墙最近的点……在这里。”他指着图上一个标记，“距离二十三米，中间是硬化地面，没有掩护。但这里，”他指向另一处，“有一排废弃的集装箱，可以当掩体。问题是……红外栅栏。”林薇接过话。她拿起另一部手机——是她用货车收音机主板改装的信号分析仪。屏幕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其中一条147.8MHz的峰值在规律跳动。“围墙顶部有红外对射，频率固定，但发射端和接收端之间有3毫米的盲区。如果我们贴着墙根翻过去，刚好在盲区里。然后呢？落地就会触发压力感应。”赵临渊看向她，“你有办法吗？”。她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体温还在升高，肩膀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她走**车后面，打开车厢，从发电机旁的工具箱里翻出那截收音机天线。，大约一米长。她把它拆下来，用钳子剪成三段，用铜线缠绕连接，做成一个简易的定向天线。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机电池——是从驾驶座下面找到的备用电池，电量只剩12%。“电磁脉冲***。”她一边组装一边解释，“原理很简单：用天线把电池的电能定向发射出去，在短时间内制造一个强电磁场。红外传感器的接收端会**扰，误以为信号正常。但时间很短，最多八秒。”
“八秒够我们翻过去？”
“够一个人。不够两个。”林薇抬起头看他，“所以得一个一个来。我先过去，然后用绳子拉你。但问题是——”她指了指他头上的铝管线圈，“这东西在强电磁场里可能会过热。你最好摘下来。”
赵临渊的手下意识地摸向头顶。线圈套在头发上，已经有些温热。他犹豫了两秒，然后摇头。
“不行。摘掉我可能会失控。八秒……我撑得住。”
“如果失控呢？”
“那就打晕我。”赵临渊说，声音很平静，“用那根钢筋。打后颈，你知道位置。”
林薇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白得像纸，但眼睛里有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她想起末世基地里那些自愿去执行**任务的士兵——也是这种眼神，知道自己会死，但更怕死得没有意义。
“好。”她最终说。
她从车厢里找出一捆尼龙绳，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递给赵临渊。“我过去后，会拉三下，表示安全。然后你系上绳子，我拉你。如果拉四下，表示有危险，你自己找地方藏起来，天亮前我没回来，你就自己走。”
“走去哪？”
“随便哪。离这里越远越好。”
赵临渊握紧绳子，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你不会不回来。”
“为什么？”
“因为你答应过。”他看着她，“‘一起活着出去，再一起回来，把这里烧成灰。’”
林薇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扯了扯嘴角，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记忆力不错。希望待会儿**的时候，别只记得这句话。”
她转身走向围墙。
距离十米。她蹲下来，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土，扬向空中。细小的灰尘在月光下飘浮，隐约勾勒出红外光束的路径——三道平行的红光，离地两米二，间隔三十厘米。确实，贴着墙根的话，身体最高点也不会超过两米一。
但**的瞬间，手臂上举时会超过。
她需要时机。
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改装手机，打开电磁***的控制界面。屏幕上有一个红色的按钮，旁边是倒计时：8.0秒。她把它设置为触发后持续八秒，然后自动关闭。电池的剩余电量会从12%骤降到4%，只够一次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别在腰后，天线对准围墙顶端的红外接收器。
然后她助跑，起跳。
身体腾空的瞬间，她按下按钮。
“嗡——”
一种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蜂鸣从天线尖端扩散出去。空气里的尘埃忽然诡异地静止了一瞬。围墙顶的红外光束闪烁了一下，但没熄灭——***没有切断信号，而是用更强的信号覆盖了它，让接收端误以为一切正常。
林薇的手抓住墙沿。
砖石粗糙，碎屑扎进掌心。她咬牙发力，引体向上，右腿跨上墙头。铁丝网的倒刺勾住裤脚，她用力一扯，布料撕裂。低头看，小腿被划出一道血痕，但不深。
三秒。
她翻身骑上墙头，往下看。墙内是水泥硬化地面，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二十三米外，那排蓝色集装箱像沉默的巨兽。巡逻保安的手电光在远处晃动，距离至少一百米。
五秒。
她跳下去。
落地时屈膝翻滚，卸掉冲击力。左肩的伤口撞在地上，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没停，爬起来冲向最近的集装箱，躲在阴影里。
七秒。
她从腰后解下绳子，用力拉了三下。
墙外，赵临渊感受到绳子的震动。他快速把绳子系在腰上，打了个死结。然后他抬头看着围墙，深吸一口气，助跑。
他比林薇高，起跳时手轻松够到墙沿。但就在他用力上拉的瞬间——
头上的铝管线圈勾住了铁丝网。
一个倒刺卡进了铝管和头皮之间的缝隙。他用力一扯，剧痛传来，但线圈没松。反而因为拉扯，铁丝网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远处，巡逻保安的手电光忽然转向这边。
“什么声音？”有人问。
赵临渊心脏停跳。他吊在墙上，左手抓着墙沿，右手去解线圈。但倒刺卡得太死，越扯越紧。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顺着额头流下来。
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保安的脚步声。
是记忆的洪水。
时间：八岁。地点：赵家老宅天台。
母亲站在栏杆外，红裙子在风里像一面破碎的旗。她回头看他，笑了。那是他记忆里她最后一次笑。
“临渊，闭上眼睛。”
他闭上了。
但他偷偷睁开一条缝。看见她向后仰倒，像一片叶子，轻飘飘地坠下去。红裙子在空中展开，真的像一朵花。一朵正在枯萎的花。
他应该尖叫，应该哭，应该跑下去。
但他没有。他站在原地，数着秒。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八秒后，楼下传来闷响。
像一袋米掉在地上。
“赵临渊！”
声音很急，很轻，但像刀子一样切开记忆的迷雾。他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还吊在墙上。额头上的血滴进眼睛，视野一片猩红。
“绳子！”林薇的声音从墙下传来，“抓住绳子，我拉你！”
他低头，看见腰间的尼龙绳绷直了。墙下，林薇正用尽全力拉扯。但她的力气不够，而且左肩的伤口在刚才的翻滚中彻底裂开，血浸透了绷带。
铁丝网的倒刺还勾着线圈。赵临渊一咬牙，左手抓住线圈，用力一拧——
铝管变形，倒刺松脱。但线圈也从头上滑落，掉在地上。
失去屏蔽的瞬间，时间再次碎裂。
时间：十九岁。地点：白色房间。
**进脖子的冰冷。穿白大褂的女人——苏文清，左手只有四根手指——轻声说：“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然后时间开始加速。不，不是加速，是跳跃。上一秒他还躺在实验台上，下一秒他就站在婚礼现场，穿着不合身的礼服，看着对面那个陌生的女人——林薇，穿着白纱，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司仪在问：“你愿意吗？”
他说了什么？他不记得了。
然后时间又跳。他在地下室，被铁链锁着。有人在门外说话：“A-01的副作用太严重了，时间感知完全紊乱。要不要终止？”
另一个声音——爷爷的声音——说：“继续。他是最好的样本。”
针又扎进来。
“赵临渊！”
这次是掐。林薇的手从墙下伸上来，狠狠掐住他的大腿。疼痛像锚，把他从记忆的漩涡里拽出来一瞬。他抓住这瞬间的清明，右手用力，把自己拉上墙头。
骑在墙上的瞬间，他看见远处的保安手电光越来越近。五十米，四十米。
“跳！”林薇在下面喊。
他翻身跳下。
落地时腿一软，跪倒在地。林薇冲过来扶他，但他推开她，爬向掉在墙根的线圈。铝管已经变形，但还能用。他颤抖着把它重新套在头上。
电磁场重新建立。
记忆的洪水退去，留下满地的碎片。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息，额头上的血混着冷汗滴在地上。
“能走吗？”林薇蹲在他面前，手电没开，只用月光看他。
赵临渊点头，但站起来的瞬间晃了一下。林薇架住他，两人跌跌撞撞冲向集装箱的阴影。刚躲进去，保安的手电光就扫过他们刚才停留的位置。
“奇怪，明明听见声音了。”一个年轻的声音。
“野猫吧。这破地方耗子都能成精。”另一个声音，沙哑，年纪大些。
手电光晃了晃，最终移开了。
两人在集装箱的缝隙里等待。赵临渊的呼吸慢慢平复，但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林薇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纱布——是刚才在货车里从急救包拿的，按在他伤口上。
“我自己来。”他想接过去。
“别动。”林薇没松手，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管药膏。也是急救包里的，抗生素软膏。她挤了一点在纱布上，然后按在伤口上。
药膏很凉。赵临渊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忍着。”林薇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动作很轻。她用纱布按着伤口，另一只手从自己毛衣下摆撕下一条布，当作绷带缠在他头上。缠绕时，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缠好了，她退开，靠在集装箱内壁上，脸色苍白。
“你发烧了。”赵临渊说。
“知道。”林薇从口袋里掏出体温计——还是急救包里的，电子式，刚才在车里量的：38.2℃。她看了一眼，按熄屏幕。“死不了。”
“伤口感染了。需要抗生素。”
“拿到防护服之后再说。”林薇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发烧让她的视野有些晃动，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还能记起处理站里面的布局吗？”
赵临渊闭上眼睛。铝管线圈在头上微微发热，电磁场维持着脆弱的稳定。记忆的碎片在黑暗里漂浮，他伸出手，在无数错误的画面里抓住正确的那一片。
“主体建筑三层。一层是接收区，有分类台、消毒池、传送带。二层焚烧区，有三个焚化炉。三层管理区，监控室和休息室。”他睁开眼睛，“地下是冷库，存放需要低温保存的样本。入口在……”他指向建筑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门，“那边。但门有电子锁，需要密码。”
“密码呢？”
“不知道。”赵临渊摇头，“但我记得……苏文清说过一句话。她说处理站的密码很简单，因为这里的人觉得没人会来偷‘垃圾’。密码是……”他皱眉，记忆又开始模糊，“是四个数字。和日期有关……”
“什么日期？”
“她……她女儿的生日。”赵临渊说完，自己也愣住了。这个记忆碎片很新，很清晰，但之前从未出现过。“苏文清有个女儿，五岁，车祸去世了。那天是……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1225。”林薇低声重复。
“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密码可能改了。”
“试试看。”林薇扶着他，两人从集装箱后面绕向那个小门。月光下，门上有一个密码键盘，键盘上的数字已经磨损，但还能辨认。键盘上方有个小小的红灯，表示锁定状态。
林薇按下1、2、2、5。
红灯闪烁了三下，然后变成绿色。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两人对视一眼。赵临渊眼里的震惊还没散去——这个记忆如此具体，如此私密，不可能是他从什么文件上看来的。只有一种可能：苏文清亲口告诉过他。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在他还是“A-01”的时候，她对他倾诉过失去女儿的伤痛。
而他把这个秘密，藏在记忆的最深处，直到现在。
“进去。”林薇推开门。
冷气扑面而来。门后是向下的楼梯，铁制，刷着绿漆，已经斑驳。墙壁上贴着瓷砖，缝隙里长着黑色的霉斑。空气里有****和某种**的甜味。
楼梯尽头是另一道门，这次是厚重的冷库门，边缘结着白霜。门上没有密码锁，只有一个手轮。林薇握住手轮，用力转动。
齿轮咬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缓缓打开，更冷的空气涌出，带着肉眼看得到的白雾。
里面一片黑暗。
林薇打开手电。光束切开白雾，照亮了冷库内部——大约五十平米，四面是金属货架，架子上整齐码放着银色的密封容器。每个容器上都贴着标签，但字太小，看不清。
而在冷库中央的地面上，停着三个更大的容器。
圆柱形，不锈钢材质，大约两米高，直径一米。像三个巨大的保温杯。容器表面结着薄霜，但能看见标签贴在侧面。
林薇走近，用手电照亮标签。
编号：SP-2217
内容：神经组织样本（实验终止）
处理方式：-20℃保存，待S组复查
警告：活性残留，禁止焚烧
她看向另外两个容器。SP-2218，SP-2219。标签内容相同。
“活性残留……”赵临渊喃喃重复，手指摸上SP-2217的表面。不锈钢很冰，但在他触碰的瞬间，容器内部忽然传来轻微的撞击声。
咚。
像心跳。
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里面……”林薇的声音压在喉咙里，“是活的？”
赵临渊的手在抖。不是冷的，是记忆在涌动。他盯着容器，视线仿佛穿透了不锈钢外壳，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白色的光。手术台。监测仪的滴滴声。针管。还有一张脸，年轻的女孩子的脸，闭着眼，睫毛上结着霜。她颈后有新鲜的缝合痕迹，线还没拆。
“他们是……”赵临渊的声音在抖，“S组的失败品。芯片植入后产生严重排异，脑组织开始液化。但……他们没有死。被强制冬眠，保存在这里，等……等有新的技术，或者等他们彻底死亡。”
“然后呢？”
“然后……”赵临渊闭上眼睛，更多的画面涌出来，“苏文清反对。她说这是不人道的。但赵永昌说，他们是宝贵的‘数据’。死亡的过程本身就有研究价值。所以她……她偷偷做了手脚。在冬眠系统里留了后门，让他们的大脑保持最低限度的活性。等有一天……”
他忽然停住，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容器。
“等有一天，有人来救他们。”
话音刚落，SP-2217的容器再次传来撞击声。这次更清晰，更急促。咚、咚、咚。
像有人在里面敲门。
林薇和赵临渊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上前，开始检查容器的密封结构。顶部是一个圆形的舱盖，边缘有八个锁扣，用特制的内六角螺丝固定。没有工具打不开。
“工具在哪儿？”林薇问。
赵临渊环顾冷库。货架上除了样本容器，还有工具箱。他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各种规格的扳手和螺丝刀。他找到合适的内六角扳手，回到容器旁。
两人合力，一个一个拧开锁扣。
八个锁扣全部打开后，舱盖边缘弹起一条缝隙。白色的冷雾从缝隙里涌出，带着更浓的防腐剂气味。林薇和赵临渊一起用力，抬起舱盖——
里面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僵住。
（第三章第一幕结束，待续）
“八秒够我们翻过去？”
“够一个人。不够两个。”林薇抬起头看他，“所以得一个一个来。我先过去，然后用绳子拉你。但问题是——”她指了指他头上的铝管线圈，“这东西在强电磁场里可能会过热。你最好摘下来。”
赵临渊的手下意识地摸向头顶。线圈套在头发上，已经有些温热。他犹豫了两秒，然后摇头。
“不行。摘掉我可能会失控。八秒……我撑得住。”
“如果失控呢？”
“那就打晕我。”赵临渊说，声音很平静，“用那根钢筋。打后颈，你知道位置。”
林薇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白得像纸，但眼睛里有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她想起末世基地里那些自愿去执行**任务的士兵——也是这种眼神，知道自己会死，但更怕死得没有意义。
“好。”她最终说。
她从车厢里找出一捆尼龙绳，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递给赵临渊。“我过去后，会拉三下，表示安全。然后你系上绳子，我拉你。如果拉四下，表示有危险，你自己找地方藏起来，天亮前我没回来，你就自己走。”
“走去哪？”
“随便哪。离这里越远越好。”
赵临渊握紧绳子，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你不会不回来。”
“为什么？”
“因为你答应过。”他看着她，“‘一起活着出去，再一起回来，把这里烧成灰。’”
林薇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扯了扯嘴角，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记忆力不错。希望待会儿**的时候，别只记得这句话。”
她转身走向围墙。
距离十米。她蹲下来，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土，扬向空中。细小的灰尘在月光下飘浮，隐约勾勒出红外光束的路径——三道平行的红光，离地两米二，间隔三十厘米。确实，贴着墙根的话，身体最高点也不会超过两米一。
但**的瞬间，手臂上举时会超过。
她需要时机。
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改装手机，打开电磁***的控制界面。屏幕上有一个红色的按钮，旁边是倒计时：8.0秒。她把它设置为触发后持续八秒，然后自动关闭。电池的剩余电量会从12%骤降到4%，只够一次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别在腰后，天线对准围墙顶端的红外接收器。
然后她助跑，起跳。
身体腾空的瞬间，她按下按钮。
“嗡——”
一种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蜂鸣从天线尖端扩散出去。空气里的尘埃忽然诡异地静止了一瞬。围墙顶的红外光束闪烁了一下，但没熄灭——***没有切断信号，而是用更强的信号覆盖了它，让接收端误以为一切正常。
林薇的手抓住墙沿。
砖石粗糙，碎屑扎进掌心。她咬牙发力，引体向上，右腿跨上墙头。铁丝网的倒刺勾住裤脚，她用力一扯，布料撕裂。低头看，小腿被划出一道血痕，但不深。
三秒。
她翻身骑上墙头，往下看。墙内是水泥硬化地面，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二十三米外，那排蓝色集装箱像沉默的巨兽。巡逻保安的手电光在远处晃动，距离至少一百米。
五秒。
她跳下去。
落地时屈膝翻滚，卸掉冲击力。左肩的伤口撞在地上，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没停，爬起来冲向最近的集装箱，躲在阴影里。
七秒。
她从腰后解下绳子，用力拉了三下。
墙外，赵临渊感受到绳子的震动。他快速把绳子系在腰上，打了个死结。然后他抬头看着围墙，深吸一口气，助跑。
他比林薇高，起跳时手轻松够到墙沿。但就在他用力上拉的瞬间——
头上的铝管线圈勾住了铁丝网。
一个倒刺卡进了铝管和头皮之间的缝隙。他用力一扯，剧痛传来，但线圈没松。反而因为拉扯，铁丝网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远处，巡逻保安的手电光忽然转向这边。
“什么声音？”有人问。
赵临渊心脏停跳。他吊在墙上，左手抓着墙沿，右手去解线圈。但倒刺卡得太死，越扯越紧。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顺着额头流下来。
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保安的脚步声。
是记忆的洪水。
时间：八岁。地点：赵家老宅天台。
母亲站在栏杆外，红裙子在风里像一面破碎的旗。她回头看他，笑了。那是他记忆里她最后一次笑。
“临渊，闭上眼睛。”
他闭上了。
但他偷偷睁开一条缝。看见她向后仰倒，像一片叶子，轻飘飘地坠下去。红裙子在空中展开，真的像一朵花。一朵正在枯萎的花。
他应该尖叫，应该哭，应该跑下去。
但他没有。他站在原地，数着秒。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八秒后，楼下传来闷响。
像一袋米掉在地上。
“赵临渊！”
声音很急，很轻，但像刀子一样切开记忆的迷雾。他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还吊在墙上。额头上的血滴进眼睛，视野一片猩红。
“绳子！”林薇的声音从墙下传来，“抓住绳子，我拉你！”
他低头，看见腰间的尼龙绳绷直了。墙下，林薇正用尽全力拉扯。但她的力气不够，而且左肩的伤口在刚才的翻滚中彻底裂开，血浸透了绷带。
铁丝网的倒刺还勾着线圈。赵临渊一咬牙，左手抓住线圈，用力一拧——
铝管变形，倒刺松脱。但线圈也从头上滑落，掉在地上。
失去屏蔽的瞬间，时间再次碎裂。
时间：十九岁。地点：白色房间。
**进脖子的冰冷。穿白大褂的女人——苏文清，左手只有四根手指——轻声说：“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然后时间开始加速。不，不是加速，是跳跃。上一秒他还躺在实验台上，下一秒他就站在婚礼现场，穿着不合身的礼服，看着对面那个陌生的女人——林薇，穿着白纱，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司仪在问：“你愿意吗？”
他说了什么？他不记得了。
然后时间又跳。他在地下室，被铁链锁着。有人在门外说话：“A-01的副作用太严重了，时间感知完全紊乱。要不要终止？”
另一个声音——爷爷的声音——说：“继续。他是最好的样本。”
针又扎进来。
“赵临渊！”
这次是掐。林薇的手从墙下伸上来，狠狠掐住他的大腿。疼痛像锚，把他从记忆的漩涡里拽出来一瞬。他抓住这瞬间的清明，右手用力，把自己拉上墙头。
骑在墙上的瞬间，他看见远处的保安手电光越来越近。五十米，四十米。
“跳！”林薇在下面喊。
他翻身跳下。
落地时腿一软，跪倒在地。林薇冲过来扶他，但他推开她，爬向掉在墙根的线圈。铝管已经变形，但还能用。他颤抖着把它重新套在头上。
电磁场重新建立。
记忆的洪水退去，留下满地的碎片。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息，额头上的血混着冷汗滴在地上。
“能走吗？”林薇蹲在他面前，手电没开，只用月光看他。
赵临渊点头，但站起来的瞬间晃了一下。林薇架住他，两人跌跌撞撞冲向集装箱的阴影。刚躲进去，保安的手电光就扫过他们刚才停留的位置。
“奇怪，明明听见声音了。”一个年轻的声音。
“野猫吧。这破地方耗子都能成精。”另一个声音，沙哑，年纪大些。
手电光晃了晃，最终移开了。
两人在集装箱的缝隙里等待。赵临渊的呼吸慢慢平复，但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林薇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纱布——是刚才在货车里从急救包拿的，按在他伤口上。
“我自己来。”他想接过去。
“别动。”林薇没松手，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管药膏。也是急救包里的，抗生素软膏。她挤了一点在纱布上，然后按在伤口上。
药膏很凉。赵临渊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忍着。”林薇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动作很轻。她用纱布按着伤口，另一只手从自己毛衣下摆撕下一条布，当作绷带缠在他头上。缠绕时，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缠好了，她退开，靠在集装箱内壁上，脸色苍白。
“你发烧了。”赵临渊说。
“知道。”林薇从口袋里掏出体温计——还是急救包里的，电子式，刚才在车里量的：38.2℃。她看了一眼，按熄屏幕。“死不了。”
“伤口感染了。需要抗生素。”
“拿到防护服之后再说。”林薇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发烧让她的视野有些晃动，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还能记起处理站里面的布局吗？”
赵临渊闭上眼睛。铝管线圈在头上微微发热，电磁场维持着脆弱的稳定。记忆的碎片在黑暗里漂浮，他伸出手，在无数错误的画面里抓住正确的那一片。
“主体建筑三层。一层是接收区，有分类台、消毒池、传送带。二层焚烧区，有三个焚化炉。三层管理区，监控室和休息室。”他睁开眼睛，“地下是冷库，存放需要低温保存的样本。入口在……”他指向建筑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门，“那边。但门有电子锁，需要密码。”
“密码呢？”
“不知道。”赵临渊摇头，“但我记得……苏文清说过一句话。她说处理站的密码很简单，因为这里的人觉得没人会来偷‘垃圾’。密码是……”他皱眉，记忆又开始模糊，“是四个数字。和日期有关……”
“什么日期？”
“她……她女儿的生日。”赵临渊说完，自己也愣住了。这个记忆碎片很新，很清晰，但之前从未出现过。“苏文清有个女儿，五岁，车祸去世了。那天是……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1225。”林薇低声重复。
“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密码可能改了。”
“试试看。”林薇扶着他，两人从集装箱后面绕向那个小门。月光下，门上有一个密码键盘，键盘上的数字已经磨损，但还能辨认。键盘上方有个小小的红灯，表示锁定状态。
林薇按下1、2、2、5。
红灯闪烁了三下，然后变成绿色。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两人对视一眼。赵临渊眼里的震惊还没散去——这个记忆如此具体，如此私密，不可能是他从什么文件上看来的。只有一种可能：苏文清亲口告诉过他。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在他还是“A-01”的时候，她对他倾诉过失去女儿的伤痛。
而他把这个秘密，藏在记忆的最深处，直到现在。
“进去。”林薇推开门。
冷气扑面而来。门后是向下的楼梯，铁制，刷着绿漆，已经斑驳。墙壁上贴着瓷砖，缝隙里长着黑色的霉斑。空气里有****和某种**的甜味。
楼梯尽头是另一道门，这次是厚重的冷库门，边缘结着白霜。门上没有密码锁，只有一个手轮。林薇握住手轮，用力转动。
齿轮咬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缓缓打开，更冷的空气涌出，带着肉眼看得到的白雾。
里面一片黑暗。
林薇打开手电。光束切开白雾，照亮了冷库内部——大约五十平米，四面是金属货架，架子上整齐码放着银色的密封容器。每个容器上都贴着标签，但字太小，看不清。
而在冷库中央的地面上，停着三个更大的容器。
圆柱形，不锈钢材质，大约两米高，直径一米。像三个巨大的保温杯。容器表面结着薄霜，但能看见标签贴在侧面。
林薇走近，用手电照亮标签。
编号：SP-2217
内容：神经组织样本（实验终止）
处理方式：-20℃保存，待S组复查
警告：活性残留，禁止焚烧
她看向另外两个容器。SP-2218，SP-2219。标签内容相同。
“活性残留……”赵临渊喃喃重复，手指摸上SP-2217的表面。不锈钢很冰，但在他触碰的瞬间，容器内部忽然传来轻微的撞击声。
咚。
像心跳。
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里面……”林薇的声音压在喉咙里，“是活的？”
赵临渊的手在抖。不是冷的，是记忆在涌动。他盯着容器，视线仿佛穿透了不锈钢外壳，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白色的光。手术台。监测仪的滴滴声。针管。还有一张脸，年轻的女孩子的脸，闭着眼，睫毛上结着霜。她颈后有新鲜的缝合痕迹，线还没拆。
“他们是……”赵临渊的声音在抖，“S组的失败品。芯片植入后产生严重排异，脑组织开始液化。但……他们没有死。被强制冬眠，保存在这里，等……等有新的技术，或者等他们彻底死亡。”
“然后呢？”
“然后……”赵临渊闭上眼睛，更多的画面涌出来，“苏文清反对。她说这是不人道的。但赵永昌说，他们是宝贵的‘数据’。死亡的过程本身就有研究价值。所以她……她偷偷做了手脚。在冬眠系统里留了后门，让他们的大脑保持最低限度的活性。等有一天……”
他忽然停住，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容器。
“等有一天，有人来救他们。”
话音刚落，SP-2217的容器再次传来撞击声。这次更清晰，更急促。咚、咚、咚。
像有人在里面敲门。
林薇和赵临渊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上前，开始检查容器的密封结构。顶部是一个圆形的舱盖，边缘有八个锁扣，用特制的内六角螺丝固定。没有工具打不开。
“工具在哪儿？”林薇问。
赵临渊环顾冷库。货架上除了样本容器，还有工具箱。他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各种规格的扳手和螺丝刀。他找到合适的内六角扳手，回到容器旁。
两人合力，一个一个拧开锁扣。
八个锁扣全部打开后，舱盖边缘弹起一条缝隙。白色的冷雾从缝隙里涌出，带着更浓的防腐剂气味。林薇和赵临渊一起用力，抬起舱盖——
里面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僵住。
（第三章第一幕结束，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