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不渡,片叶不留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离婚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我在医院做检查,胃镜。
做完之后医生说要等结果,让我在休息区坐一会儿。
我坐在椅子上,麻药还没完全退,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手机响了,是沈清欢。
“顾淮,你在哪?”
“医院。”
“怎么了?”
“做胃镜。”
“哦,那你自己注意。时寒今天搬家,我去帮他收拾一下,晚上不回来吃了。”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我告诉自己:顾淮,你别矫情了。你们本来就是协议婚姻,她没义务照顾你。你生病了,自己看就行了,干嘛要指望她?
可另一个声音说:就算是协议婚姻,也是夫妻啊。夫妻之间最基本的关心总该有吧?她哪怕说一句“我忙完了去看你”,我也能好受一点。
可她什么都没说。
我打开朋友圈,看到陆时寒发了一条动态:“搬家累瘫,感谢某人帮忙收拾,晚上请你吃饭。”
配图是一堆打包好的纸箱,角落里隐约能看到一个女人的包。
那个包我认识。
是沈清欢的。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胃里翻涌着难受,可胸口那个地方更难受。
从医院出来,我站在路边等车,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情侣牵着手走过,女孩踮起脚尖在男孩耳边说了什么,男孩笑了,低头亲了她一下。
有老人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他的老伴,两个人慢悠悠地在人行道上走,谁都没说话,可那个画面让人觉得很温暖。
有一家三口从超市出来,爸爸拎着大包小包,妈妈牵着孩子,孩子手里拿着一个气球,蹦蹦跳跳的。
我忽然很羡慕他们。
羡慕那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幸福。
我掏出手机,给沈清欢发了条消息:“我们谈谈吧。”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两个小时之后她回了一个字:“忙。”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
“回家。”
回了家,我在书房里坐了一整晚。
天亮的时候,我打开电脑,开始写离婚协议书。
协议书写好了,我一直没找到机会给她。
不是因为没机会,是因为我不敢。
我害怕看到她签字时那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害怕她说“好”的时候语气太轻松,害怕她连犹豫都不犹豫一下。
那会让我觉得自己这两年的感情,廉价得一文不值。
可该来的总会来。
那天沈清欢难得早回家,我鼓起勇气把协议书夹在一堆文件里递给她。
“这是什么?”
“公司的一些合同,你帮我看看。”
沈清欢是做投行的,看合同是她的专业。她随手翻了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紧张得手心出汗。
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陆时寒打来的。
她接起来,语气立刻变得不一样了:“怎么了?……行,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推:“我有事出去一趟,回来再看。”
“很重要的事吗?”
“时寒的车被人刮了,对方不讲理,我过去看看。”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慢慢坐回椅子上。
那份离婚协议书还安静地躺在桌上,她连最后一页都没翻到。
我忽然想起一句话: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同理,你也永远让一个不爱你的人注意到你。
哪怕你把离婚协议书摆在她面前,她都懒得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