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不解旧时愁
那张由于剧痛而扭曲的脸庞,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求救信号,便彻底断了气。
沈晚意猛地将那枚染血的玉簪拔了出来,正欲对准另一个目标故技重施,胖子却像是被血腥气激醒了一般,猛地睁开眼,蓄力一脚将她狠狠踢翻在地。
她没有丝毫犹豫,强忍着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般的疼痛,趁他俯身查验同伙伤势的瞬间,咬牙抄起桌上的碎瓷茶壶,对准他的后脑勺用尽全力砸了下去。
谁知这胖子命硬得出奇,即便头破血流,身形竟也未曾晃动半分。
这一击彻底激出了他的凶戾本性,将林清月先前再三叮嘱的“不可出人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粗壮的双手死死掐住沈晚意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拎到了半空。那大手如同铁钳一般迅速收紧,窒息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就在沈晚意意识涣散、准备认命地闭上双眼时,沈知雪竟从后方的窗户翻了进来。
见长姐命悬一线,知雪顾不得自身安危,尖叫着冲过去,对着胖子的手臂狠狠一口咬了下去,甚至撕下了一块皮肉。
胖子吃痛发狂,本能地松开沈晚意,将死不松口的知雪像甩抹布一样甩了出去。
那力道极大,知雪娇小的身体重重撞在衣柜上,脆弱的木柜瞬间崩塌,将她掩埋在内。
沈晚意抓住胖子低头看伤口的刹那,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她敏捷地跃上他的背,锋利的碎片精准地划破了他的喉管。
死里逃生后,沈晚意心神俱震,她大口大口地贪婪呼**,跌跌撞撞地扑向那堆废墟,奋力扒开压在知雪身上的木板。
红,刺目的鲜血源源不断地从知雪的脑后渗出,瞬间染红了地面。
沈晚意手足无措地按住那处伤口,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知雪,别睡……长姐这就带你去看郎中,长姐一定能救你的!你相信我!”
可怀中少女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这样的伤势,根本撑不到医馆了。
沈晚意在心底绝望地呐喊,她已经丢了尊严,丢了爱情,绝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唯一的亲人死在怀里。
看着那停滞许久的系统进度条终于在生死关头跳到了百分之百,沈晚意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抱紧知雪,转头一头撞向那尖锐的桌角。
就在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下的那一刻,阔别已久的冰冷机械声终于在脑海中炸响。
“系统升级成功,恭喜宿主完成终极攻略任务。”
沈晚意沁出血丝的嘴角勾起一抹凄婉的微笑。
原来死亡竟是这种感觉,好在最后这一局,她终究是赌赢了。
……
自从那一夜亲手将沈晚意送上马车,裴煜便整日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他身为皇子,笃定宁家这种依附权势的商贾绝不敢动他的女人。
他告诉自己,这不过是让晚意认清现实的一种手段。
可不知为何,他的心口始终隐隐作痛,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飞速流逝。
直到天色微明,礼部的人呈上大红喜服,提醒他吉时将至,该去迎娶林清月了,裴煜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些混乱的思绪。
今日是他求而得之的大喜之日,不该为那个扫兴的旧人分神。
至于沈晚意,大不了以后多赏赐些金银珠宝,多去那别院走动几次,她那般爱他,终究还是会原谅他的。
喜炮震天,八抬大轿,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横穿整个主街,风光无限。
回程途中,却意外撞见了大理寺的官差神色匆匆,正挥动马鞭疏散拥挤的百姓。
“听说了吗?城北宁家出了灭门**,死状极其惨烈!”
“我也听说了,似乎跟几个女人有关,大理寺的人把现场都封了……”
听着轿窗外细碎的议论,裴煜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他迅速叫来近卫询问。
“沈晚意呢?可曾回了别院?”
近卫支支吾吾,头压得极低:“回王爷……别院那边报,沈小姐至今未归。而且,沈二小姐也一同失踪了,属下正带人全城搜寻。”
裴煜手中的缰绳猛然勒紧,将整个迎亲队伍硬生生停在了十字街口。
“亲自去宁府瞧瞧……不,调集所有精锐,务必找到沈晚意!生要见人,死……死也要见尸。”
城北商户林立,同姓宁的也不在少数。
可听着街头巷尾越来越具体的传闻,裴煜的脸色逐渐变得灰败,他开始疯狂后悔昨夜那个荒唐的决定。
他面色铁青地盯着远去的马蹄,若不是顾及这满城的宾客,他恨不得此刻就撤下这身喜袍冲过去。
直到林清月在花轿里坐得不耐烦,派了贴身丫鬟出来娇声催促,裴煜才勉强回神,命队伍继续吹打。
可当喜轿终于抵达王府门前,新娘子却耍起了性子,怎么都不肯下轿。
“裴煜,定好的十里红妆,你临时缩短了路程,这是想给谁看呢?若是还没进门就受这份气,往后我在这府里还有什么脸面?”
裴煜强压着心头的焦躁,放软了语气:“月儿,莫要胡闹,今日之后,你便是这府里唯一的王妃。下轿吧。”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之际,那名去查探的近卫骑着快马疯了一样冲回来,翻身落地的瞬间,哭喊声响彻王府大门。
“王爷!沈小姐在宁府……自尽了!二小姐也一同去了!”
裴煜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整个人僵直在马背上,仿佛被瞬间抽离了魂魄。
“你说谁?再说一遍……谁没了?”
近卫伏在地上,声音支离破碎:“回王爷,沈晚意小姐,撞柱而亡,尸身……已凉透了。”
“胡说八道!”裴煜暴喝一声,一脚将近卫踹飞数米。
随即他不顾满堂宾客的惊愕,不顾林清月的尖叫阻拦,猛地调转马头,疯了一样朝着城北狂奔而去。
他不信,那个曾为他出生入死、数次在鬼门关拉回他的女人,会走得这样绝情。
这一定是她为了报复他、为了破坏这场婚礼而设下的计谋。对,一定是这样。
可当他跌跌撞撞冲进宁府院内,看到那四具盖着白绸的尸身时,他所有的自欺欺人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那一具略显单薄的尸身上,露出的手腕赫然戴着他多年前亲手为她雕琢的那只玉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