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澳门叠码的日子

来源:fanqie 作者:嘿韵 时间:2026-04-25 16:03 阅读:14
陈海生阿龙《我在澳门叠码的日子》完结版免费阅读_陈海生阿龙热门小说
第一课------------------------------------------,我没有拉到一个客人。,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阿龙让我打电话给以前在**认识的人,我一个一个打过去,打完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开头永远是“喂,老张,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中间永远是“我在**这边……做点生意”,结尾永远是“有空来玩啊”。,剩下两个多聊了一会儿,但一听到“**”两个字,语气立刻就变了——像是我在邀请他们跳进一个坑里。“你咁样唔得。”阿龙看不下去了。他坐在茶餐厅里一边吃蛋挞一边训我,碎屑掉了一桌子,“你打电话嗰阵心虚,人哋感觉到你心虚,更加唔会信你。那我应该怎么说?你要令佢哋觉得,你系俾机会佢发达,唔系拉佢落水。”阿龙把最后一口蛋挞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你而家打俾我,扮我系你旧同事。”,清了清嗓子。“喂,龙哥,我系子吟……收皮啦你!”阿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奶茶杯都跳了一下,“边个教你打电话第一句就叫人‘哥’?你叫佢‘哥’,佢就会当你系细佬。你要叫佢全名,或者叫佢花名,要令佢觉得你同佢系平起平坐嘅。”,低头重新拨号。“喂,阿龙,我陆子吟。好少少,不过仲差得远。”阿龙靠在椅背上,“你而家个语气,好似问人借钱咁。你要有底气。底气边度嚟?你要令佢觉得你而家同以前唔同咗——你风光咗、发达咗、搵到好路数咗。你要令佢好奇。”。照片上是新濠天地贵宾厅门口,他搂着一个穿金戴银的中年男人,两人都举着酒杯,**是那扇烫金的门。“发呢张相去朋友圈。配文写:感谢张总信任,合作愉快。唔好解释。等佢哋自己问。可是我没有张总。”
“边个在乎你有冇?重要嘅系人哋觉得你有。”
我照做了。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条谎言堆起来的朋友圈。发完之后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看着点赞一个一个冒出来。同车间的工友、中学同学、老家的远房亲戚,所有人都在下面留言:兄弟发达了?在那里做什么?带我啊。
虚荣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你明知道自己只是在演戏,但它依然让你觉得很爽。那种感觉像赌场里的第一口免费茅台——你知道它是饵,但你的味蕾不会骗你。
阿龙在旁边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变化,脸上浮起一个过来人的微笑。“第一次呃人,系最难嘅。之后就会习惯。”
第一个上当的是我一个初中同学,叫林建军。他在老家开了一家小超市,规模不大,但生意还算稳定。他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很犹豫,寒暄了五分钟都没有进入正题,最后才支支吾吾地问:“子吟啊,你在**到底做什么?”
“做中介,帮赌场拉客人,赚佣金。”我按照阿龙教我的,直接说实话——因为对某些人来说,实话反而最有吸引力。
“一个月能赚多少?”
“看情况。好的话五六万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十秒钟。我知道他在算账——他开超市一个月最多赚一万出头,五六万是他半年的收入。
“那……需要什么条件?”
“没什么条件。你有空来玩一趟,我安排你吃住,你想玩就玩两把,不想玩就当旅游。费用我出。”
“你出?”
我犹豫了一下。阿龙在旁边点头,嘴型说的是两个字:信我。
“我出。”我说。
挂掉电话之后,我看着阿龙:“他自己说他不一定玩。”
阿龙笑了,笑得很大声,引得隔壁几桌人都看过来。他笑够了才擦擦眼角说:“每个人嚟**之前都话自己唔玩。但系到咗之后,佢哋会忍唔住嘅。你唔需要逼佢哋,赌场会帮你。”
然后他收起笑容,看着我,脸色忽然变得很认真。
“不过有一个规矩,你一定要记住。你可以请佢食饭饮酒按脚,但永远永远,唔好帮佢落第一注。第一注一定要佢自己决定落。如果系你逼佢落嘅,之后佢输几多都会怪你。如果系佢自己决定落嘅,佢只会怪自己。”
我记住了这句话。
林建军到**那天,我去关闸接他。他比我还紧张,拉着一个行李箱站在出口处东张西望,看到我的那一刻明显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确认我没有失踪。
“你瘦了。”他说。这句话几乎成了每个见到我的人的标准开场白。
我笑了笑:“走吧,带你去吃点好的。”
我请他去威尼斯人的自助餐厅吃晚饭,生蚝、龙虾、鹅肝,堆了满满一桌。林建军吃得嘴都合不拢,一边剥虾一边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贵的自助餐。我说没关系,我请客。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羡慕,也有一点点酸。那种表情我很熟悉——你曾经跟他一起在泥里打滚的人忽然穿上了干净鞋子,他为你高兴,但也为自己难过。
吃完晚饭我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我说那带你去逛逛,他说好。
就这样,我把他带进了赌场。
威尼斯人的大厅比新葡京的还要大,天花板画着仿制的文艺复兴壁画,巨大的水晶灯像瀑布一样垂下来。林建军站在入口处,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这……这么大?”他说。
“这只是大厅。”我指了指电梯的方向,“上面还有贵宾厅。”
“贵宾厅是什么?”
“一把最少一万。”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口口水。我知道那种感觉——你第一次听到一个数字,觉得它离你的生活无比遥远,但当你亲眼看到有人把那个数字当成零钱来玩的时候,你的大脑会不自觉地开始换算。一万块,他超市一个月的利润。在这里只够下一把。
“要不要试两把?”我问。
“我……看看就好。”
“没事,就试试手气。小玩,不伤身。”我拿出两千块港币,塞到他手里。他的手在往回缩,但缩得不够坚决。我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掌心,是湿的,全是汗。
“这钱……”
“算我送你的。”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两千块港币,眼睛盯着不远处那张***赌桌。桌上正在开牌,庄家八点,闲家七点,押庄的人发出一阵欢呼。荷官把一摞**推过去,那个声音哗啦哗啦的,像是水龙头忘了关。
林建军又咽了一口唾沫。
“那就……试试?”
“试。”
我没有逼他**。是他自己决定换**的。两千块港币换成了四个五百块的**,他握在手心里,手心翻来覆去地**,像是想把那些**搓热了再**。他在赌桌旁边站了快十分钟,看着路单上的红蓝圈圈,问了我至少五遍“现在买什么好”。
“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说。
第九把的时候他终于下了第一注。他把一个五百块的**推到了庄上,动作很小很轻,像是在超市里把一包薯片放上货架。
荷官开牌。
庄九点,闲零点。
他赢了。
那个五百块在一瞬间变成了九百七十五块——因为庄赢要抽水百分之五。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赢了。他的第一注,他人生中第一次在合法赌场里**,他赢了。
他回头看我,眼睛里的光我太**熟悉了。那道光我在陈海生眼里见过,在吴老板眼里见过,在每一个第一次赢钱的赌徒眼里都见过。那道光就是一切噩梦开始的地方,因为你尝到了甜头。因为你的大脑在这一刻被永久改变了。它现在告诉你——你可以赢。你配赢。你比工厂里那些没来过**的人聪明。
他第二注下了个大的。一千。
又赢了。
他的脸开始发红,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他搓了搓手,把**数了一遍——两千多变成四千多了。十五分钟赚了他在超市干一个月的钱。
“子吟,这个……这个也太简单了吧?”
“是啊。”我说。
我没有说后面那句话。我没有说赢钱简单是因为你今天运气好。我没有说赌场不怕你赢,只怕你不来。这些事他不需要我教。赌桌自己会教他。
四十多分钟后他的四千变成了零。
转折出现在他打出第三把的时候。他下了两千块在闲上,庄七点,闲一点,直接输了。他愣住,然后说了句“没事”,接着继续**。但是他的运气用完了。之后的六把他输了五把。最后一把他把剩下的一千多全压了上去。输了。
他站起来望着空荡荡的桌面,发呆了很久。我把手搭在他肩上,他没说话。过了半天他才回过神来看着我说:“子吟,能不能……再借我一点?”
这一次我没有像对吴老板那样迟疑。
我拿出了一万。
“建军,一万港币。我借你,但你答应我,输了就停。不要追。”
他接过**,没看我的眼睛。
半个小时后一万也光了。然后是两万。又光了。然后是五万。他全身上下都在抖,已经不像是同一个人了。他的眼神变得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拼命想找一个出口,但每一个出口通向的都是同一张赌桌。
最后一把他下了五万在闲上。
荷官翻牌。庄九点。
他甚至来不及看第二张牌就输了。**被收走的那个声音,就像抽水马桶一样干脆利落。
他瘫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眼睛里那层光泽已经完全变灰。连恨都不恨了。
我把他送回酒店。出租车上我们都没有说话,他的眼睛一直看着窗外。那些金色的霓虹灯从车窗玻璃上一道一道地滑过去,映在他的瞳孔里,又一道一道地消失。到了酒店大堂,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臂:“子吟……我欠你八万?”
“嗯。”
“我还给你。我一定还。下个月。家里的贷款先不还了。”
“不急。”我说。
其实他欠我不止八万。他手里所有**都是从我手上借出去的里码,连本带码佣加在一起他已经欠了快十二万。而这八万里有一半是我的,另一半要还给荣哥。但我不着急。因为我已经学会了——欠债的人不会跑。他们会再来的。
他们一定会再来。
因为输掉的钱需要翻本。因为不甘心。因为那个声音一直在脑子里说:就差一点,下次一定赢回来。
第二天送他去关口的时候,他在闸机前面站了很久。人来人往的过关大厅里,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植物。最后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又没问。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因为如果他还把我当兄弟,这个问题会有答案。但如果答案是我故意的,他就再也没有兄弟了。
他把通关证件放上去,闸门打开,走进了那条通往珠海的长廊。
我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他拉着行李箱的背影在人流中越来越小,最后混进了过关的人潮里,和那些来过**的人一样,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我的手机响了。
阿龙。
“喂?听讲话你新客玩咗十零个?”
“十二万左右。”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声,听起来像**在叫:“细佬,恭喜你,出咗第一张单。今晚荣哥请宵夜,过嚟。”
电话挂断之后过了整整一分钟,我才发现自己也在笑。我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起来,翘得自然而然。我本能地感觉骄傲——我终于成功了,终于找到了在这个城市的生存法则。
然后我抬起眼睛,无意中看到了关闸大厅玻璃里自己的倒影。
那个倒影嘴角还挂着笑。穿黑衬衫,金链子,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已经不太像一个刚从工厂里出来的人了。笑起来的时候甚至有点像——像那个在赌场贵宾厅角落喝茶的男人。
我盯着那个倒影看了很久。然后把笑容收起来,转身离开。
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发财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免税店的灯牌永不熄灭。**依然像一块金色的磁铁,把四面八方的铁屑都吸过来。
而我,正在变成磁铁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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