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团宠：读心后祖龙哥哥杀疯了
生而知之------------------------------------------，瑶光殿外仙鹊啼鸣。，千年不变的祥云在廊柱间缓缓流淌。殿外仙娥们轻手轻脚地备好了晨露与仙果，守候在两侧，等候王母起身。。，花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接受“自己变成了婴儿”这个现实。她的视野依旧是模糊的，只能勉强分辨出头顶那片流光溢彩的帐幔——那是天蚕丝织就的星辰图，每一颗星子都在缓缓呼吸。，她试探着打了个招呼。“哥，你醒了吗。”，清醒、沉稳，像是压根没睡过。“醒了。寡人已观察这片帐幔一个时辰有余。”：“……你会数数了？寡人前世横扫**，何须数数。”。“此帐幔之上绣有星辰一百二十四颗，其中三颗绣错了位置。与寡人前世所观星图不符。天庭天官，当罚。”，望着那团模糊的光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哥用婴儿的视力，看出了天蚕丝帐幔上的星辰绣错了三颗。，她的声音有些发虚。
“哥，你这辈子才出生一天。”
嬴政似乎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
“那又如何。”
殿门便在这时被推开了。
不是王母。
是七位仙女。
准确地说，是七位仙女涌了进来。裙袂翻飞如霞，仙光交错，将瑶光殿的晨辉搅成了一片绚烂。青儿第一个冲到榻边，绿儿紧跟其后，黄儿与蓝儿并肩，橙儿牵着紫儿的手，红儿最后入殿，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倦色——昨夜她搬离瑶光殿，另择新居，想必没怎么睡好。
但此刻的红儿，脸上依旧挂着长姐应有的温和笑意。
“妹妹们都轻些，别吵醒弟弟妹妹。”
青儿已经趴在了榻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两个襁褓。
“他们醒了！大姐你看，小九在看我！”
九晞确实在看她。
青儿的脸凑得很近——那张脸太近了，近到即便在模糊的婴儿视野中也能看清。她生得明艳张扬，眉宇间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英气，此刻正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九晞的脸颊。
软。
她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如瑶池水击玉石。
“好软！比小兔子还软！”
九晞在通感空间里深吸一口气。
“哥。”
“嗯。”
“我的脸被戳了。我现在是一张被人戳的脸。”
嬴政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忍。”
紧接着，嬴政那边也沦陷了。橙儿轻轻将他抱起，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捧一朵云。她的声音温婉如水，在七姐妹中向以稳重著称。
“八殿下安安静静的，真是个沉稳的孩子。”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嬴政。
嬴政面无表情地回望她。
那双眼睛黑如深渊，沉沉地打量着橙儿，像是在打量一个勉强合格但不甚满意的臣属。
橙儿愣了一瞬。
“八殿下的眼神……”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最终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很是老成。”
青儿立刻凑过来看，看了一眼就乐了。
“哈哈哈，真的！像个老学究！不对，像个老太爷！”
九晞明显感觉到，通感空间里的那股情绪波动忽然冷了下去。
“老太爷。”
嬴政重复了这三个字。
语气冷得像是要在青儿脑门上盖个“斩”字。
九晞赶紧在通感空间里顺毛。
“哥，算了算了，五姐开玩笑的。你是九五之尊，不是老太爷，绝对不是。”
红儿走到榻边，从襁褓中抱起九晞。她的动作生疏却小心，手臂僵硬地调整了几次角度，终于把婴儿稳稳当当地护在怀里。
她低头看着九晞，眼底的倦色被一抹柔软融化了。
“小九长得真好看。”
她的指尖轻触九晞的眉心。
“五官像母后，但眼睛……又不太像。以后定是天庭第一美人。”
九晞很想冲这位温柔的大姐笑一笑。但她此刻的嘴角只能勉强**，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咿”。
笑不出来。
算了，打哈欠她倒是会的。
通感空间里，她的声音有些崩溃。
“大姐夸我，开心。但是哥，被抱着的感觉好羞耻，我是成年人啊。我前世好歹是个社畜，自己挣钱自己花，现在连脖子都支不起来。”
嬴政的声音从橙儿的怀抱中冷冷传来。
“寡人忍了。待寡人能走，谁也不许抱。”
九晞忽然产生了好奇心。
“话说回来，哥，你前世天天被人三跪九叩的，现在被仙女抱着，是什么感受？”
沉默。
很久。
久到九晞以为嬴政掉线了。
然后那个声音才响起来，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寡人，拒绝回答。”
九晞在心里笑得差点岔气。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同于仙女们的轻盈步态，这脚步沉稳老练，还伴随着拂尘拂过衣袂的窸窣声。
太白金星到了。
老道踏入殿中，身后跟着几位仙官。顺风耳和千里眼也在其中——这两个是闻讯赶来的。昨日天庭降生龙凤胎的消息传遍了三十三重天，各路仙家都想来瞧一眼这两位引动九色雷霆的殿下。
太白金星走到榻前，拂尘轻摆。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红儿怀中的九晞身上，捋须微笑。九晞为了维持“普通婴儿”的人设，适时地打了一个哈欠，眼神迷迷瞪瞪的，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毫无兴趣。
老道点了点头，又转向橙儿怀中的嬴政。
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太白金星的微笑，在那一瞬间僵在了嘴角。
他修行万年，见过无数双眼睛。凡人的、神仙的、妖魔的、佛陀的。他见过初生婴儿纯净无邪的眼，见过帝王将相锐利如刀的眼，见过上古大能洞悉天地的眼。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属于一个出生仅一日的婴儿，却沉得像一潭千年寒水。它看人的方式不是观察，不是好奇，而是——审视。审视之后是判定，判定之后是归类。可堪一用，不堪一用，留待观察，当诛。
那不是婴儿的眼神。
那是一位在权力顶峰坐了太久的人，俯瞰众生时才会有的眼神。
太白金星收回目光，定了定神，声音依旧平稳。
“龙凤胎降生，天降祥瑞，乃天庭之福。”
众仙附和。
顺风耳却已经凑到了近前。
他的本事就是听。听三界六道的一切声响，听人心深处的细微波动，听那些不该被人听到的东西。昨**只听到一声啼哭，这让他惦记了一整夜。
此刻他俯身观察着两个婴儿，耳朵微动。
九晞躺在红儿怀中，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顺风耳的目光扫过她。
她又打了个哈欠。这回是真困了。婴儿的身体耗能太快，醒了这么一会儿就又想睡。她强撑着不闭眼，但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然后顺风耳看向了嬴政。
嬴政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沉沉地、冷冷地、不带任何温度地望着顺风耳。像是一位帝王在看着一个不懂规矩闯进大殿的侍卫——不是愤怒，不是厌烦，只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顺风耳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他脱口而出。
“殿下们的眼神……怎的这般……老成？”
声音不大，但殿内所有仙官都听见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向两个婴儿。
九晞心里一紧。
通感空间里，她急声道：“哥，那个长耳朵的发现了。我就说他昨天嘀咕的时候该警觉的。怎么办？”
嬴政的声音依旧稳如泰山。
“别慌。”
众仙的注视下，九晞躺在红儿怀中，慢慢地——又打了一个哈欠。
这回是装的。
她把这个哈欠打得极为讲究。先是嘴巴慢慢张开，眯起眼睛，然后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小拳头，最后歪过头，把脸埋进红儿的臂弯里，蹭了蹭。
那模样，活脱脱一只刚睡醒又困了的小奶猫。
黄儿忍不住笑出声。
“她怎么这么爱打哈欠。”
绿儿也笑了：“可不是嘛，从进殿到现在打了三个了。小九比七妹那时候还能睡。”
紫儿踮着脚尖看妹妹，小声道：“小九困了，你们别吵她。”
众仙的注意力被九晞的哈欠转移了。
但顺风耳还在盯着嬴政。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多年来打听消息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八殿下，绝非凡胎。
嬴政在橙儿怀中，缓缓转动眼珠。
他先看了看顺风耳，然后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千里眼，再越过千里眼，看向太白金星，最后看向满殿的仙官。
从左到右。
从右到左。
那目光沉沉如渊，像是一位帝王在审阅朝堂上的臣子——这个浮躁，当斥；这个木讷，当贬；这个圆滑，当防；这个忠厚，可用但不可大用。
太白金星与嬴政的目光对上了。
只一瞬。
老道的后背窜起一股比顺风耳更强烈的寒意。那种被俯视、被打量、被判定不及格的感觉，他只在凡间历练时感受过。那是在大秦的咸阳宫中，他化作一老叟，远远望见始皇帝车驾经过，那人隔着重重帷幔投来的一瞥——便是这样的眼神。
但那是千古一帝。
眼前这个，是出生一日的婴儿。
太白金星干笑两声，拂尘一摆，打断了顺风耳还想继续追问的话头。
“多虑了。初生婴儿，神情懵懂亦是寻常。莫要多嘴。”
顺风耳张了张嘴。
太白金星给了他一个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闭嘴。
顺风耳咽下了到嘴边的话，退到一旁。但那双耳朵依旧微微翕动着，不肯放过殿内的任何一丝声息。
便在此时，王母的声音从内殿传来。
“你们且退下。”
瑶光殿内殿的玉帘轻掀，王母缓步走出。她换了一身锦袍，面容已恢复血色，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疲惫。此刻的王母不是躺在玉榻上苍白的产妇，而是天庭的女君。
七仙女恭敬行礼。
王母的目光越过女儿们，越过众仙，落在红儿和橙儿怀中的两个婴儿身上。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柔和下来，像是冰封的瑶池在春日下化开了一角。
她从红儿手中接过九晞，又从橙儿手中接过嬴政。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躺在她怀中。
王母低头，在两个婴儿的额头各落下一个吻。
她的唇触到婴儿的眉心，停留了很久。周围的仙官仙女都在看着，但王母没有抬头。她的眼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声音哽咽，像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母后会护你们周全。”
她的手指收紧，将两个孩子抱得更紧。
“谁也不能伤害你们。”
九晞躺在王母怀中，额头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她的鼻尖发酸，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膨胀，暖洋洋的，又有点疼。
通感空间里，她的声音闷闷的。
“娘亲好温柔。我有点感动。说真的，我有点感动。我前世加班加到死，很久没人这样对我了。”
嬴政没有回应。
九晞感应到了什么。
通感空间的那一端，嬴政的意识沉默着。不是那种冷淡的、拒人千里的沉默，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沉默。像是冰层之下的潮汐在涌动，表面平静，深处暗流翻涌。
九晞等了很久。
她以为嬴政不会回答了。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了。很轻，很不像他，像是从某个封存已久的角落里漏出来的。
“……母亲。”
只有两个字。
九晞没有追问。她隐约明白了什么——关于嬴政前世的母亲，关于那些史书上寥寥几笔却意味深长的记载，关于一个叫赵姬的女人，和一个从未真正被母亲拥抱过的帝王。
她只是安静地躺在王母怀中，在通感空间里，轻轻碰了碰嬴政的意识。
像碰了碰他的手背。
王母就在这时赐下了名字。
她低头看着两个婴儿，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九公主名九晞。”
她先看向怀中的女婴，指尖轻点她的眉心。
“晞者，天明也。望你一生光明普照，无惧无畏。”
然后她看向男婴。
“八殿下名嬴政。”
九晞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这两个字。
不是仙家之名，不是天道赐号，而是“嬴政”。那个刻在大秦竹简中、刻在万里长城上、刻在整个华夏历史扉页上的名字。
王母亲口赐下了这个名字。
九晞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通感空间里，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哥，你的名字……还是那个名字。娘亲赐的，也是嬴政。”
嬴政没有回应。
但九晞感觉到了——通感空间里涌起了一阵极为微弱的情绪波动。那波动很轻很轻，像是冰层之下涌过的暖流，强大、深沉、无法言说。
王母的眼中，就在这时闪过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极为细微。眉头微蹙，眼睑轻颤，唇角几乎不可察觉地抿了一下。像是在赐名的同时，看到了某个她不愿面对的未来。
九晞捕捉到了这个表情。
通感空间里，她对嬴政说：“哥，娘亲好像有心事。”
“寡人也看到了。”
嬴政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再是方才的柔软。
“她眼中的痛色，寡人见过。”
九晞犹豫了一下。
“何时？”
沉默。
比之前更长的沉默。
然后嬴政的声音响起，字字如凿，像是在刻写一份不愿翻开的竹简。
“前世。寡人的母亲赵姬，在看着寡人**时，眼中亦是这般神色。骄傲与恐惧同在，爱怜与疏远并存。她知道她的儿子是千古一帝，也知道她的儿子注定孤独。”
九晞没有接话。
她感觉到嬴政不愿多谈。那卷竹简太沉重，不该在此时被翻开。
王母在这时开口，声音已恢复平日的威严。
“将九儿与政儿安置在瑶光殿。那里离本宫最近。”
仙娥领命而去。
殿外的仙官们还未散尽。仙娥的声音从殿门传出，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娘娘有命，九公主与八殿下居瑶光殿。”
太白金星的声音随即响起，带着一丝迟疑。
“娘娘，瑶光殿向来自大公主居住……”
王母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像是瑶池最深处的暗流，不掀波澜，但无人能逆其方向。
“红儿另择他殿便是。”
殿外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同于之前的宁静，而是一种刻意的、屏住呼吸的静。仙官们纷纷低下头，假装没有听到这句话。顺风耳的耳朵动了动，又强行按捺住。
廊下，七姐妹还未离开。
王母的旨意传到她们耳中，每个字的重量都不一样。
红儿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六个妹妹。她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瞬——只是眉头轻蹙，眼睫低垂，旁人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用力到指节泛白。
她想起昨夜。
昨夜她独自一人在瑶光殿收拾旧物，搬去偏殿。仙娥们来来往往，脚步声轻而匆忙。她站在殿中，看着这张熟悉的玉榻、那扇熟悉的窗、那面映过她万年容颜的铜镜，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母后没有解释。
没有说“等弟弟妹妹长大些，你就搬回来”。
母后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歉意，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她读不懂的决绝。那决绝太深了，深到让红儿觉得自己如果不答应，就是在伤害母后。
所以她答应了。
她笑得很勉强，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
“也好。弟弟妹妹小，确实该离母后近些。”
橙儿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大姐……”
红儿摇了摇头，打断了她。
“没事。”
她松开攥紧袖口的手指，转身面对六个妹妹，脸上的微笑已经重新调整好了。
“母后自有母后的考量。我们是姐姐，照顾弟弟妹妹是应该的。”
黄儿欲言又止。她心思最细，已经看出了大姐笑容之下的裂痕。但她没有说破，只是轻声道：“那我多做些安神的仙玉送过去。瑶光殿离瑶池近，夜里水汽重，小孩子容易受凉。”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红儿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最小的紫儿不太明白大人们的脸色变化。她只有七万岁，换算成凡人的年纪也不过是一个少女，心思纯净如瑶池初雪。此刻她正踮着脚尖往殿内张望，满怀期待。
“那以后我是不是能常去瑶光殿看小九和政儿了？”
没有人回答她。
青儿戳了一下她的额头，笑嘻嘻道：“就你跑得最快。”
紫儿揉了揉额头，不服气：“你们都去看，凭什么不让我去。”
姐妹们之间的气氛松动了些。
但红儿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望向了瑶光殿的方向。那里的光辉温暖而安宁，是她住了万年的家。此刻，那里住着她的弟弟妹妹。
她垂下眼，当先迈步。
“走吧。该去灵霄殿了。”
七道身影渐次离去，裙袂翻飞，消失在琼楼玉宇之间。
殿外安静下来。
仙官们也散了。顺风耳走在最后，还在竖着耳朵。千里眼拍了他一掌，低声道：“行了你，再听下去太白金星要生气了。”
顺风耳嘀咕着：“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那也是以后的事。”
千里眼拉着他走远了。
瑶光殿内，只剩下王母与两个孩子。
王母倚在榻边，抱着龙凤胎，脸上的威仪一点一点褪去，露出底下的疲惫与柔软。她轻轻拍着两个孩子的襁褓，哼起了一首极轻极轻的歌谣。那旋律很古老，不像是天庭的曲调，更像是凡间某个遥远国度的摇篮曲。
九晞的眼皮越来越重。
婴儿的身体撑不住了。她在通感空间里最后说了一句。
“哥。”
“嗯。”
“我们是团宠。”
嬴政的声音响起，理所当然，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那是自然。寡人的妹妹，理应是最好的。”
九晞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
“你就说想不想要娘亲疼吧。”
沉默。
通感空间里一片沉默，久到九晞以为自己等不到回答了。
然后嬴政的声音响起来了。
冷硬的，僵直的，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还带着某种咬牙切齿的恼羞成怒。
“……闭嘴。”
九晞带着这个胜利的笑容，沉沉睡去。
王母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眼中的温柔与忧色交织在一起。她低下头，在两个婴儿的眉心轻轻一吻，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无论你们是谁，无论你们从***。”
“这一世，你们是我的孩子。”
“母后护你们。”
瑶光殿外，天庭的晨光正好。
“哥，你这辈子才出生一天。”
嬴政似乎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
“那又如何。”
殿门便在这时被推开了。
不是王母。
是七位仙女。
准确地说，是七位仙女涌了进来。裙袂翻飞如霞，仙光交错，将瑶光殿的晨辉搅成了一片绚烂。青儿第一个冲到榻边，绿儿紧跟其后，黄儿与蓝儿并肩，橙儿牵着紫儿的手，红儿最后入殿，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倦色——昨夜她搬离瑶光殿，另择新居，想必没怎么睡好。
但此刻的红儿，脸上依旧挂着长姐应有的温和笑意。
“妹妹们都轻些，别吵醒弟弟妹妹。”
青儿已经趴在了榻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两个襁褓。
“他们醒了！大姐你看，小九在看我！”
九晞确实在看她。
青儿的脸凑得很近——那张脸太近了，近到即便在模糊的婴儿视野中也能看清。她生得明艳张扬，眉宇间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英气，此刻正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九晞的脸颊。
软。
她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如瑶池水击玉石。
“好软！比小兔子还软！”
九晞在通感空间里深吸一口气。
“哥。”
“嗯。”
“我的脸被戳了。我现在是一张被人戳的脸。”
嬴政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忍。”
紧接着，嬴政那边也沦陷了。橙儿轻轻将他抱起，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捧一朵云。她的声音温婉如水，在七姐妹中向以稳重著称。
“八殿下安安静静的，真是个沉稳的孩子。”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嬴政。
嬴政面无表情地回望她。
那双眼睛黑如深渊，沉沉地打量着橙儿，像是在打量一个勉强合格但不甚满意的臣属。
橙儿愣了一瞬。
“八殿下的眼神……”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最终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很是老成。”
青儿立刻凑过来看，看了一眼就乐了。
“哈哈哈，真的！像个老学究！不对，像个老太爷！”
九晞明显感觉到，通感空间里的那股情绪波动忽然冷了下去。
“老太爷。”
嬴政重复了这三个字。
语气冷得像是要在青儿脑门上盖个“斩”字。
九晞赶紧在通感空间里顺毛。
“哥，算了算了，五姐开玩笑的。你是九五之尊，不是老太爷，绝对不是。”
红儿走到榻边，从襁褓中抱起九晞。她的动作生疏却小心，手臂僵硬地调整了几次角度，终于把婴儿稳稳当当地护在怀里。
她低头看着九晞，眼底的倦色被一抹柔软融化了。
“小九长得真好看。”
她的指尖轻触九晞的眉心。
“五官像母后，但眼睛……又不太像。以后定是天庭第一美人。”
九晞很想冲这位温柔的大姐笑一笑。但她此刻的嘴角只能勉强**，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咿”。
笑不出来。
算了，打哈欠她倒是会的。
通感空间里，她的声音有些崩溃。
“大姐夸我，开心。但是哥，被抱着的感觉好羞耻，我是成年人啊。我前世好歹是个社畜，自己挣钱自己花，现在连脖子都支不起来。”
嬴政的声音从橙儿的怀抱中冷冷传来。
“寡人忍了。待寡人能走，谁也不许抱。”
九晞忽然产生了好奇心。
“话说回来，哥，你前世天天被人三跪九叩的，现在被仙女抱着，是什么感受？”
沉默。
很久。
久到九晞以为嬴政掉线了。
然后那个声音才响起来，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寡人，拒绝回答。”
九晞在心里笑得差点岔气。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同于仙女们的轻盈步态，这脚步沉稳老练，还伴随着拂尘拂过衣袂的窸窣声。
太白金星到了。
老道踏入殿中，身后跟着几位仙官。顺风耳和千里眼也在其中——这两个是闻讯赶来的。昨日天庭降生龙凤胎的消息传遍了三十三重天，各路仙家都想来瞧一眼这两位引动九色雷霆的殿下。
太白金星走到榻前，拂尘轻摆。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红儿怀中的九晞身上，捋须微笑。九晞为了维持“普通婴儿”的人设，适时地打了一个哈欠，眼神迷迷瞪瞪的，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毫无兴趣。
老道点了点头，又转向橙儿怀中的嬴政。
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太白金星的微笑，在那一瞬间僵在了嘴角。
他修行万年，见过无数双眼睛。凡人的、神仙的、妖魔的、佛陀的。他见过初生婴儿纯净无邪的眼，见过帝王将相锐利如刀的眼，见过上古大能洞悉天地的眼。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属于一个出生仅一日的婴儿，却沉得像一潭千年寒水。它看人的方式不是观察，不是好奇，而是——审视。审视之后是判定，判定之后是归类。可堪一用，不堪一用，留待观察，当诛。
那不是婴儿的眼神。
那是一位在权力顶峰坐了太久的人，俯瞰众生时才会有的眼神。
太白金星收回目光，定了定神，声音依旧平稳。
“龙凤胎降生，天降祥瑞，乃天庭之福。”
众仙附和。
顺风耳却已经凑到了近前。
他的本事就是听。听三界六道的一切声响，听人心深处的细微波动，听那些不该被人听到的东西。昨**只听到一声啼哭，这让他惦记了一整夜。
此刻他俯身观察着两个婴儿，耳朵微动。
九晞躺在红儿怀中，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顺风耳的目光扫过她。
她又打了个哈欠。这回是真困了。婴儿的身体耗能太快，醒了这么一会儿就又想睡。她强撑着不闭眼，但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然后顺风耳看向了嬴政。
嬴政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沉沉地、冷冷地、不带任何温度地望着顺风耳。像是一位帝王在看着一个不懂规矩闯进大殿的侍卫——不是愤怒，不是厌烦，只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顺风耳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他脱口而出。
“殿下们的眼神……怎的这般……老成？”
声音不大，但殿内所有仙官都听见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向两个婴儿。
九晞心里一紧。
通感空间里，她急声道：“哥，那个长耳朵的发现了。我就说他昨天嘀咕的时候该警觉的。怎么办？”
嬴政的声音依旧稳如泰山。
“别慌。”
众仙的注视下，九晞躺在红儿怀中，慢慢地——又打了一个哈欠。
这回是装的。
她把这个哈欠打得极为讲究。先是嘴巴慢慢张开，眯起眼睛，然后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小拳头，最后歪过头，把脸埋进红儿的臂弯里，蹭了蹭。
那模样，活脱脱一只刚睡醒又困了的小奶猫。
黄儿忍不住笑出声。
“她怎么这么爱打哈欠。”
绿儿也笑了：“可不是嘛，从进殿到现在打了三个了。小九比七妹那时候还能睡。”
紫儿踮着脚尖看妹妹，小声道：“小九困了，你们别吵她。”
众仙的注意力被九晞的哈欠转移了。
但顺风耳还在盯着嬴政。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多年来打听消息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八殿下，绝非凡胎。
嬴政在橙儿怀中，缓缓转动眼珠。
他先看了看顺风耳，然后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千里眼，再越过千里眼，看向太白金星，最后看向满殿的仙官。
从左到右。
从右到左。
那目光沉沉如渊，像是一位帝王在审阅朝堂上的臣子——这个浮躁，当斥；这个木讷，当贬；这个圆滑，当防；这个忠厚，可用但不可大用。
太白金星与嬴政的目光对上了。
只一瞬。
老道的后背窜起一股比顺风耳更强烈的寒意。那种被俯视、被打量、被判定不及格的感觉，他只在凡间历练时感受过。那是在大秦的咸阳宫中，他化作一老叟，远远望见始皇帝车驾经过，那人隔着重重帷幔投来的一瞥——便是这样的眼神。
但那是千古一帝。
眼前这个，是出生一日的婴儿。
太白金星干笑两声，拂尘一摆，打断了顺风耳还想继续追问的话头。
“多虑了。初生婴儿，神情懵懂亦是寻常。莫要多嘴。”
顺风耳张了张嘴。
太白金星给了他一个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闭嘴。
顺风耳咽下了到嘴边的话，退到一旁。但那双耳朵依旧微微翕动着，不肯放过殿内的任何一丝声息。
便在此时，王母的声音从内殿传来。
“你们且退下。”
瑶光殿内殿的玉帘轻掀，王母缓步走出。她换了一身锦袍，面容已恢复血色，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疲惫。此刻的王母不是躺在玉榻上苍白的产妇，而是天庭的女君。
七仙女恭敬行礼。
王母的目光越过女儿们，越过众仙，落在红儿和橙儿怀中的两个婴儿身上。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柔和下来，像是冰封的瑶池在春日下化开了一角。
她从红儿手中接过九晞，又从橙儿手中接过嬴政。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躺在她怀中。
王母低头，在两个婴儿的额头各落下一个吻。
她的唇触到婴儿的眉心，停留了很久。周围的仙官仙女都在看着，但王母没有抬头。她的眼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声音哽咽，像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母后会护你们周全。”
她的手指收紧，将两个孩子抱得更紧。
“谁也不能伤害你们。”
九晞躺在王母怀中，额头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她的鼻尖发酸，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膨胀，暖洋洋的，又有点疼。
通感空间里，她的声音闷闷的。
“娘亲好温柔。我有点感动。说真的，我有点感动。我前世加班加到死，很久没人这样对我了。”
嬴政没有回应。
九晞感应到了什么。
通感空间的那一端，嬴政的意识沉默着。不是那种冷淡的、拒人千里的沉默，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沉默。像是冰层之下的潮汐在涌动，表面平静，深处暗流翻涌。
九晞等了很久。
她以为嬴政不会回答了。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了。很轻，很不像他，像是从某个封存已久的角落里漏出来的。
“……母亲。”
只有两个字。
九晞没有追问。她隐约明白了什么——关于嬴政前世的母亲，关于那些史书上寥寥几笔却意味深长的记载，关于一个叫赵姬的女人，和一个从未真正被母亲拥抱过的帝王。
她只是安静地躺在王母怀中，在通感空间里，轻轻碰了碰嬴政的意识。
像碰了碰他的手背。
王母就在这时赐下了名字。
她低头看着两个婴儿，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九公主名九晞。”
她先看向怀中的女婴，指尖轻点她的眉心。
“晞者，天明也。望你一生光明普照，无惧无畏。”
然后她看向男婴。
“八殿下名嬴政。”
九晞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这两个字。
不是仙家之名，不是天道赐号，而是“嬴政”。那个刻在大秦竹简中、刻在万里长城上、刻在整个华夏历史扉页上的名字。
王母亲口赐下了这个名字。
九晞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通感空间里，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哥，你的名字……还是那个名字。娘亲赐的，也是嬴政。”
嬴政没有回应。
但九晞感觉到了——通感空间里涌起了一阵极为微弱的情绪波动。那波动很轻很轻，像是冰层之下涌过的暖流，强大、深沉、无法言说。
王母的眼中，就在这时闪过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极为细微。眉头微蹙，眼睑轻颤，唇角几乎不可察觉地抿了一下。像是在赐名的同时，看到了某个她不愿面对的未来。
九晞捕捉到了这个表情。
通感空间里，她对嬴政说：“哥，娘亲好像有心事。”
“寡人也看到了。”
嬴政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再是方才的柔软。
“她眼中的痛色，寡人见过。”
九晞犹豫了一下。
“何时？”
沉默。
比之前更长的沉默。
然后嬴政的声音响起，字字如凿，像是在刻写一份不愿翻开的竹简。
“前世。寡人的母亲赵姬，在看着寡人**时，眼中亦是这般神色。骄傲与恐惧同在，爱怜与疏远并存。她知道她的儿子是千古一帝，也知道她的儿子注定孤独。”
九晞没有接话。
她感觉到嬴政不愿多谈。那卷竹简太沉重，不该在此时被翻开。
王母在这时开口，声音已恢复平日的威严。
“将九儿与政儿安置在瑶光殿。那里离本宫最近。”
仙娥领命而去。
殿外的仙官们还未散尽。仙娥的声音从殿门传出，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娘娘有命，九公主与八殿下居瑶光殿。”
太白金星的声音随即响起，带着一丝迟疑。
“娘娘，瑶光殿向来自大公主居住……”
王母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像是瑶池最深处的暗流，不掀波澜，但无人能逆其方向。
“红儿另择他殿便是。”
殿外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同于之前的宁静，而是一种刻意的、屏住呼吸的静。仙官们纷纷低下头，假装没有听到这句话。顺风耳的耳朵动了动，又强行按捺住。
廊下，七姐妹还未离开。
王母的旨意传到她们耳中，每个字的重量都不一样。
红儿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六个妹妹。她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瞬——只是眉头轻蹙，眼睫低垂，旁人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用力到指节泛白。
她想起昨夜。
昨夜她独自一人在瑶光殿收拾旧物，搬去偏殿。仙娥们来来往往，脚步声轻而匆忙。她站在殿中，看着这张熟悉的玉榻、那扇熟悉的窗、那面映过她万年容颜的铜镜，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母后没有解释。
没有说“等弟弟妹妹长大些，你就搬回来”。
母后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歉意，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她读不懂的决绝。那决绝太深了，深到让红儿觉得自己如果不答应，就是在伤害母后。
所以她答应了。
她笑得很勉强，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
“也好。弟弟妹妹小，确实该离母后近些。”
橙儿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大姐……”
红儿摇了摇头，打断了她。
“没事。”
她松开攥紧袖口的手指，转身面对六个妹妹，脸上的微笑已经重新调整好了。
“母后自有母后的考量。我们是姐姐，照顾弟弟妹妹是应该的。”
黄儿欲言又止。她心思最细，已经看出了大姐笑容之下的裂痕。但她没有说破，只是轻声道：“那我多做些安神的仙玉送过去。瑶光殿离瑶池近，夜里水汽重，小孩子容易受凉。”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红儿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最小的紫儿不太明白大人们的脸色变化。她只有七万岁，换算成凡人的年纪也不过是一个少女，心思纯净如瑶池初雪。此刻她正踮着脚尖往殿内张望，满怀期待。
“那以后我是不是能常去瑶光殿看小九和政儿了？”
没有人回答她。
青儿戳了一下她的额头，笑嘻嘻道：“就你跑得最快。”
紫儿揉了揉额头，不服气：“你们都去看，凭什么不让我去。”
姐妹们之间的气氛松动了些。
但红儿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望向了瑶光殿的方向。那里的光辉温暖而安宁，是她住了万年的家。此刻，那里住着她的弟弟妹妹。
她垂下眼，当先迈步。
“走吧。该去灵霄殿了。”
七道身影渐次离去，裙袂翻飞，消失在琼楼玉宇之间。
殿外安静下来。
仙官们也散了。顺风耳走在最后，还在竖着耳朵。千里眼拍了他一掌，低声道：“行了你，再听下去太白金星要生气了。”
顺风耳嘀咕着：“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那也是以后的事。”
千里眼拉着他走远了。
瑶光殿内，只剩下王母与两个孩子。
王母倚在榻边，抱着龙凤胎，脸上的威仪一点一点褪去，露出底下的疲惫与柔软。她轻轻拍着两个孩子的襁褓，哼起了一首极轻极轻的歌谣。那旋律很古老，不像是天庭的曲调，更像是凡间某个遥远国度的摇篮曲。
九晞的眼皮越来越重。
婴儿的身体撑不住了。她在通感空间里最后说了一句。
“哥。”
“嗯。”
“我们是团宠。”
嬴政的声音响起，理所当然，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那是自然。寡人的妹妹，理应是最好的。”
九晞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
“你就说想不想要娘亲疼吧。”
沉默。
通感空间里一片沉默，久到九晞以为自己等不到回答了。
然后嬴政的声音响起来了。
冷硬的，僵直的，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还带着某种咬牙切齿的恼羞成怒。
“……闭嘴。”
九晞带着这个胜利的笑容，沉沉睡去。
王母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眼中的温柔与忧色交织在一起。她低下头，在两个婴儿的眉心轻轻一吻，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无论你们是谁，无论你们从***。”
“这一世，你们是我的孩子。”
“母后护你们。”
瑶光殿外，天庭的晨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