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不醒梦几枝
电话挂断,虞清欢终于脱力般倒了下去。
睁眼时,她已经躺在医院里。
助理正向裴序汇报工作:“裴总,这场重要会议已经延期两次,您再不出席,董事会那边恐怕难以交代。”
“清欢还没醒,我不可能离开。”
“可是……”
“不用再说了。”
裴序刚要打断助理的话,就看到已经醒来的虞清欢,这才长舒一口气,“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男人的关切作不了假。
令虞清欢一时竟有些恍惚。
直到裴序将她扶起,“你昏迷了一夜,这几份医院的单据需要本人补签。”
可签到第三份的时候,虞清欢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这是什么?”
裴序表情未变,像是再解释一件再小不过的事,“虞阿姨去世,曼曼很伤心。她想把虞阿姨的房子记在名下当纪念而已。”
“你要是觉得价格不满意,自己写个数。”
虞清欢终于明白裴序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掉重要会议,根本不是为了等她醒来,而是为了第一时间完成陆曼的心愿。
她死死咬着唇,“那是我妈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不论多少钱我决不会卖!”
没能保住妈**骨灰已经令虞清欢悔恨不已,她怎么能让这套盛满她们母女二人回忆的房子再落到别人手上?
裴序的目光却是一寸寸冷下来,“曼曼说的果然没错。”
“你什么意思?”
男人冷嗤,“你明知道曼曼把虞阿姨当成亲生母亲,却连最后的念想也不愿意留给她。虞清欢,你就非得这么自私吗?”
“这个字你签也好,不签也罢,你的所有证件都在我手上,我有得是办法让这套房子归到曼曼名下。”
虞清欢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拔掉输液管就往外面跑去。
静脉血染红了病号服,引得走廊上的医护人员纷纷侧目。
可她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赤着脚在街上狂奔。
直到传来钻心的疼痛,她才发现,自己的脚掌不知何时被一块锋利的铁皮刺穿。
可她一刻也不敢停。
直到跑到那间小屋前。
往日的记忆涌入脑海。
有她在窗台边牙牙学语,也有爸爸去世时,她和妈妈在灯影下相互安慰,还有她陪着妈妈在这里渡过的最后那段时光……
她的手刚放到门上,门就被从里面打开。
陆曼诧异地看着她,眼中划过一抹心虚:“清欢?你不是在医院吗,怎么过来了?”
虞清欢一眼就注意到墙角堆着的一大袋行李,全是她的。
“你在做什么?”
陆曼委屈地退后一步:“从前虞阿姨活着的时候,我不敢跟你抢。现在她去世了,我只是想要一个完全属于我和虞阿姨回忆的地方。可你的东西放在这里一天,我就觉得自己还是个寄人篱下的外人……”
虞清欢再也听不下去,冲上前就要把自己的东西放回去。
陆曼哭着阻止。
动作间,竟不小心碰倒了供台上的蜡烛。
等她们反应过来,火舌已经将门窗全部包围。
眼看火势越来越大,浓烟裹着热浪几乎要将人吞没。
陆曼惊恐大叫。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闯了进来。
“阿序!”
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瞬间,裴序就越过离得更近的虞清欢,拉起陆曼,将唯一一件浸水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先救清欢!”
反应过来的陆曼突然挣扎起来,“你先救她,这是我欠虞阿姨的,我这辈子都欠她们,我必须要还!”
她哭得声嘶力竭,拼命去推裴序的手臂,仿佛下定决心要把生的机会让出去。
裴序却没有给她拒绝的可能。
一记手刀落在陆曼颈侧,她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裴序单手揽住她,转身就冲出了门。
临走前,他回头望了一眼虞清欢。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却看不清表情。
“等我。”
他说,“我先把曼曼带出去,马上就回来接你。”
“你放心,一定不会有事的。”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异常坚决。
不知是在说服虞清欢,还是说服自己。
但如果他真那么确定,又为什么宁可打晕陆曼,也要先把她带出去?
虞清欢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着。
但很快,她就顾不得这些了。
遗照还在卧室。
那是妈妈留给她最后的念想了。
即便是死,她也要护住。
指尖刚碰到相框,头顶就传来一声断裂的巨响。
横梁砸下来。
正好砸中她的左肩。
剧痛几乎要将身体生生锯开,可她仍旧咬着牙,将相框死死抱进怀里。
在又一根横梁砸下来之前,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