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傻狗，有点猛
第二天上午，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
放的什么《好日子》，那调子欢快得跟踩了电门似的，一遍一遍地嚎，嚎得满村都是。
柳世贵嫁闺女，这在梨花村可是大事。
一来他柳世贵是出了名的老抠，平时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这回办酒席愣是请了全村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二来刘彪那排场也确实大，八辆黑色小轿车，车头上都扎着红绸子，停在村口一溜儿排开，跟条长龙似的，晃得人眼晕。
村里人三三两两往柳家那边走，大人笑小孩闹，倒也热闹。
王二狗正蹲在院子里喝粥，就听见院门被人推开了。
“二狗啊！”
魏大国背着个手，挺着个大肚子，笑眯眯地走进来，白衬衫扎在裤腰里，皮鞋擦得锃亮，跟个大领导视察似的。
王二狗放下碗站起来：“魏村长。”
魏大国上下打量他，眼里闪过一丝纳闷，嘴上却啧啧称奇：
“哎呀，你真好了？昨天还半死不活的，今天就能站能走了？那老刘头还真有两下子！我就说嘛，病急乱投医，听我的没错吧！”
但他心里头直犯嘀咕！
那老刘头就是个酒鬼兽医，平时阉个猪都手抖，怎么真把这小子治好了？真他娘邪了门了。
嘴上却笑道：“二狗啊，刘彪今天娶玉芬，请全村人吃饭，人家特意让我来请你，说一定要赏光，你看你这伤也好了，正好去沾沾喜气！”
王二狗心里明镜似的。
刘彪这是要干嘛？羞辱他！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上了别人的花轿，让全村人看他王二狗的笑话。
他沉下脸：“魏村长，我伤刚好，行动不便，去不了。”
魏大国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笑开了，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那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开导”：
“二狗啊，不是我说你。人家刘老板，镇上县上都有工程，身价百万，你拿什么跟人家争玉芬？”
“人啊，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这女人嘛，该放手时就放手，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说完，他撇着嘴，背着手，一步三晃地走了。
王二狗站在院子里，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
他把碗里剩下的粥一口闷了，抹了把嘴，转身出了门。
他没往柳家那边走。
他直奔前山！
前山那片树林子，是村里通往镇上的必经之路。
一条土路从林子里穿过去，两边全是密匝匝的槐树和灌木丛，车子到了这儿，想跑都跑不快。
王二狗站在林子深处，四下看了看，没人。
他深吸一口气，仰起头，长啸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怪得很，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林子里，在树梢上打了个旋儿，四面八方地荡开了。
静了一瞬！
然后，唰——唰——唰——
草丛里、树洞里、石头缝底下、远处的山坡上，四面八方都有动静。
黄的、黑的、花的、白的，大的小的，一条接一条地从各个方向窜出来，像一支支离弦的箭，眨眼间就到了跟前。
大大小小，足足四五十条狗，齐刷刷地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然后，前腿一弯——
全跪下了！
整整齐齐，没有一条站着！
王二狗站在那儿，看着这一片黑压压的狗头，心里头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开口说话，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
“一会儿刘彪路过。”
几十条狗竖着耳朵听，连呼吸都屏住了。
“你们全上。”
狗群一动不动，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不要他命。”
他顿了顿，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往外蹦：
“只要他断子绝孙。”
没有一条狗叫唤。
几十条狗齐刷刷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呼啦”一下全散了，钻进草丛、灌木、石头缝里，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林子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二狗靠在一棵大槐树上，双手抱胸，等着。
再说柳家那边！
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半天，红纸屑飞得满院都是。
刘彪穿着一身黑西装，胸口别着朵红花，金链子从领口露出来，亮闪闪的，走起路来肚子一颠一颠的。
他大步走进柳玉芬的房间，一看柳玉芬坐在床边，脸上还挂着泪珠子，张嘴就笑：“玉芬，走吧，车等着呢！”
柳玉芬不动，死死咬着嘴唇，眼圈红红的。
“我不嫁！”她突然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我不嫁给你！”
柳世贵正站在门口，一听这话，脸当场就黑了。
他也不说话，转身进了堂屋，拉开抽屉，从里头摸出一个绿瓶子，拧开盖子，举到嘴边，脖子一仰，就要喝！
“爹！”柳玉芬尖叫一声。
柳世贵把瓶子往桌上一顿，里面的液体晃了晃，黄澄澄的，也不知道是真农药还是假农药，反正看着吓人。
“你上不上车？不上，我死给你看！”柳世贵瞪着她，眼珠子都红了。
侯桂香那老娘们更绝！
她从门后面拽出一条麻绳，踩上板凳，往梁上一抛，麻绳穿过房梁垂下来。
她打了个死结，把脑袋伸进去试了试，回头看着柳玉芬，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玉芬啊，你要是不嫁，娘今天就死给你看！”
她太了解自己闺女了。
柳玉芬这人，心软，孝顺，看不得爹妈受苦，这一招，从小到大，百试百灵。
果然，柳玉芬嘴唇哆嗦了半天，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最后闭上眼睛，认命似的点了点头。
侯桂香立马从板凳上跳下来，手脚麻利地把绳子收了，脸上还挂着泪，嘴已经咧开了：“这才是**好闺女嘛！”
刘彪哈哈大笑，一把搂住柳玉芬的细腰，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低头猛闻一下那清香，往门外走。
“玉芬，我的啦！”
柳玉芬被他抱在怀里，浑身僵硬，眼睛死死闭着，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刘彪把她塞进头车，一**坐进去，关上车门，大手一挥：“走！”
唢呐吹起来了，嘀嘀嗒嗒，喜庆的调子飘了满村。
车队缓缓驶出梨花村，沿着土路往前山的方向开。
王二狗靠在树上，远远就听见了唢呐声。
他睁开眼，往土路上看了一眼。
头车是一辆黑色桑塔纳，车头上扎着红绸子和塑料花，开得不快，后面跟着七辆，都是黑色的，在土路上扬起一路黄尘。
车子越来越近。
王二狗嘴角慢慢往上勾了勾，露出一个笑。
那笑冷冷的，像冬天结了冰的河水。
车队开到树林跟前，最前面那辆车突然“吱”一声刹住了。
一棵碗口粗的大槐树横在路中间，连枝带叶，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谁干的？”
刘彪骂骂咧咧地推开车门，从副驾驶座上钻出来，抻了抻西装下摆，踩着皮鞋走到树跟前，踢了一脚！
“不长眼的东西！知道老子今天娶亲，故意给老子添堵是吧？”
他回头冲后面的车喊：“下来几个人，把这破树抬走！”
后面几辆车的车门开了，下来几个穿衬衫的年轻人，正要往这边走。
刘彪还在那儿骂：“**，别让老子知道是谁干的，知道了老子弄死他丫的！”
话音未落！
“汪！”
一声狗叫，从林子深处炸开，又尖又响，像一根**进人的耳朵里。
刘彪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汪汪汪汪汪——”
四面八方，铺天盖地的狗叫声同时响了起来。
放的什么《好日子》，那调子欢快得跟踩了电门似的，一遍一遍地嚎，嚎得满村都是。
柳世贵嫁闺女，这在梨花村可是大事。
一来他柳世贵是出了名的老抠，平时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这回办酒席愣是请了全村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二来刘彪那排场也确实大，八辆黑色小轿车，车头上都扎着红绸子，停在村口一溜儿排开，跟条长龙似的，晃得人眼晕。
村里人三三两两往柳家那边走，大人笑小孩闹，倒也热闹。
王二狗正蹲在院子里喝粥，就听见院门被人推开了。
“二狗啊！”
魏大国背着个手，挺着个大肚子，笑眯眯地走进来，白衬衫扎在裤腰里，皮鞋擦得锃亮，跟个大领导视察似的。
王二狗放下碗站起来：“魏村长。”
魏大国上下打量他，眼里闪过一丝纳闷，嘴上却啧啧称奇：
“哎呀，你真好了？昨天还半死不活的，今天就能站能走了？那老刘头还真有两下子！我就说嘛，病急乱投医，听我的没错吧！”
但他心里头直犯嘀咕！
那老刘头就是个酒鬼兽医，平时阉个猪都手抖，怎么真把这小子治好了？真他娘邪了门了。
嘴上却笑道：“二狗啊，刘彪今天娶玉芬，请全村人吃饭，人家特意让我来请你，说一定要赏光，你看你这伤也好了，正好去沾沾喜气！”
王二狗心里明镜似的。
刘彪这是要干嘛？羞辱他！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上了别人的花轿，让全村人看他王二狗的笑话。
他沉下脸：“魏村长，我伤刚好，行动不便，去不了。”
魏大国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笑开了，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那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开导”：
“二狗啊，不是我说你。人家刘老板，镇上县上都有工程，身价百万，你拿什么跟人家争玉芬？”
“人啊，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这女人嘛，该放手时就放手，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说完，他撇着嘴，背着手，一步三晃地走了。
王二狗站在院子里，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
他把碗里剩下的粥一口闷了，抹了把嘴，转身出了门。
他没往柳家那边走。
他直奔前山！
前山那片树林子，是村里通往镇上的必经之路。
一条土路从林子里穿过去，两边全是密匝匝的槐树和灌木丛，车子到了这儿，想跑都跑不快。
王二狗站在林子深处，四下看了看，没人。
他深吸一口气，仰起头，长啸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怪得很，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林子里，在树梢上打了个旋儿，四面八方地荡开了。
静了一瞬！
然后，唰——唰——唰——
草丛里、树洞里、石头缝底下、远处的山坡上，四面八方都有动静。
黄的、黑的、花的、白的，大的小的，一条接一条地从各个方向窜出来，像一支支离弦的箭，眨眼间就到了跟前。
大大小小，足足四五十条狗，齐刷刷地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然后，前腿一弯——
全跪下了！
整整齐齐，没有一条站着！
王二狗站在那儿，看着这一片黑压压的狗头，心里头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开口说话，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
“一会儿刘彪路过。”
几十条狗竖着耳朵听，连呼吸都屏住了。
“你们全上。”
狗群一动不动，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不要他命。”
他顿了顿，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往外蹦：
“只要他断子绝孙。”
没有一条狗叫唤。
几十条狗齐刷刷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呼啦”一下全散了，钻进草丛、灌木、石头缝里，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林子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二狗靠在一棵大槐树上，双手抱胸，等着。
再说柳家那边！
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半天，红纸屑飞得满院都是。
刘彪穿着一身黑西装，胸口别着朵红花，金链子从领口露出来，亮闪闪的，走起路来肚子一颠一颠的。
他大步走进柳玉芬的房间，一看柳玉芬坐在床边，脸上还挂着泪珠子，张嘴就笑：“玉芬，走吧，车等着呢！”
柳玉芬不动，死死咬着嘴唇，眼圈红红的。
“我不嫁！”她突然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我不嫁给你！”
柳世贵正站在门口，一听这话，脸当场就黑了。
他也不说话，转身进了堂屋，拉开抽屉，从里头摸出一个绿瓶子，拧开盖子，举到嘴边，脖子一仰，就要喝！
“爹！”柳玉芬尖叫一声。
柳世贵把瓶子往桌上一顿，里面的液体晃了晃，黄澄澄的，也不知道是真农药还是假农药，反正看着吓人。
“你上不上车？不上，我死给你看！”柳世贵瞪着她，眼珠子都红了。
侯桂香那老娘们更绝！
她从门后面拽出一条麻绳，踩上板凳，往梁上一抛，麻绳穿过房梁垂下来。
她打了个死结，把脑袋伸进去试了试，回头看着柳玉芬，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玉芬啊，你要是不嫁，娘今天就死给你看！”
她太了解自己闺女了。
柳玉芬这人，心软，孝顺，看不得爹妈受苦，这一招，从小到大，百试百灵。
果然，柳玉芬嘴唇哆嗦了半天，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最后闭上眼睛，认命似的点了点头。
侯桂香立马从板凳上跳下来，手脚麻利地把绳子收了，脸上还挂着泪，嘴已经咧开了：“这才是**好闺女嘛！”
刘彪哈哈大笑，一把搂住柳玉芬的细腰，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低头猛闻一下那清香，往门外走。
“玉芬，我的啦！”
柳玉芬被他抱在怀里，浑身僵硬，眼睛死死闭着，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刘彪把她塞进头车，一**坐进去，关上车门，大手一挥：“走！”
唢呐吹起来了，嘀嘀嗒嗒，喜庆的调子飘了满村。
车队缓缓驶出梨花村，沿着土路往前山的方向开。
王二狗靠在树上，远远就听见了唢呐声。
他睁开眼，往土路上看了一眼。
头车是一辆黑色桑塔纳，车头上扎着红绸子和塑料花，开得不快，后面跟着七辆，都是黑色的，在土路上扬起一路黄尘。
车子越来越近。
王二狗嘴角慢慢往上勾了勾，露出一个笑。
那笑冷冷的，像冬天结了冰的河水。
车队开到树林跟前，最前面那辆车突然“吱”一声刹住了。
一棵碗口粗的大槐树横在路中间，连枝带叶，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谁干的？”
刘彪骂骂咧咧地推开车门，从副驾驶座上钻出来，抻了抻西装下摆，踩着皮鞋走到树跟前，踢了一脚！
“不长眼的东西！知道老子今天娶亲，故意给老子添堵是吧？”
他回头冲后面的车喊：“下来几个人，把这破树抬走！”
后面几辆车的车门开了，下来几个穿衬衫的年轻人，正要往这边走。
刘彪还在那儿骂：“**，别让老子知道是谁干的，知道了老子弄死他丫的！”
话音未落！
“汪！”
一声狗叫，从林子深处炸开，又尖又响，像一根**进人的耳朵里。
刘彪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汪汪汪汪汪——”
四面八方，铺天盖地的狗叫声同时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