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尔归

来源:fanqie 作者:盈盈儿 时间:2026-04-29 22:00 阅读:5
莞尔归(安澈周明远)完整版小说阅读_莞尔归全文免费阅读(安澈周明远)
青山入眼------------------------------------------,秋。,远远望去像一匹铺开的绿缎子。山不高,满坡都是青竹和松柏,风一吹,竹叶沙沙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山脚下有一座书院,灰瓦白墙,朴素得像个穿粗布衣裳的读书人。门口两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遮了半边天。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书“青山书院”四个字,笔力遒劲,筋骨分明,像刀刻的。,抬头看着那块匾,看了很久。。祖父是边关守将,战死沙场;父亲体弱多病,没能继承家业,带着妻儿迁到金陵,靠教书为生。母亲生他时难产去世,父亲没有再娶,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安澈十岁那年,父亲也走了。临终前,父亲把一卷《论语》放在他手里,说:“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咱们安家的骨头是硬的,你祖父战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旗。”。后来他懂了——硬骨头不是不疼,是疼了也不弯。,他跟着一个远房叔父过日子。叔父待他不薄,但寄人篱下的日子终究不好过。他学会了不麻烦别人,不诉苦,不让人看见自己的软肋。他把自己裹得很紧,像一颗没剥开的栗子,外面是硬的,里面是软的。,能好好读书了。。三进三出的院子,前头是讲堂,后头是学生住的厢房,中间有个院子,种着三棵老槐树。他穿过前院的时候,看见几个学子在树下背书,摇头晃脑的,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蜜蜂。他没停留,跟着引路的先生往后走,路过西厢房的时候,余光瞥见一扇窗开着。。只是路过,只是余光。,他的脚步慢了下来。。她低着头,正在写字。阳光从窗子斜照进去,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像宣纸。头发是黑的,很黑,挽一个松松的髻,有几缕碎发掉下来,贴在耳边。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裳,袖口挽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慢到几乎停了。他站在窗外,手里攥着书箱的带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来。他只是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看——阳光、窗子、淡青色的衣裳、白得像宣纸的手腕。他说不上来哪里好看,就是觉得,比北境的大漠孤烟好看,比金陵的秦淮月色好看。,大概也就是几息的时间。然后那姑娘抬起了头。,抬起头,朝窗外望了一眼。安澈来不及躲,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亮,是那种安安静静的亮,像盛着水,水里映着光。她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字了。好像窗外站着一个人,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安澈却像被什么击中了。
不是疼,是麻。从后脑勺一直麻到指尖,手里的书箱带子差点掉了。他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快步走了。走了几步,心跳得厉害,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没有生病,也没有跑,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引路的先生把他带到厢房,指着靠窗的一个铺位说:“你住这儿。”他点点头,把书箱放下,铺好被褥。同屋的学子已经来了,正在整理书籍,见他进来,冲他拱了拱手:“在下周明远,金陵人。兄台贵姓?”安澈回了一礼:“安澈,北境人。”周明远愣了一下:“北境?那边不是正在打仗?”安澈说:“是。”周明远又问:“那你家里人放心你来金陵?”安澈说:“我没有家里人。”周明远不说话了,看了他一眼,默默把自己的书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更多地方。
安澈坐下来,把书箱打开,一本一本地往外拿书。拿到最底下,摸到一支笔。那支笔是父亲留给他的,笔杆是竹子的,磨得光亮。他把笔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周明远已经打起了鼾,他还睁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他想起白天的事,觉得自己很可笑。不过是一个姑娘,不过是看了一眼,至于吗?
可他睡不着。
第二天,他早起去讲堂。路过西厢房的时候,那扇窗关着。他放慢了脚步,但没停。走过去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第三天,窗子开着,她在。他没敢看,低着头快步走过去。走到讲堂门口,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他擦了擦手,坐下来,翻开书。书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天,他又路过了。这次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她不在,窗子关着。他站了一会儿,说不清自己在等什么,然后走了。
第五天,窗子开着,她在。他放慢了脚步,慢到几乎是在走。他没有转头,但他知道她在。他能感觉到——那种感觉很奇怪,像冬天里靠近一盆炭火,不用看也知道暖。
他走了过去。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声音。不是叫她,是笔落在纸上的声音。沙沙的,很轻。
他的心跳又快了。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也没有人教过他这是什么。他只知道,每次路过那扇窗,他的脚步会慢下来,心跳会快起来,手心会出汗。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
可他不想好。
白莞尔知道窗外有人。
她第一次注意到他,是那天她在临帖,抬起头,看见窗外站着一个少年。他穿着青衫,手里攥着书箱的带子,站在那里,像是被定住了。她看了他一眼,没什么特别的——眉目清秀,站得很直,像个读书人。她低下头继续写字,没放在心上。
可她后来发现,他经常路过。
不是每天,但隔三差五。有时候窗子开着,她抬起头,能看见他的背影——走得很急,像是在赶路。有时候窗子关着,她听见脚步声,比平时慢,慢到像是在踱步。
她不知道他是谁。书院里的学生很多,她认不全。她只知道,那个脚步声很好认——不急不缓,稳稳的,像踩在大地上生了根。
有一次她抬起头,正好看见他走过去。他没有转头,但她看见他的耳朵红了。红的,很红,像被秋风吹的。
她低下头,继续写字。写着写着,嘴角翘了一下。她没注意到自己笑了。如果她注意到了,她大概会说:是风吹的。
可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害怕,不是慌张,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了一颗小石子,咚的一声,水纹一圈一圈荡开去,然后湖面又平了。可那颗石子沉下去了,沉在湖底,不走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从小在书院长大,读书,写字,临帖,没有人教过她这是什么。她只知道,那个脚步声,她记住了。
后来她知道了他叫安澈。
是苏酥告诉她的。
苏酥跟她住一间厢房,性子烈,嗓门大,字写得丑,但人特别好。苏酥什么都知道——哪个学生打架了,哪个先生发脾气了,哪个姑娘喜欢哪个少年了。白莞尔有时候觉得,苏酥不去当探子可惜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苏酥忽然说:“你知道今天讲堂上谁答先生的话了?”
白莞尔说:“谁?”
苏酥说:“安澈。就是那个新来的,北境来的那个。先生问‘何为士’,别人都说‘读书人’‘做官人’,他说——”
苏酥顿了顿,学着安澈的语气,压低了声音说:“‘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士是肩膀上扛着天下的人。’”
白莞尔没说话。
苏酥又说:“你说他是不是异想天开?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说什么‘扛天下’。”
白莞尔说:“也许他是认真的。”
苏酥翻了个身,看着她说:“你认识他?”
白莞尔说:“不认识。”
苏酥说:“那他路过你窗子的时候,你怎么不看路?”
白莞尔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说:“什么路过?”
苏酥说:“我都看见了。他每次路过你窗子,你都会抬头。”
白莞尔别过头,她说:“我没有。”
她记得这个少年,时时会路过她的跟前,却也只是远远的遥望着,两人素不相识,心里却觉得能够说上千言万语,莞尔觉得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次次都会在摇曳的野草中找寻他的身影,没说过一句话,却胜过了万语千言。
白莞尔说:“酥酥,你闻,桂花开了。”
苏酥说:“原来现在已经到了秋天。”
白莞尔不说话了,把被子蒙在头上。苏酥在外面笑,笑得床板都在颤。白莞尔在被子里,随着苏酥抱着被子,抱着她,此时她觉得时间静止了,能听到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有自己的,有苏酥的,伴随着桂花香气,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窗外的桂花开了满树,甜得发腻。风吹过来,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碎金。
白莞尔坐在窗下临帖,写着写着,笔停了。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窗外没有人。只有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只有桂花的甜香一阵一阵地飘。
她低下头,继续写。写的是王羲之的《兰亭序》——“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她写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不满意。她写“天朗气清”的时候,想起那个少年的眼睛。亮亮的,安安静静的。写“惠风和畅”的时候,想起他走路的样子。稳稳的,不急不缓。
她把笔放下,看着自己写的字。字写得很端正,一笔一划都不差。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什么呢?她说不上来。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父亲说:“字如其人,一笔一划都是心迹。你心里装着什么,字里就有什么。”
她心里装着什么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少年的脚步声,她记住了。那个少年的目光,仿佛会说话。那个少年的名字,叫安澈。
她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铺开一张新纸,研墨,提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她落笔,写了四个字——
“筋骨有余。”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写这四个字。她只是想起来,前几天她批改低年级学生的字帖,有一份字帖上,字写得很有力气,但没什么味道。她批了四个字:“筋骨有余。”
那份字帖是谁的?她记不清了。她批完就放下了,没注意名字。
可她现在忽然想起来,那份字帖上的字,和她刚才写的“天朗气清”一样——端正,有力,但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来。
她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桂花树的香味扑面而来,甜得让人发晕。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飞,像无数只小手在招。
她看见一个人从讲堂那边走过来。穿着青衫,手里攥着一卷书,走得很快。
是安澈。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她往后退了半步,躲在窗框后面。他走过去了,没有转头。她看见他的背影——很直,走路很快,像有人在后面追他。
她站在窗后,看着他走远。走到院门口,他停了一下,好像想回头。但他没有。他迈出院门,不见了。
白莞尔站在原地,心跳还很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躲。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她只知道,那个叫安澈的少年,她记住了。
窗外的桂花还在落,甜得发腻。老槐树的叶子还在响,沙沙的,像是在说什么。
白莞尔回到桌前,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她想了想,写下了一行字: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写这两句。她只是忽然想起来,这是苏轼的《临江仙》。她念过很多遍,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可现在她觉得,这两句词很重。重得她提不起笔。
她看着那行字,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的风停了,桂花也不落了。老槐树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白莞尔把那张纸折好,压在砚台底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它。
她只知道,她不想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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