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红雨之城
次元觉醒------------------------------------------。。。它的脖子歪着，脚掌拖过地上的红水，一步一下，像是在凭声音寻找活人的位置。可当它的头偏向赵骁的小腿时，整具身体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牵住了。。。，它贴着地面扑了过来。。它的膝盖和手掌同时砸进红水里，身体前倾到几乎失衡，却硬靠着一种野兽般的蛮力把自己推出去。湿漉漉的脚掌踩过地面，溅起一串暗红色水点。它的嘴张得很大，喉咙里挤出低哑的嘶声，目标明确得可怕。。，裤腿卷到一半，手里还抓着酒精瓶。那道抓痕不深，却红得很快，伤口边缘浮出一圈细小的血丝。血腥味混着红雨的腥甜，在狭窄的宿舍里变得格外刺鼻。“它冲我来的！”。。。，未必只是血味。，赵骁伤口里的气味变了。普通血腥味不会让它们这么快锁定目标。刚才刘鹏撞门，是被宿舍里的声音和活人气息吸引；而现在这只东西越过门口的**，越过站在最前面的陈炼，直接盯上赵骁的小腿。
说明那道抓伤正在释放某种更明显的信号。
赵骁不能站在原地。
“往里躲！”
陈炼低喝一声，同时抬脚踹向门边卡住的床架。
床架本来就被撞歪，刘鹏的**还卡在门缝里，半个身子堵着入口。陈炼这一脚不是为了关门，而是让床架彻底斜下来，把门口变成更难通过的障碍。
金属床架一震，斜着压住刘鹏的**。
扑来的尸变者撞上**，动作被迫一滞。它没有绕开的意识，直接张口咬住刘鹏的肩膀，像野狗抢食一样撕扯，试图从**旁边挤进来。
“走廊尽头，杂物间。”陈炼抓起背包，声音很低，“别跑直线，贴墙走。”
罗文的腿还软着，听见这句话，第一反应不是动，而是看向门外。
走廊里不止一只。
第一只被宿舍门口卡住，暂时进不来。后面两只已经加快速度。更远处的楼梯口还有晃动的人影，其中一个穿着宿舍楼常见的蓝色拖鞋，拖鞋掉了一只，半只脚掌踩在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道暗红色脚印。
门守不住了。
继续留在宿舍，只会被堵死在这个四人间里。
赵骁终于反应过来。他一瘸一拐地往里退，手里的酒精瓶摔在地上，刺鼻的酒精味混进血腥气里。罗文慌忙扶了他一把，可刚碰到他的胳膊，门外那只尸变者就猛地抬头，朝宿舍里嘶吼。
“别让他的血蹭到你身上。”陈炼说。
罗文手一抖，立刻松开。
赵骁脸色难看，却没有骂人。他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不只是一个伤员，而是一个会把尸变者引过来的源头。
他咬着牙，把裤腿放下，强撑着往门口另一侧挪。
陈炼先一步跨出宿舍。
走廊里的空气比宿舍里更腥。红雨从楼道尽头破掉的窗户飘进来，在地上积成一片片暗红色水迹。墙面上有拖拽过的血痕，几扇宿舍门半开着，里面传出压低的哭声。也有人死死抵住门，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陈炼没有喊他们。
也没有提醒。
走廊里的声音越多，尸变者越容易聚过来。那些人如果还在等救援，或者还在试图把危险隔在门外，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他要做的是离开这里。
杂物间在走廊尽头，离他们大约二十多米。平时里面放着拖把、水桶、废旧桌椅和维修工具，门常年不上锁。如果运气好，里面能找到更合适的武器。
问题是，这二十多米之间，有三只正在靠近的尸变者。
第一只被刘鹏**和床架挡在宿舍门口，暂时进不来。第二只离他们最近，正从楼梯口那边加速，肩膀歪斜，脖子像断了一样摇晃。第三只落在后面，行动慢一些，却走得很稳。
它们没有配合。
没有思考。
只有对活物和血味的本能反应。
陈炼握紧那根已经松动的拖把杆。
这东西撑不了多久。折叠刀绑在杆头，胶带被血水泡软。刚才扎穿刘鹏眼眶时，刀柄已经有松动迹象。如果再像刚才那样硬顶一次，整把刀都可能脱落。
所以不能正面搏杀。
“罗文，拿椅子。”陈炼说。
罗文愣了一下：“什么？”
“挡它，不是砸它。”
罗文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从宿舍里拖出那把已经变形的折叠椅。赵骁咬着牙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小心避开地上的红水，可腿上的伤口仍在渗血。
血味一路拖着。
第二只尸变者速度更快了。
它贴着走廊右侧扑来，撞翻了地上的垃圾桶。垃圾混着红水散了一地，它却完全不受影响，手脚并用地越过障碍，嘴里挤出短促的嘶吼。
陈炼没有后退。
他站在原地，等它靠近到五步以内，忽然把拖把杆横在身前。刀尖不是对准头，而是压向它的小腿。
尸变者的动作很直接。
它不会躲闪，也不会防御，整个身体几乎是直线冲来。
陈炼在它扑起的瞬间侧身，拖把杆向下猛扫。
刀尖没有扎中膝盖。
但铝合金杆狠狠别住了它的小腿。
尸变者身体失衡，整个人向前栽倒，脸砸进地上的红水里。牙齿磕在瓷砖上，发出令人发酸的碎响。
“走。”
陈炼没有补刀。
这种时候补刀会浪费时间，甚至会让刀卡在骨头里。他转身就往杂物间方向冲。
罗文拖着折叠椅跟在后面。赵骁一瘸一拐，脸上的汗越来越多。
被绊倒的尸变者很快爬了起来。
它的下巴撞歪了，嘴角裂得更大，一排牙齿露在外面，却丝毫不影响行动。它重新捕捉到赵骁腿上的气味，身体猛地一转，又追了上来。
罗文回头看了一眼，差点哭出来：“它又起来了！”
“别回头。”陈炼说。
但罗文还是慢了。
恐惧会让人不断确认危险的位置。可越确认，越容易出错。他拖着折叠椅跑得踉跄，椅腿忽然卡进地上的杂物里，整个人差点摔倒。赵骁被他挡了一下，脚步一歪，受伤的小腿狠狠撞在墙边。
他闷哼一声。
血从裤腿里渗出来，味道更浓。
追来的尸变者像被刺激到，速度再次拔高。
陈炼听见身后的动静，眼神微沉。
杂物间还有七八米。
按现在的速度，赵骁一定会被追上。
他可以不管。
赵骁被扑倒后，那只尸变者会短暂停下啃咬。自己和罗文可以趁这个空隙冲进杂物间，关门，重新找武器。
这是最省力的选择。
但赵骁现在还没尸变。
他能走，会说话，知道恐惧。更重要的是，他被抓伤后的变化可以提供信息：抓伤是否必然感染，感染需要多久，尸变者体液和红雨污染之间是否有差异。
这些东西，在接下来的几小时里可能比一瓶水更有价值。
陈炼转身。
罗文看见他停下，脸色一变：“你干什么？”
陈炼没有回答，抬手抓住走廊旁边一扇半开的宿舍门。
门里有人压低声音喊：“别进来！别进来！”
陈炼没进。
他只是把门猛地向外一拉。
木门被拉到最大角度，横在走廊中间。下一瞬，追来的尸变者直接撞了上去。
砰！
门板剧烈一震。门后的学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死死闭嘴。
尸变者被门板挡住半秒。
陈炼顺手将旁边地上的水桶踢过去。水桶滚进它脚下，让它再次失衡。
“赵骁，进去。”
赵骁咬着牙，从他身边冲向杂物间。
罗文终于也把卡住的椅子拖出来，连滚带爬地跟上。
三人冲到走廊尽头时，杂物间的门果然没锁。陈炼一把推开，里面的霉味和灰尘味扑了出来。
空间不大。
靠墙堆着拖把、水桶、废弃椅子、两块旧门板，还有一只金属工具箱。角落里有半卷塑料绳，一捆生锈铁丝，以及几根从旧窗架上拆下来的钢筋。
陈炼第一眼就看到了工具箱。
“进去，把门堵上。”
赵骁和罗文冲进去。
陈炼最后一个进门，反手关门，却没有指望那把老旧插销。杂物间的门锁比宿舍门更差，真被撞几下就会松。
他把旧门板拖过来，斜着抵住门，又让罗文把水桶和废弃椅子堆上去。
外面的尸变者撞到了门。
砰！
杂物间的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
罗文脸色惨白：“撑不撑得住？”
“撑不久。”
陈炼打开工具箱。
里面的东西很杂。锤子柄有些松，钳子生了锈，几把螺丝刀长短不一，还有一卷黑色电工胶带和一把刀刃发钝的美工刀。没有消防斧，没有铁锹，也没有什么真正趁手的武器。
但够凑合。
他把锤子扔给罗文，又把钳子塞给赵骁。
赵骁接过钳子，手还在抖：“我是不是快变了？”
陈炼看了他一眼。
赵骁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额头冒汗。但他的眼睛还清醒，瞳孔没有缩成刘鹏那种黑点，呼吸也没有出现喉咙堵血般的杂音。伤口周围红得异常，却没有迅速发黑。
“现在不像。”陈炼说。
赵骁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怕了：“那之后呢？”
“之后再看。”
这句话没有安慰效果。
但至少是真的。
门外的撞击又来了一下。
砰！
门板被顶得向内跳了一点。旧门板和椅子堆成的障碍开始滑动。
陈炼快速拆掉拖把杆上的折叠刀，用电工胶带重新缠紧，又把一根细钢筋绑在另一侧，做成一个简陋的**刺杆。这样的东西不适合挥砍，但在狭窄空间里可以刺，可以顶，可以把尸变者挡在一臂之外。
罗文看着他的动作，忽然低声问：“你以前练过？”
“没有。”
“那你怎么会……”
“因为刚才差点死。”
罗文闭嘴了。
门外那只尸变者开始抓门。
刺啦。
刺啦。
声音隔着薄门传进来，比撞击更折磨人。每一下都像划在人的后颈上。
陈炼把结晶碎屑从衣兜里取出来。
纸巾已经被血水沾湿。暗红色的碎屑躺在里面，仍然散着那种难以形容的刺激感。他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刚才触碰它时，空间距离感出现过异常。
那不是幻觉。
至少，不完全是。
从红雨开始到现在，很多东西都在突破常识。
淋雨者尸变。
**脑后出现结晶碎屑。
被抓伤的血味能吸引尸变者。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他刚才感受到的空间错位，也未必只是精神紧张后的错觉。
门外忽然安静了。
陈炼抬起头。
罗文也抬起头。
赵骁的呼吸停了一拍。
安静持续了两秒。
然后，门板中间猛地向内凸起。
砰！
一只手穿破薄木门，直接探了进来。
罗文惊叫一声，锤子差点掉在地上。那只手胡乱抓挠，指甲划过旧门板，留下几道深痕。紧接着，第二只手也砸进门缝，尸变者的半张脸贴在破口后面，血红的眼睛透过裂缝死死盯住赵骁。
它还在找他。
“往后。”陈炼说。
赵骁立刻退到角落。
尸变者的手臂伸得更长，门板被它撕开一道更大的口子。杂物间太小，继续堵门已经没有意义。等它把门彻底撕开，三个人连躲都没地方躲。
陈炼把结晶碎屑攥在左手，右手握住刺杆。
那股细针般的刺激感再次钻进神经。
比刚才更清楚。
他的视线开始轻微晃动。
门、墙、尸变者伸进来的手臂、赵骁和罗文的呼吸，全都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线连了起来。陈炼忽然产生一种荒谬的感觉：他不是在看眼前的空间，而是在看空间本身被折叠、拉伸、压缩后的轮廓。
门外的尸变者发出一声低吼，整张脸从破口处挤了进来。
它的嘴离陈炼不到一米。
陈炼抬起刺杆，刺向它的眼睛。
尸变者猛地挣扎，门板碎裂，刺杆偏了一寸，只扎进它的眉骨。它双手抓住刺杆，硬生生往里拖。陈炼手臂一沉，身体被拉得向前滑了一步。
距离太近。
赵骁吼了一声，举着钳子想冲上来。
“别过来！”
陈炼的声音压得很低。
尸变者的嘴已经越过破门，朝他的手腕咬来。
那一瞬间，陈炼左手里的结晶碎屑像是活了。刺痛陡然变得尖锐，不是刺在掌心，而是刺进脑后，刺进眼眶，刺进他对“距离”的所有判断里。
他看见了门前的一条线。
很细。
很黑。
不是画在空气里，而像空气本身裂开了一丝。
陈炼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条线正好横在尸变者的脖颈前。
他的右手被拖住，身体也在前倾。来不及后退，来不及换武器，更来不及思考。
于是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事。
他盯着那条线，在脑子里用力一压。
不是用手。
不是用刀。
而是像把某个原本错开的东西，强行合上。
下一瞬，杂物间里的空气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划过。
没有风声。
没有火光。
只有一道极淡、极短的黑痕，在尸变者脖颈前一闪而逝。
尸变者的动作停住了。
它的牙齿距离陈炼手腕只剩两指。
一秒后，它的头从脖子上滑了下来。
不是被砍断的那种断裂。
更像是中间那一截被什么东西凭空抹掉了。断口平整得诡异，暗红色的血迟了半拍才喷出来，洒在门板和地面上。
同一时间，门板右侧也无声裂开一条细缝。
那道黑痕没有完全听他的。
它偏了一点。
陈炼右手手背上也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不深。
但很直。
直得不像被木刺划伤，更像被某种极薄的刃擦过。
罗文整个人呆住。
赵骁举着钳子，僵在原地，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陈炼也没有立刻动。
他的眼前黑了一下。
不是普通晕眩，而像整个人被从身体里抽走了一部分。耳边的雨声、呼吸声、门外的嘶吼声全部远去，只剩太阳**剧烈跳动的疼痛。
他扶住旁边的墙，才没有倒下。
左手里的结晶碎屑没有消失。
只是纸巾被他的血浸透，暗红色碎屑粘在掌心伤口附近，带来一阵细密的麻意。
陈炼低头看了一眼。
能力不是这东西给他的。
至少，不全是。
它更像一根针，刺破了他身体里原本封着的某个地方。
罗文终于找回一点声音：“刚……刚才那是什么？”
陈炼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说。
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空间里的一道缝，然后让那道缝切过了尸变者的脖子。
或者说，是他碰巧让那道缝切过了正确的位置。
如果偏得再多一点，断掉的可能就是他的手。
赵骁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向陈炼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比恐惧更复杂的东西。
“你刚才……做了什么？”
陈炼慢慢握紧左手。
手指还在抖。
不是害怕后的发抖，而是脱力。刚才那一下的消耗，比他之前挥杆、搏杀、拖门加起来还要猛烈，像有人从他的脑子里硬生生挖走了一块东西，留下一个冰冷的空洞。
这能力很强。
强到不讲道理。
但也危险。
他无法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再用第二次。
也许能。
也许下一次，他会先倒下。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刚才的血味和动静，吸引了更多东西。
杂物间的门已经破了。那具无头**卡在门口，只能暂时挡一下，挡不了多久。
现在还不是研究能力的时候。
陈炼把刺杆从**手里抽出来，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哑。
“拿上工具。”
罗文还愣着。
陈炼看了他一眼。
“想活，就别看。”
罗文猛地回神，抓起锤子和一卷电工胶带，手忙脚乱地塞进怀里。赵骁也捡起钳子，扶着墙站稳。他看陈炼的眼神变了，不再只是看一个冷静的室友，而像是在看一个突然从熟悉世界里裂出去的人。
陈炼没有解释。
他不需要他们理解。
他只需要他们现在还能走。
走廊外，那些摇晃的影子已经逼近。
红雨从破窗飘进来，落在走廊尽头，像一层薄薄的血雾。
陈炼迈过无头**，走出杂物间。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道深处，又低头看向自己手背上那道笔直的血线。
很细。
很浅。
却让他后背发冷。
刚才那一下，不是他掌握了一把刀。
更像是有一把刀，第一次回应了他。
至于下一次会切向谁，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
陈炼握紧刺杆，太阳穴仍然一跳一跳地疼。
然后，他听见楼下广播又响了。
滋啦——
电流声断断续续，像被雨水泡坏了。
宿管阿姨的声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男人急促而变形的喊声：
“所有六楼学生……立刻撤离……不要走东侧楼梯……重复，不要走东侧楼梯……”
声音到这里突然断了一下。
几秒后，广播里传来一声惨叫。
随即，整栋宿舍楼的灯，灭了。
说明那道抓伤正在释放某种更明显的信号。
赵骁不能站在原地。
“往里躲！”
陈炼低喝一声，同时抬脚踹向门边卡住的床架。
床架本来就被撞歪，刘鹏的**还卡在门缝里，半个身子堵着入口。陈炼这一脚不是为了关门，而是让床架彻底斜下来，把门口变成更难通过的障碍。
金属床架一震，斜着压住刘鹏的**。
扑来的尸变者撞上**，动作被迫一滞。它没有绕开的意识，直接张口咬住刘鹏的肩膀，像野狗抢食一样撕扯，试图从**旁边挤进来。
“走廊尽头，杂物间。”陈炼抓起背包，声音很低，“别跑直线，贴墙走。”
罗文的腿还软着，听见这句话，第一反应不是动，而是看向门外。
走廊里不止一只。
第一只被宿舍门口卡住，暂时进不来。后面两只已经加快速度。更远处的楼梯口还有晃动的人影，其中一个穿着宿舍楼常见的蓝色拖鞋，拖鞋掉了一只，半只脚掌踩在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道暗红色脚印。
门守不住了。
继续留在宿舍，只会被堵死在这个四人间里。
赵骁终于反应过来。他一瘸一拐地往里退，手里的酒精瓶摔在地上，刺鼻的酒精味混进血腥气里。罗文慌忙扶了他一把，可刚碰到他的胳膊，门外那只尸变者就猛地抬头，朝宿舍里嘶吼。
“别让他的血蹭到你身上。”陈炼说。
罗文手一抖，立刻松开。
赵骁脸色难看，却没有骂人。他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不只是一个伤员，而是一个会把尸变者引过来的源头。
他咬着牙，把裤腿放下，强撑着往门口另一侧挪。
陈炼先一步跨出宿舍。
走廊里的空气比宿舍里更腥。红雨从楼道尽头破掉的窗户飘进来，在地上积成一片片暗红色水迹。墙面上有拖拽过的血痕，几扇宿舍门半开着，里面传出压低的哭声。也有人死死抵住门，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陈炼没有喊他们。
也没有提醒。
走廊里的声音越多，尸变者越容易聚过来。那些人如果还在等救援，或者还在试图把危险隔在门外，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他要做的是离开这里。
杂物间在走廊尽头，离他们大约二十多米。平时里面放着拖把、水桶、废旧桌椅和维修工具，门常年不上锁。如果运气好，里面能找到更合适的武器。
问题是，这二十多米之间，有三只正在靠近的尸变者。
第一只被刘鹏**和床架挡在宿舍门口，暂时进不来。第二只离他们最近，正从楼梯口那边加速，肩膀歪斜，脖子像断了一样摇晃。第三只落在后面，行动慢一些，却走得很稳。
它们没有配合。
没有思考。
只有对活物和血味的本能反应。
陈炼握紧那根已经松动的拖把杆。
这东西撑不了多久。折叠刀绑在杆头，胶带被血水泡软。刚才扎穿刘鹏眼眶时，刀柄已经有松动迹象。如果再像刚才那样硬顶一次，整把刀都可能脱落。
所以不能正面搏杀。
“罗文，拿椅子。”陈炼说。
罗文愣了一下：“什么？”
“挡它，不是砸它。”
罗文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从宿舍里拖出那把已经变形的折叠椅。赵骁咬着牙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小心避开地上的红水，可腿上的伤口仍在渗血。
血味一路拖着。
第二只尸变者速度更快了。
它贴着走廊右侧扑来，撞翻了地上的垃圾桶。垃圾混着红水散了一地，它却完全不受影响，手脚并用地越过障碍，嘴里挤出短促的嘶吼。
陈炼没有后退。
他站在原地，等它靠近到五步以内，忽然把拖把杆横在身前。刀尖不是对准头，而是压向它的小腿。
尸变者的动作很直接。
它不会躲闪，也不会防御，整个身体几乎是直线冲来。
陈炼在它扑起的瞬间侧身，拖把杆向下猛扫。
刀尖没有扎中膝盖。
但铝合金杆狠狠别住了它的小腿。
尸变者身体失衡，整个人向前栽倒，脸砸进地上的红水里。牙齿磕在瓷砖上，发出令人发酸的碎响。
“走。”
陈炼没有补刀。
这种时候补刀会浪费时间，甚至会让刀卡在骨头里。他转身就往杂物间方向冲。
罗文拖着折叠椅跟在后面。赵骁一瘸一拐，脸上的汗越来越多。
被绊倒的尸变者很快爬了起来。
它的下巴撞歪了，嘴角裂得更大，一排牙齿露在外面，却丝毫不影响行动。它重新捕捉到赵骁腿上的气味，身体猛地一转，又追了上来。
罗文回头看了一眼，差点哭出来：“它又起来了！”
“别回头。”陈炼说。
但罗文还是慢了。
恐惧会让人不断确认危险的位置。可越确认，越容易出错。他拖着折叠椅跑得踉跄，椅腿忽然卡进地上的杂物里，整个人差点摔倒。赵骁被他挡了一下，脚步一歪，受伤的小腿狠狠撞在墙边。
他闷哼一声。
血从裤腿里渗出来，味道更浓。
追来的尸变者像被刺激到，速度再次拔高。
陈炼听见身后的动静，眼神微沉。
杂物间还有七八米。
按现在的速度，赵骁一定会被追上。
他可以不管。
赵骁被扑倒后，那只尸变者会短暂停下啃咬。自己和罗文可以趁这个空隙冲进杂物间，关门，重新找武器。
这是最省力的选择。
但赵骁现在还没尸变。
他能走，会说话，知道恐惧。更重要的是，他被抓伤后的变化可以提供信息：抓伤是否必然感染，感染需要多久，尸变者体液和红雨污染之间是否有差异。
这些东西，在接下来的几小时里可能比一瓶水更有价值。
陈炼转身。
罗文看见他停下，脸色一变：“你干什么？”
陈炼没有回答，抬手抓住走廊旁边一扇半开的宿舍门。
门里有人压低声音喊：“别进来！别进来！”
陈炼没进。
他只是把门猛地向外一拉。
木门被拉到最大角度，横在走廊中间。下一瞬，追来的尸变者直接撞了上去。
砰！
门板剧烈一震。门后的学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死死闭嘴。
尸变者被门板挡住半秒。
陈炼顺手将旁边地上的水桶踢过去。水桶滚进它脚下，让它再次失衡。
“赵骁，进去。”
赵骁咬着牙，从他身边冲向杂物间。
罗文终于也把卡住的椅子拖出来，连滚带爬地跟上。
三人冲到走廊尽头时，杂物间的门果然没锁。陈炼一把推开，里面的霉味和灰尘味扑了出来。
空间不大。
靠墙堆着拖把、水桶、废弃椅子、两块旧门板，还有一只金属工具箱。角落里有半卷塑料绳，一捆生锈铁丝，以及几根从旧窗架上拆下来的钢筋。
陈炼第一眼就看到了工具箱。
“进去，把门堵上。”
赵骁和罗文冲进去。
陈炼最后一个进门，反手关门，却没有指望那把老旧插销。杂物间的门锁比宿舍门更差，真被撞几下就会松。
他把旧门板拖过来，斜着抵住门，又让罗文把水桶和废弃椅子堆上去。
外面的尸变者撞到了门。
砰！
杂物间的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
罗文脸色惨白：“撑不撑得住？”
“撑不久。”
陈炼打开工具箱。
里面的东西很杂。锤子柄有些松，钳子生了锈，几把螺丝刀长短不一，还有一卷黑色电工胶带和一把刀刃发钝的美工刀。没有消防斧，没有铁锹，也没有什么真正趁手的武器。
但够凑合。
他把锤子扔给罗文，又把钳子塞给赵骁。
赵骁接过钳子，手还在抖：“我是不是快变了？”
陈炼看了他一眼。
赵骁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额头冒汗。但他的眼睛还清醒，瞳孔没有缩成刘鹏那种黑点，呼吸也没有出现喉咙堵血般的杂音。伤口周围红得异常，却没有迅速发黑。
“现在不像。”陈炼说。
赵骁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怕了：“那之后呢？”
“之后再看。”
这句话没有安慰效果。
但至少是真的。
门外的撞击又来了一下。
砰！
门板被顶得向内跳了一点。旧门板和椅子堆成的障碍开始滑动。
陈炼快速拆掉拖把杆上的折叠刀，用电工胶带重新缠紧，又把一根细钢筋绑在另一侧，做成一个简陋的**刺杆。这样的东西不适合挥砍，但在狭窄空间里可以刺，可以顶，可以把尸变者挡在一臂之外。
罗文看着他的动作，忽然低声问：“你以前练过？”
“没有。”
“那你怎么会……”
“因为刚才差点死。”
罗文闭嘴了。
门外那只尸变者开始抓门。
刺啦。
刺啦。
声音隔着薄门传进来，比撞击更折磨人。每一下都像划在人的后颈上。
陈炼把结晶碎屑从衣兜里取出来。
纸巾已经被血水沾湿。暗红色的碎屑躺在里面，仍然散着那种难以形容的刺激感。他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刚才触碰它时，空间距离感出现过异常。
那不是幻觉。
至少，不完全是。
从红雨开始到现在，很多东西都在突破常识。
淋雨者尸变。
**脑后出现结晶碎屑。
被抓伤的血味能吸引尸变者。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他刚才感受到的空间错位，也未必只是精神紧张后的错觉。
门外忽然安静了。
陈炼抬起头。
罗文也抬起头。
赵骁的呼吸停了一拍。
安静持续了两秒。
然后，门板中间猛地向内凸起。
砰！
一只手穿破薄木门，直接探了进来。
罗文惊叫一声，锤子差点掉在地上。那只手胡乱抓挠，指甲划过旧门板，留下几道深痕。紧接着，第二只手也砸进门缝，尸变者的半张脸贴在破口后面，血红的眼睛透过裂缝死死盯住赵骁。
它还在找他。
“往后。”陈炼说。
赵骁立刻退到角落。
尸变者的手臂伸得更长，门板被它撕开一道更大的口子。杂物间太小，继续堵门已经没有意义。等它把门彻底撕开，三个人连躲都没地方躲。
陈炼把结晶碎屑攥在左手，右手握住刺杆。
那股细针般的刺激感再次钻进神经。
比刚才更清楚。
他的视线开始轻微晃动。
门、墙、尸变者伸进来的手臂、赵骁和罗文的呼吸，全都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线连了起来。陈炼忽然产生一种荒谬的感觉：他不是在看眼前的空间，而是在看空间本身被折叠、拉伸、压缩后的轮廓。
门外的尸变者发出一声低吼，整张脸从破口处挤了进来。
它的嘴离陈炼不到一米。
陈炼抬起刺杆，刺向它的眼睛。
尸变者猛地挣扎，门板碎裂，刺杆偏了一寸，只扎进它的眉骨。它双手抓住刺杆，硬生生往里拖。陈炼手臂一沉，身体被拉得向前滑了一步。
距离太近。
赵骁吼了一声，举着钳子想冲上来。
“别过来！”
陈炼的声音压得很低。
尸变者的嘴已经越过破门，朝他的手腕咬来。
那一瞬间，陈炼左手里的结晶碎屑像是活了。刺痛陡然变得尖锐，不是刺在掌心，而是刺进脑后，刺进眼眶，刺进他对“距离”的所有判断里。
他看见了门前的一条线。
很细。
很黑。
不是画在空气里，而像空气本身裂开了一丝。
陈炼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条线正好横在尸变者的脖颈前。
他的右手被拖住，身体也在前倾。来不及后退，来不及换武器，更来不及思考。
于是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事。
他盯着那条线，在脑子里用力一压。
不是用手。
不是用刀。
而是像把某个原本错开的东西，强行合上。
下一瞬，杂物间里的空气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划过。
没有风声。
没有火光。
只有一道极淡、极短的黑痕，在尸变者脖颈前一闪而逝。
尸变者的动作停住了。
它的牙齿距离陈炼手腕只剩两指。
一秒后，它的头从脖子上滑了下来。
不是被砍断的那种断裂。
更像是中间那一截被什么东西凭空抹掉了。断口平整得诡异，暗红色的血迟了半拍才喷出来，洒在门板和地面上。
同一时间，门板右侧也无声裂开一条细缝。
那道黑痕没有完全听他的。
它偏了一点。
陈炼右手手背上也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不深。
但很直。
直得不像被木刺划伤，更像被某种极薄的刃擦过。
罗文整个人呆住。
赵骁举着钳子，僵在原地，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陈炼也没有立刻动。
他的眼前黑了一下。
不是普通晕眩，而像整个人被从身体里抽走了一部分。耳边的雨声、呼吸声、门外的嘶吼声全部远去，只剩太阳**剧烈跳动的疼痛。
他扶住旁边的墙，才没有倒下。
左手里的结晶碎屑没有消失。
只是纸巾被他的血浸透，暗红色碎屑粘在掌心伤口附近，带来一阵细密的麻意。
陈炼低头看了一眼。
能力不是这东西给他的。
至少，不全是。
它更像一根针，刺破了他身体里原本封着的某个地方。
罗文终于找回一点声音：“刚……刚才那是什么？”
陈炼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说。
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空间里的一道缝，然后让那道缝切过了尸变者的脖子。
或者说，是他碰巧让那道缝切过了正确的位置。
如果偏得再多一点，断掉的可能就是他的手。
赵骁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向陈炼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比恐惧更复杂的东西。
“你刚才……做了什么？”
陈炼慢慢握紧左手。
手指还在抖。
不是害怕后的发抖，而是脱力。刚才那一下的消耗，比他之前挥杆、搏杀、拖门加起来还要猛烈，像有人从他的脑子里硬生生挖走了一块东西，留下一个冰冷的空洞。
这能力很强。
强到不讲道理。
但也危险。
他无法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再用第二次。
也许能。
也许下一次，他会先倒下。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刚才的血味和动静，吸引了更多东西。
杂物间的门已经破了。那具无头**卡在门口，只能暂时挡一下，挡不了多久。
现在还不是研究能力的时候。
陈炼把刺杆从**手里抽出来，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哑。
“拿上工具。”
罗文还愣着。
陈炼看了他一眼。
“想活，就别看。”
罗文猛地回神，抓起锤子和一卷电工胶带，手忙脚乱地塞进怀里。赵骁也捡起钳子，扶着墙站稳。他看陈炼的眼神变了，不再只是看一个冷静的室友，而像是在看一个突然从熟悉世界里裂出去的人。
陈炼没有解释。
他不需要他们理解。
他只需要他们现在还能走。
走廊外，那些摇晃的影子已经逼近。
红雨从破窗飘进来，落在走廊尽头，像一层薄薄的血雾。
陈炼迈过无头**，走出杂物间。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道深处，又低头看向自己手背上那道笔直的血线。
很细。
很浅。
却让他后背发冷。
刚才那一下，不是他掌握了一把刀。
更像是有一把刀，第一次回应了他。
至于下一次会切向谁，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
陈炼握紧刺杆，太阳穴仍然一跳一跳地疼。
然后，他听见楼下广播又响了。
滋啦——
电流声断断续续，像被雨水泡坏了。
宿管阿姨的声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男人急促而变形的喊声：
“所有六楼学生……立刻撤离……不要走东侧楼梯……重复，不要走东侧楼梯……”
声音到这里突然断了一下。
几秒后，广播里传来一声惨叫。
随即，整栋宿舍楼的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