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行武途
京城不是那么好混的------------------------------------------。，一百零八层楼的落地窗外是浩瀚的星海，他站在会议桌的主位，面前摊着一份**协议——三十七颗资源星，总价***星币，签字笔就搁在右手边，笔帽上镶着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正要签下去，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身后跟着一个穿鹅黄衣裙的少女，少女手里举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清鸢巷”三个字。“洛辰舟！”少女叉着腰，气势汹汹，“你欠我的分红什么时候给？”，笔掉在地上，钻石笔帽滚到了会议桌下面。他想弯腰去捡，却发现身体动不了了——有人在摇他，使劲地摇，摇得他脑浆子都快匀了。“少爷！少爷醒醒！到京城了！”，入目是一张放大了的小北的脸，鼻尖差点怼到他脸上。他一把推开小北，坐起身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刚才做梦的时候一定流了不少，下巴都是湿的。。马车停在一座高大的城门前面，城墙青砖灰瓦，足有十丈高，城门洞子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两个鎏金大字：宣武。，京城正南门。，仰头看着这座巍峨的城门，心中五味杂陈。上一世他去过无数个大城市的***，见过各种光怪陆离的未来建筑，但此刻站在这座古老的城门前面，他竟然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渺小。，而是这座城门背后所代表的那个庞然大物——一个有着数千年武道传承的帝国，一个权力和武力交织成网的世界，一个他即将要闯入的、充满未知和危险的棋局。“小伙子，”刘镖头从前面那辆马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咱们到了。货主在东城，我先去交货。你要不要一起去？去。”洛辰舟把包袱甩到肩上，“说好了帮您谈判，怎么能临阵脱逃？”，露出一口黄牙：“我就喜欢你这种说话算话的人。”
镖队穿过宣武门，沿着宽阔的青石板大道向东行进。京城的风貌跟边陲小城完全不同——街道更宽，建筑更高，行人更多，而且——洛辰舟敏锐地注意到——街上的武者比例高得吓人。在小城里，三品武者就能横着走，但在京城，三品武者只能算是路人甲乙丙丁，随随便便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身上都散发着四品以上的灵气波动。
洛辰舟默默地把自己的二品灵气收敛到最低限度。在这个高手如云的地方，低调是最好的保命符。
东城的一座大宅院门前，刘镖头停下了马车。宅院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周府”二字，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眼睛被摸得锃亮，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来拜码头的。
“周家，”刘镖头压低声音说，“京城做绸缎生意的，不大不小，但也算是有头有脸。货主叫周明义，是周家的二公子，三十出头，人挺精明，就是有点抠门。”
洛辰舟心说“抠门”这个词用在生意人身上，有时候是贬义词，有时候是褒义词。对自己抠门叫节俭，对别人抠门叫刻薄。他要先看看这位周二公子属于哪一种。
门房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锦缎长衫的青年男子走了出来，面容白净，嘴角天生带着三分笑意，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但那双眼睛——洛辰舟只看了一眼就下了判断：这人不好对付。
周明义的眼睛里有一种洛辰舟非常熟悉的光芒，那是一种被算计过太多次之后练出来的精明的光。这种光只在一种人身上出现过——吃过亏、上过当、但没被**，反而越战越勇的老狐狸。
“刘镖头，辛苦了辛苦了。”周明义笑着迎上来，跟刘镖头握了握手，目光却已经飘到了洛辰舟身上，“这位是？”
“哦，这是洛公子，路上认识的，搭个便车。”刘镖头把洛辰舟往前一推，“洛公子说了，能帮咱们谈谈这批货的账。”
周明义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微微变了一下——那是审视，一种“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的审视。
洛辰舟拱了拱手，开门见山：“周公子，刘镖头这一趟从青云镇到京城，跑了整整一夜，马都跑瘦了三圈。这批货的运费，您看是不是该结一下了？”
周明义哈哈一笑：“结，当然结。不过洛公子可能不知道，这批货在路上的时候，有一箱被雨淋湿了，里面的绸缎受了潮，损失不小。运费嘛，得扣掉损失的那部分。”
刘镖头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雨淋湿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明明全程都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怎么会受潮？
洛辰舟没有争辩，而是笑了笑，从包袱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其中一页，递给周明义。“周公子，这是刘镖头出发前跟您签的运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货物由货主自行包装，运输过程中因包装不当造成的损失，承运方概不负责’。您说货物受潮了，那请问，这批货的包装是谁做的？”
周明义的笑容僵了一瞬。
洛辰舟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如果是您做的包装，那受潮的损失应该由您自己承担。如果是刘镖头做的包装，那您需要出示证据，证明受潮是由于包装不当造成的，而不是运输途中遇到了不可抗力——比如，昨晚上那场大雨，别说油布了，就算是铁皮箱子都挡不住。”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无比诚恳：“周公子，我理解您想节约成本的心情。但您想一想，刘镖头这一趟跑得不容易，您要是扣了他的运费，他下次还敢接您的货吗？一条长期稳定的物流线路，比一箱绸缎值钱多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周明义沉默了。
他盯着洛辰舟看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笑得比刚才真诚了不少：“洛公子好口才。行，运费全结，一分不扣。”
刘镖头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他本来以为今天能拿到八成就烧高香了，没想到洛辰舟三言两语就让周明义服了软。他偷偷拽了拽洛辰舟的袖子，低声道：“小伙子，你怎么知道运单上有那句话？我都忘了。”
洛辰舟也低声回他：“我不知道。我是猜的。”
“猜的？！”
“这种标准运单，格式都差不多。我赌了一把，赌周公子也没仔细看。”洛辰舟眨了眨眼，“赌赢了。”
刘镖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走镖的经验，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运费一共八十两银子，刘镖头按照约定，分给洛辰舟四十两。洛辰舟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收下了，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清鸢巷”的木牌，递给周明义。
“周公子，这是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
周明义接过木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念出了上面的字：“清、鸢、巷。这好像不是京城的东西？”
“暂时不是，但很快就会是了。”洛辰舟笑着说，“三天后，沈家家宴上，我会正式推出‘清鸢巷’品牌。到时候，您手里的这块木牌，就是最早一批合作伙伴的凭证。”
周明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沈家家宴？这个穿着灰长衫、看起来像个小商贩的年轻人，居然能参加沈家的家宴？而且还不是去蹭饭的，是去“推出品牌”的？
他开始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分量了。
“好，我等着。”周明义把木牌收好，拱了拱手，“洛公子，后会有期。”
走出了周府，刘镖头千恩万谢地跟洛辰舟告别，带着镖队去了城西的镖局总部。洛辰舟站在周府门前的石阶上，看着京城熙熙攘攘的街道，深吸了一口气。
“小北。”
“在！”
“你知道沈家在哪吗？”
小北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怎么找吗？”
小北又摇了摇头。
“那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小北继续摇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洛辰舟叹了口气，拍了拍小北的肩膀：“我们不知道沈家在哪，不知道怎么去，也不知道去了之后能不能进门。但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去找、去问、去想办法。小北，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叫什么？”
“叫——时间充裕，心态放松。”洛辰舟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人群，“走吧，先找个地方吃早饭。京城的第一顿饭，得吃点好的。”
京城的第一顿饭，吃的是一碗炸酱面。
面是手擀面，劲道弹牙，炸酱是用五花肉丁和黄酱慢火熬出来的，油汪汪的，拌上黄瓜丝和豆芽，一大碗下肚，洛辰舟觉得自己能打十个。
小北吃了两碗，还想吃第三碗，被洛辰舟拦住了：“留点肚子，中午还有更重要的饭局。”
“什么饭局？”
“我也不知道，”洛辰舟擦了擦嘴，“但咱们得创造一个出来。”
他付了面钱——十五文，比小城贵了将近一倍，京城的物价果然感人——然后拉着小北在街上溜达起来。表面上是在闲逛，实际上他的眼睛一直在搜集信息：哪家店铺生意好，哪家店铺门可罗雀，街上行人的穿着打扮透露着什么阶层信息，墙上贴的告示写了什么内容。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洛辰舟在一家茶楼门口停了下来。茶楼不大，两层的木楼，门口挂着一块匾，写着“听雨轩”三个字，字迹清秀，像是女子写的。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老乞丐，头发乱得像鸟窝，身上的衣服破得能当渔网用，正眯着眼睛晒太阳，脚边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破碗，碗里空空如也。
洛辰舟在那只破碗前站定了，弯腰，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轻轻放进了碗里。
叮。
老乞丐睁开一只眼，看了看那枚铜钱，又看了看洛辰舟，然后闭上眼，继续晒太阳。
洛辰舟没有走，而是在老乞丐旁边蹲了下来，从包袱里拿出两个馒头——这是他早上从镖队那里顺的，还热乎着——递了一个给老乞丐。
“老爷子，跟您打听个事儿。”
老乞丐这次连眼都没睁，但手已经伸过来把馒头接了过去，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问。”
“沈家怎么走？”
老乞丐的咀嚼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嚼了起来，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你找沈家干什么？”
“投亲。”
“你是沈家的亲戚？”
“不是。”
“那你投的哪门子亲？”
洛辰舟笑了：“投的是未来的亲。”
老乞丐终于睁开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只有同类才能读懂的狡黠：“小子，你是想去沈家家宴上蹭饭吧？”
洛辰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老乞丐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伸出枯瘦的手指，朝东边一指：“往前走，过三个路口左转，再走两个路口右转，看见一座红漆大门，门口蹲着两只金狮子，那就是沈家。不过我劝你别去，沈家的门房比狗还凶，没有请帖，你连门缝都摸不着。”
“多谢老爷子。”洛辰舟站起身来，把另一个馒头也留在了老乞丐的破碗里，转身就走。
小北追上来，小声说：“少爷，一个馒头就换来了地址，划算！”
洛辰舟没有回答。他在想另一件事——那个老乞丐接过馒头的时候，手指的温度不对。一个在寒风里坐了一整夜的老乞丐，手指应该是冰凉的，但那个老乞丐的手指温热得像是刚从被窝里伸出来的。而且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皮肤虽然黝黑粗糙，但没有那种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苍白和皲裂。
那不是真的乞丐。
那是一个伪装成乞丐的高手。
洛辰舟的脚步顿了一下，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能在第一时间识破这个伪装，那么对方也能在第一时间识破他的识破。在京城这种地方，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都可能蹲着一个你惹不起的人。
他刚才给了那个“老乞丐”两个馒头，不是一个。两个馒头的意思是——我注意到了你的异常，但我选择装作没注意。
这是一个试探。如果对方真的只是普通乞丐，两个馒头换一个地址，皆大欢喜。如果对方是某个势力的眼线，那这两个馒头就是一份投名状——我知道你有问题，但我没有拆穿你，咱们可以做朋友。
这种微妙的心理博弈，洛辰舟上辈子玩了一辈子，从没失手过。但这一次，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太妙的感觉——那个老乞丐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种“只有同类才能读懂”的狡黠，意味着对方可能已经把他的小心思全看穿了。
“小北，”洛辰舟加快了脚步，“咱们不去沈家了。”
“啊？那去哪儿？”
“先找个客栈住下，然后——”洛辰舟忽然停住了，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武袍的少女正从街对面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排场不小。少女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清丽，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整个人像是一把出鞘的剑，走到哪儿寒气就漫到哪儿。
秦雨棠。
凌云宗内门弟子，沈清鸢昨天的对手，昨天刚刚输掉比试的那个秦雨棠。
洛辰舟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三个判断：第一，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因为她输掉比试后应该回凌云宗复命才对。第二，她脸上的表情不像是输了比试的人——没有沮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第三，她不是在逛街，她在跟踪一个人。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洛辰舟看见了那个人——
沈清鸢。
沈清鸢今天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裙，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是的，又是糖葫芦——正从一间脂粉铺子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显然买到了心仪的东西。她身后的灰衣老者今天没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年轻的侍女，看起来身手也不弱。
两条街，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洛辰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一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里冒了出来——秦雨棠不是来逛街的，她是来寻仇的。昨天的比试输了，她不服气，想在京城的大街上找回场子。这种行为在洛辰舟看来愚蠢透顶，但在这些十几岁的天才少年少女看来，可能叫作“血性”。
他必须阻止这件事。
不是因为他是沈清鸢的朋友——好吧，可能也算半个朋友。更重要的原因是，沈清鸢是他目前最重要的品牌代言人，如果她在京城的大街上被人打了，那“清鸢巷”这块招牌就砸了。他好不容易炒起来的品牌热度，不能就这么没了。
但问题是他一个二品武者，怎么阻止两个四品以上的天才少女当街打架？
洛辰舟咬了咬牙，把包袱交给小北，整了整衣领，大步流星地朝秦雨棠走了过去。
“秦姑娘！”
秦雨棠的脚步猛地一顿，转过头来，冰冷的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扎在洛辰舟身上。她不认识他，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随即被警惕取代。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洛辰舟笑得无比真诚，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你的忠实粉丝”的狂热，“重要的是，昨天的比试，你是真正的胜者！”
秦雨棠愣住了。
这什么鬼？昨天她明明输了，输得还挺难看的——第五刻钟丹毒发作，被沈清鸢一招反杀，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整个武道圈都知道她输了，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居然说她是真正的胜者？
“你在说什么？”秦雨棠的眉头皱了起来，“我输了。”
“不，你没有输。”洛辰舟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像是在宣读一份重要的判决书，“你的丹毒在第五刻钟发作，这不是你的错，是暴灵丹的副作用。如果你没有服用暴灵丹，以你的真实实力，沈清鸢绝对不是你的对手。所以你输的不是实力，是运气。”
秦雨棠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这话虽然安慰的成分居多，但确实说到了她的心坎上——她一直觉得，如果不用暴灵丹，以她真实的四品修为，沈清鸢那个三品巅峰根本不够看。但问题是，用了暴灵丹之后根基不稳，也是她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秦雨棠的声音不那么冷了，但警惕依然在。
洛辰舟从怀里掏出那块“清鸢巷”的木牌，双手递到秦雨棠面前，语气诚恳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我想说的是——秦姑娘，你才是真正的天才。沈清鸢只是运气好。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设计一套全新的修炼方案，让你的实力在三个月内突破到五品，到时候再跟沈清鸢打一场，让她心服口服。”
秦雨棠的目光落在那块木牌上，看着上面“清鸢巷”三个字，脸色骤然一变。
“你是沈清鸢的人？”
“我是商业合作伙伴。”洛辰舟纠正道，“我跟沈清鸢的合作，仅限于卖布鞋。你的生意，我也可以做。”
秦雨棠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忽然冷笑了一声：“你一个二品武者，凭什么帮我突破五品？”
“凭这个。”洛辰舟从包袱里拿出那本写满了修炼笔记的册子，翻到其中一页，上面详细记录了暴灵丹的丹毒形成机制、排毒方法以及丹药改良方案。这些东西是他昨晚在马车上写的，本来是想等到了京城再完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秦雨棠接过册子，只看了几行，瞳孔就猛地一缩。
“这、这不可能——暴灵丹的丹毒根本无解，这是千年来所有炼丹师的共识！”
“共识不代表正确。”洛辰舟把册子收回，塞回包袱里，“秦姑娘，我说了，我是在做生意。你信我，你给我时间，我证明给你看。你不信我，就当今天***过我。但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你现在去找沈清鸢的麻烦，打赢了，人家说你胜之不武。打输了，你连最后那点尊严都没了。你这是何苦呢？”
秦雨棠的身体僵住了。她下意识地朝街对面看了一眼——沈清鸢已经走远了，只剩下水蓝色的背影在人海中若隐若现。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收回了目光，看着洛辰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后你没有兑现承诺，我会让你比沈清鸢惨一百倍。”
“成交。”洛辰舟伸出手，秦雨棠迟疑了一下，也伸出了手。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布满老茧，一只白皙如玉，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比。
街对面的茶楼二楼，一个灰衣老者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道**。
“有意思，”灰衣老者的嘴角微微上扬，自言自语道，“这小子，比我想的还能搞事。”
坐在他对面的沈万山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他刚刚是不是在帮沈清鸢的对手？”
“不，”灰衣老者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他在帮他自己。他把两边都变成了自己的客户，这样不管谁赢谁输，他都是赢家。”
“这不就是骑墙吗？”
“不是骑墙，”灰衣老者放下茶杯，看着窗外洛辰舟远去的背影，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欣赏还是忌惮的意味，“这是在对冲风险。这小子，做生意的手段比他修炼的天赋强一百倍。”
沈万山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爹，您觉得这人能用吗？”
灰衣老者——也就是沈家的家主，沈万山的亲爹，沈清鸢的爷爷，沈千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用不用，不是我说了算，”沈千秋站起来，负手走向楼梯，“是他说了算。他这种人，你没法‘用’他，只能跟他合作。他现在主动找上门来，不是来求我们的，是来给我们送机会的。如果这个机会我们不接，有的是人抢着接。”
沈万山跟在后面，默默地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他忽然想起父亲年轻时说过的一句话——“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棋子，有些人是棋手，还有些人，他们不跟你下棋，他们直接把棋盘卖了。”
洛辰舟就是第三种人。
镖队穿过宣武门，沿着宽阔的青石板大道向东行进。京城的风貌跟边陲小城完全不同——街道更宽，建筑更高，行人更多，而且——洛辰舟敏锐地注意到——街上的武者比例高得吓人。在小城里，三品武者就能横着走，但在京城，三品武者只能算是路人甲乙丙丁，随随便便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身上都散发着四品以上的灵气波动。
洛辰舟默默地把自己的二品灵气收敛到最低限度。在这个高手如云的地方，低调是最好的保命符。
东城的一座大宅院门前，刘镖头停下了马车。宅院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周府”二字，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眼睛被摸得锃亮，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来拜码头的。
“周家，”刘镖头压低声音说，“京城做绸缎生意的，不大不小，但也算是有头有脸。货主叫周明义，是周家的二公子，三十出头，人挺精明，就是有点抠门。”
洛辰舟心说“抠门”这个词用在生意人身上，有时候是贬义词，有时候是褒义词。对自己抠门叫节俭，对别人抠门叫刻薄。他要先看看这位周二公子属于哪一种。
门房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锦缎长衫的青年男子走了出来，面容白净，嘴角天生带着三分笑意，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但那双眼睛——洛辰舟只看了一眼就下了判断：这人不好对付。
周明义的眼睛里有一种洛辰舟非常熟悉的光芒，那是一种被算计过太多次之后练出来的精明的光。这种光只在一种人身上出现过——吃过亏、上过当、但没被**，反而越战越勇的老狐狸。
“刘镖头，辛苦了辛苦了。”周明义笑着迎上来，跟刘镖头握了握手，目光却已经飘到了洛辰舟身上，“这位是？”
“哦，这是洛公子，路上认识的，搭个便车。”刘镖头把洛辰舟往前一推，“洛公子说了，能帮咱们谈谈这批货的账。”
周明义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微微变了一下——那是审视，一种“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的审视。
洛辰舟拱了拱手，开门见山：“周公子，刘镖头这一趟从青云镇到京城，跑了整整一夜，马都跑瘦了三圈。这批货的运费，您看是不是该结一下了？”
周明义哈哈一笑：“结，当然结。不过洛公子可能不知道，这批货在路上的时候，有一箱被雨淋湿了，里面的绸缎受了潮，损失不小。运费嘛，得扣掉损失的那部分。”
刘镖头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雨淋湿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明明全程都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怎么会受潮？
洛辰舟没有争辩，而是笑了笑，从包袱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其中一页，递给周明义。“周公子，这是刘镖头出发前跟您签的运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货物由货主自行包装，运输过程中因包装不当造成的损失，承运方概不负责’。您说货物受潮了，那请问，这批货的包装是谁做的？”
周明义的笑容僵了一瞬。
洛辰舟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如果是您做的包装，那受潮的损失应该由您自己承担。如果是刘镖头做的包装，那您需要出示证据，证明受潮是由于包装不当造成的，而不是运输途中遇到了不可抗力——比如，昨晚上那场大雨，别说油布了，就算是铁皮箱子都挡不住。”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无比诚恳：“周公子，我理解您想节约成本的心情。但您想一想，刘镖头这一趟跑得不容易，您要是扣了他的运费，他下次还敢接您的货吗？一条长期稳定的物流线路，比一箱绸缎值钱多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周明义沉默了。
他盯着洛辰舟看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笑得比刚才真诚了不少：“洛公子好口才。行，运费全结，一分不扣。”
刘镖头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他本来以为今天能拿到八成就烧高香了，没想到洛辰舟三言两语就让周明义服了软。他偷偷拽了拽洛辰舟的袖子，低声道：“小伙子，你怎么知道运单上有那句话？我都忘了。”
洛辰舟也低声回他：“我不知道。我是猜的。”
“猜的？！”
“这种标准运单，格式都差不多。我赌了一把，赌周公子也没仔细看。”洛辰舟眨了眨眼，“赌赢了。”
刘镖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走镖的经验，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运费一共八十两银子，刘镖头按照约定，分给洛辰舟四十两。洛辰舟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收下了，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清鸢巷”的木牌，递给周明义。
“周公子，这是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
周明义接过木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念出了上面的字：“清、鸢、巷。这好像不是京城的东西？”
“暂时不是，但很快就会是了。”洛辰舟笑着说，“三天后，沈家家宴上，我会正式推出‘清鸢巷’品牌。到时候，您手里的这块木牌，就是最早一批合作伙伴的凭证。”
周明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沈家家宴？这个穿着灰长衫、看起来像个小商贩的年轻人，居然能参加沈家的家宴？而且还不是去蹭饭的，是去“推出品牌”的？
他开始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分量了。
“好，我等着。”周明义把木牌收好，拱了拱手，“洛公子，后会有期。”
走出了周府，刘镖头千恩万谢地跟洛辰舟告别，带着镖队去了城西的镖局总部。洛辰舟站在周府门前的石阶上，看着京城熙熙攘攘的街道，深吸了一口气。
“小北。”
“在！”
“你知道沈家在哪吗？”
小北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怎么找吗？”
小北又摇了摇头。
“那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小北继续摇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洛辰舟叹了口气，拍了拍小北的肩膀：“我们不知道沈家在哪，不知道怎么去，也不知道去了之后能不能进门。但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去找、去问、去想办法。小北，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叫什么？”
“叫——时间充裕，心态放松。”洛辰舟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人群，“走吧，先找个地方吃早饭。京城的第一顿饭，得吃点好的。”
京城的第一顿饭，吃的是一碗炸酱面。
面是手擀面，劲道弹牙，炸酱是用五花肉丁和黄酱慢火熬出来的，油汪汪的，拌上黄瓜丝和豆芽，一大碗下肚，洛辰舟觉得自己能打十个。
小北吃了两碗，还想吃第三碗，被洛辰舟拦住了：“留点肚子，中午还有更重要的饭局。”
“什么饭局？”
“我也不知道，”洛辰舟擦了擦嘴，“但咱们得创造一个出来。”
他付了面钱——十五文，比小城贵了将近一倍，京城的物价果然感人——然后拉着小北在街上溜达起来。表面上是在闲逛，实际上他的眼睛一直在搜集信息：哪家店铺生意好，哪家店铺门可罗雀，街上行人的穿着打扮透露着什么阶层信息，墙上贴的告示写了什么内容。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洛辰舟在一家茶楼门口停了下来。茶楼不大，两层的木楼，门口挂着一块匾，写着“听雨轩”三个字，字迹清秀，像是女子写的。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老乞丐，头发乱得像鸟窝，身上的衣服破得能当渔网用，正眯着眼睛晒太阳，脚边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破碗，碗里空空如也。
洛辰舟在那只破碗前站定了，弯腰，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轻轻放进了碗里。
叮。
老乞丐睁开一只眼，看了看那枚铜钱，又看了看洛辰舟，然后闭上眼，继续晒太阳。
洛辰舟没有走，而是在老乞丐旁边蹲了下来，从包袱里拿出两个馒头——这是他早上从镖队那里顺的，还热乎着——递了一个给老乞丐。
“老爷子，跟您打听个事儿。”
老乞丐这次连眼都没睁，但手已经伸过来把馒头接了过去，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问。”
“沈家怎么走？”
老乞丐的咀嚼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嚼了起来，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你找沈家干什么？”
“投亲。”
“你是沈家的亲戚？”
“不是。”
“那你投的哪门子亲？”
洛辰舟笑了：“投的是未来的亲。”
老乞丐终于睁开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只有同类才能读懂的狡黠：“小子，你是想去沈家家宴上蹭饭吧？”
洛辰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老乞丐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伸出枯瘦的手指，朝东边一指：“往前走，过三个路口左转，再走两个路口右转，看见一座红漆大门，门口蹲着两只金狮子，那就是沈家。不过我劝你别去，沈家的门房比狗还凶，没有请帖，你连门缝都摸不着。”
“多谢老爷子。”洛辰舟站起身来，把另一个馒头也留在了老乞丐的破碗里，转身就走。
小北追上来，小声说：“少爷，一个馒头就换来了地址，划算！”
洛辰舟没有回答。他在想另一件事——那个老乞丐接过馒头的时候，手指的温度不对。一个在寒风里坐了一整夜的老乞丐，手指应该是冰凉的，但那个老乞丐的手指温热得像是刚从被窝里伸出来的。而且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皮肤虽然黝黑粗糙，但没有那种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苍白和皲裂。
那不是真的乞丐。
那是一个伪装成乞丐的高手。
洛辰舟的脚步顿了一下，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能在第一时间识破这个伪装，那么对方也能在第一时间识破他的识破。在京城这种地方，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都可能蹲着一个你惹不起的人。
他刚才给了那个“老乞丐”两个馒头，不是一个。两个馒头的意思是——我注意到了你的异常，但我选择装作没注意。
这是一个试探。如果对方真的只是普通乞丐，两个馒头换一个地址，皆大欢喜。如果对方是某个势力的眼线，那这两个馒头就是一份投名状——我知道你有问题，但我没有拆穿你，咱们可以做朋友。
这种微妙的心理博弈，洛辰舟上辈子玩了一辈子，从没失手过。但这一次，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太妙的感觉——那个老乞丐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种“只有同类才能读懂”的狡黠，意味着对方可能已经把他的小心思全看穿了。
“小北，”洛辰舟加快了脚步，“咱们不去沈家了。”
“啊？那去哪儿？”
“先找个客栈住下，然后——”洛辰舟忽然停住了，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武袍的少女正从街对面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排场不小。少女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清丽，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整个人像是一把出鞘的剑，走到哪儿寒气就漫到哪儿。
秦雨棠。
凌云宗内门弟子，沈清鸢昨天的对手，昨天刚刚输掉比试的那个秦雨棠。
洛辰舟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三个判断：第一，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因为她输掉比试后应该回凌云宗复命才对。第二，她脸上的表情不像是输了比试的人——没有沮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第三，她不是在逛街，她在跟踪一个人。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洛辰舟看见了那个人——
沈清鸢。
沈清鸢今天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裙，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是的，又是糖葫芦——正从一间脂粉铺子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显然买到了心仪的东西。她身后的灰衣老者今天没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年轻的侍女，看起来身手也不弱。
两条街，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洛辰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一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里冒了出来——秦雨棠不是来逛街的，她是来寻仇的。昨天的比试输了，她不服气，想在京城的大街上找回场子。这种行为在洛辰舟看来愚蠢透顶，但在这些十几岁的天才少年少女看来，可能叫作“血性”。
他必须阻止这件事。
不是因为他是沈清鸢的朋友——好吧，可能也算半个朋友。更重要的原因是，沈清鸢是他目前最重要的品牌代言人，如果她在京城的大街上被人打了，那“清鸢巷”这块招牌就砸了。他好不容易炒起来的品牌热度，不能就这么没了。
但问题是他一个二品武者，怎么阻止两个四品以上的天才少女当街打架？
洛辰舟咬了咬牙，把包袱交给小北，整了整衣领，大步流星地朝秦雨棠走了过去。
“秦姑娘！”
秦雨棠的脚步猛地一顿，转过头来，冰冷的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扎在洛辰舟身上。她不认识他，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随即被警惕取代。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洛辰舟笑得无比真诚，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你的忠实粉丝”的狂热，“重要的是，昨天的比试，你是真正的胜者！”
秦雨棠愣住了。
这什么鬼？昨天她明明输了，输得还挺难看的——第五刻钟丹毒发作，被沈清鸢一招反杀，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整个武道圈都知道她输了，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居然说她是真正的胜者？
“你在说什么？”秦雨棠的眉头皱了起来，“我输了。”
“不，你没有输。”洛辰舟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像是在宣读一份重要的判决书，“你的丹毒在第五刻钟发作，这不是你的错，是暴灵丹的副作用。如果你没有服用暴灵丹，以你的真实实力，沈清鸢绝对不是你的对手。所以你输的不是实力，是运气。”
秦雨棠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这话虽然安慰的成分居多，但确实说到了她的心坎上——她一直觉得，如果不用暴灵丹，以她真实的四品修为，沈清鸢那个三品巅峰根本不够看。但问题是，用了暴灵丹之后根基不稳，也是她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秦雨棠的声音不那么冷了，但警惕依然在。
洛辰舟从怀里掏出那块“清鸢巷”的木牌，双手递到秦雨棠面前，语气诚恳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我想说的是——秦姑娘，你才是真正的天才。沈清鸢只是运气好。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设计一套全新的修炼方案，让你的实力在三个月内突破到五品，到时候再跟沈清鸢打一场，让她心服口服。”
秦雨棠的目光落在那块木牌上，看着上面“清鸢巷”三个字，脸色骤然一变。
“你是沈清鸢的人？”
“我是商业合作伙伴。”洛辰舟纠正道，“我跟沈清鸢的合作，仅限于卖布鞋。你的生意，我也可以做。”
秦雨棠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忽然冷笑了一声：“你一个二品武者，凭什么帮我突破五品？”
“凭这个。”洛辰舟从包袱里拿出那本写满了修炼笔记的册子，翻到其中一页，上面详细记录了暴灵丹的丹毒形成机制、排毒方法以及丹药改良方案。这些东西是他昨晚在马车上写的，本来是想等到了京城再完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秦雨棠接过册子，只看了几行，瞳孔就猛地一缩。
“这、这不可能——暴灵丹的丹毒根本无解，这是千年来所有炼丹师的共识！”
“共识不代表正确。”洛辰舟把册子收回，塞回包袱里，“秦姑娘，我说了，我是在做生意。你信我，你给我时间，我证明给你看。你不信我，就当今天***过我。但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你现在去找沈清鸢的麻烦，打赢了，人家说你胜之不武。打输了，你连最后那点尊严都没了。你这是何苦呢？”
秦雨棠的身体僵住了。她下意识地朝街对面看了一眼——沈清鸢已经走远了，只剩下水蓝色的背影在人海中若隐若现。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收回了目光，看着洛辰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后你没有兑现承诺，我会让你比沈清鸢惨一百倍。”
“成交。”洛辰舟伸出手，秦雨棠迟疑了一下，也伸出了手。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布满老茧，一只白皙如玉，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比。
街对面的茶楼二楼，一个灰衣老者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道**。
“有意思，”灰衣老者的嘴角微微上扬，自言自语道，“这小子，比我想的还能搞事。”
坐在他对面的沈万山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他刚刚是不是在帮沈清鸢的对手？”
“不，”灰衣老者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他在帮他自己。他把两边都变成了自己的客户，这样不管谁赢谁输，他都是赢家。”
“这不就是骑墙吗？”
“不是骑墙，”灰衣老者放下茶杯，看着窗外洛辰舟远去的背影，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欣赏还是忌惮的意味，“这是在对冲风险。这小子，做生意的手段比他修炼的天赋强一百倍。”
沈万山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爹，您觉得这人能用吗？”
灰衣老者——也就是沈家的家主，沈万山的亲爹，沈清鸢的爷爷，沈千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用不用，不是我说了算，”沈千秋站起来，负手走向楼梯，“是他说了算。他这种人，你没法‘用’他，只能跟他合作。他现在主动找上门来，不是来求我们的，是来给我们送机会的。如果这个机会我们不接，有的是人抢着接。”
沈万山跟在后面，默默地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他忽然想起父亲年轻时说过的一句话——“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棋子，有些人是棋手，还有些人，他们不跟你下棋，他们直接把棋盘卖了。”
洛辰舟就是第三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