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召唤齐天大圣
：第三十一层------------------------------------------：第三十一层。——金属地板、废弃灯座、两侧管线。但空气变了。王绍竟最先注意到不是气味，是温度。灰道里本来应该恒温，现在在升温。不明显，像冬天走进一间刚关掉暖气的房间，残余的热气还没散尽。。，但颜色变深了。从暗紫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深紫，纹路的边缘开始发硬——不是结痂，是皮肤本身的质地改变了，摸上去像一片薄薄的甲壳。。，脚步比之前重。不是故意放重，是控制不住。王绍竟回头看了他一眼，猴子的脸色没变，但嘴唇褪了一层颜色，从深粉变成了灰白。"冷？""不碍事。""我没问碍不碍事，问你是不是冷。"，没再嘴硬："冷。从脊梁骨往四肢走。像在雪窝里坐了一夜。""影响战斗力吗？""打普通人不影响。打有点道行的，反应会慢半拍。""半拍够死三次了。""那就不死。"
王绍竟没有继续追问。他转回头，在脑子里重新计算法力预算。
之前的数据：两根毫毛变分身消耗约0.6%毫毛法力。一次隐形罩两人二十分钟，消耗了一笔不知道具体数字的根基法力。孙悟空自己说不碍事，但身体反应不会骗人——嘴唇褪色说明根基法力的流失已经影响到了生理状态。
问题在于他不知道孙悟空的根基法力总量。0.6%是毫毛法力的比例，根基法力可能是完全不同的量级。也许这次隐形只花了0.01%，也许花了1%。没有数据，所有计算都是盲猜。
"以后你每次使用本体法术之后，告诉我一个数字。"王绍竟说。
"什么数字？"
"你觉得你身上还剩几成法力。不需要精确，凭感觉给就行。十分制。"
孙悟空想了想："九成半。"
王绍竟在心里记下这个基准值。以后每次使用本体法术后对比这个数字，就能算出单次消耗的大致比例。数据越积越多，模型就越准。
灰道继续向前延伸。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通道前方出现了变化。
管线上长了东西。
不是锈。不是霉菌。是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的丝状物，像蛛丝但更密，附着在管道表面，顺着管线的走向蔓延。丝状物覆盖的区域，金属管线的表面出现了细微的凹坑——不是腐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的。
王绍竟停下脚步，蹲下来看。
丝状物的质地很脆，用战斗刀的刀背一碰就碎了。碎屑落下来，在地面上弹了两下，变成粉末。粉末不是灰白色的，是极淡的暗红色——和那瓶泰伦生物质样本的颜色接近。
"又一样新东西。"孙悟空凑过来看了一眼，火眼金睛扫过丝状物，"不是种子本体长出来的。像……头发。某种东西爬过的时候蹭下来的。"
"爬过。"王绍竟重复了这个词，"不是生长，是爬行残留。有东西从灰道里经过。"
"不止一只。"孙悟空站起来，用金箍棒的端头点了点管线上的丝状物分布方向，"从后面来的，往前走的。至少三只，体型不大，宽度——"他比划了一下，"大概一个巴掌。沿着管线走，不落地。"
王绍竟顺着丝状物的方向看向灰道深处。通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弯，拐弯后面的部分磷光棒照不到，全黑。
"多久之前？"
"丝状物已经干了，但没完全碎裂。按这地方的湿度，大概一到两天。"
一到两天。在他们到达之前，有至少三只未知生物从灰道里经过，方向是向上一层。
王绍竟站起来，没有犹豫，继续往前走。
"你不怕前面还有？"孙悟空跟上来。
"怕。但绕不过去。灰道是唯一不用过安检的路线，如果这条道也被堵了，我们得硬闯中转站。以你现在的状态，加上不知道第28到30层的情况，硬闯的风险比在灰道里遇到几只虫子大得多。"
"几只虫子。"孙悟空哼了一声，"你知道在俺老孙老家，虫子是什么级别的吗？"
"不知道。但在这里，虫子可能是最不值得怕的东西。"
拐弯之后，灰道里的丝状物变密了。不只是管线上，天花板和地板上也开始出现。王绍竟放慢了速度，每走一步都先看脚下，避免踩到丝状物发出声响。
走了大约五十米，通道变宽了。
不是人工拓宽的，是被什么东西撑开的。两侧的管线被外力折断，断口处裹着厚厚的丝状物，像绷带一样把断裂的金属缠在一起。天花板向上隆起了一块，金属板变形的弧度很圆滑，不像爆炸造成的，倒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方顶上来，硬生生把天花板顶出了一个鼓包。
鼓包上有一个裂口。裂口边缘向内卷曲，大小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裂口上方，原本的灰道通道还在继续延伸，但被一堆坍塌的管线和碎金属完全堵死了。
唯一的路是那个裂口。
"上面的灰道断了。"王绍竟看着坍塌的管线，"有东西把通道顶穿了，从灰道进入了上一层——第28层的结构。"
"那三只虫子干的？"
"三只巴掌大的虫子顶**钢板。是更大的东西。而且不是一次性的——管线断口有不同时间的丝状物叠加，至少被顶穿过两次以上。"
王绍竟走到裂口边缘，探头往里看。
裂口后面不是第28层的正式空间，而是一个夹层——和之前第23到24层之间的夹层类似，但更大。夹层的地面是第28层的天花板，头顶是第29层的地板，中间大约三米高，密布着粗大的结构梁和管道。
夹层里有光。
不是灯光，不是磷光棒那种绿光，是一种冷白色的、像月光但没有来源的光。光从夹层的深处透出来，微弱但稳定。
"那是什么光？"王绍竟问。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在裂口里扫了一圈，停顿了两秒。
"不是光。是一种——"他想了想，"像你说的那个词，生物质。有东西在夹层里留下了生物质残留，残留物在发光。泰伦的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发光，除非那不是残留，而是活的。"
"活的但不动。"
"对。像是长在那儿了。"
王绍竟做出了判断。
"绕不开。灰道断了，裂口是唯一通路。进。"
他钻进裂口，落地的时候蹲稳，左手撑在地面上——小指的硬壳碰地没有痛感，这个手指已经完全麻木了。
夹层里的空气比灰道潮湿。不是水汽，是一种黏稠的湿意，像空气里悬浮着极细的液滴。呼吸的时候喉咙会黏一下，不难受，但很不自然。
冷白色的光越来越近。走了大约二十米，拐过一根结构梁，王绍竟看到了光源。
一面墙。
准确地说，是夹层侧壁上的一**区域，大约六平方米，被一层物质完全覆盖了。那层物质看起来像凝固的蜡，表面光滑，呈半透明的灰白色，内部有细密的纹路——不是花纹，更像是毛细血管的网络。光就是从这些纹路里透出来的，冷白，没有温度。
王绍竟没有靠近。他站在五米外观察。
覆盖物不是平的，它有起伏，有一个中心隆起的部分，像一颗埋在墙里的蛋。隆起的最高点距离墙面大约三十厘米，表面的纹路在这里最密，光也最亮。
"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孙悟空的火眼金睛盯着那面墙，金光比之前暗了一些——不是法力不足，是他在收敛，避免被那个东西感知到，"妖气有，但不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整面墙后面的空间里——第28层的主空间——妖气比这儿浓得多。这面东西像一层膜，把妖气隔开了。"
"隔开？你是说它不是生长出来的，是被人放在这里的？"
"说不准是人放的还是它自己长到这个位置的。但功能确实是隔绝。膜这边妖气淡，膜那边妖气浓。"
王绍竟盯着那面"膜"看了十秒。
一个问题冒出来：如果这面膜是隔绝用的，那它隔绝的是哪边的妖气？
膜这边——夹层，灰道，他们所在的位置——妖气淡。
膜那边——第28层主空间——妖气浓。
如果膜的功能是保护夹层不被第28层的妖气渗透，那说明第28层的情况比灰道严重得多。
反过来，如果膜的功能是防止第28层的妖气外泄到灰道——那就意味着有人知道灰道是一条通路，特意在这里设置了屏障。
不管是哪种，膜的存在都说明一件事：第28层已经不安全了。
"不走第28层。"王绍竟立刻做了决定，"回裂口，看有没有别的路。"
他转身要走，停住了。
裂口的方向传来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金属摩擦声。是一种**的、缓慢的撕裂声，像什么东西在黏液里蠕动。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夹层里传得很清楚。
从裂口的位置传来的。
有什么东西从灰道那边，跟了进来。
王绍竟把磷光棒从腰间拔下来，灭掉。夹层陷入黑暗，只剩下那面膜发出的冷白光。
"几只？"他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孙悟空没回答。火眼金睛在黑暗中亮起来，盯着裂口方向。
三秒。
"一只。不大，比之前说的巴掌大的大一些，大概一只猫的体积。贴着天花板走，六条腿，没有眼睛，嘴在肚子底下。嘴不是用来咬的，像吸盘。"
"泰伦的？"
"不确定。身上有妖气，但和地底下那个种子的妖气不完全一样。像是种子妖气的一个分支，被什么东西改造过了。"
王绍竟的后背贴上了结构梁。他右手握着战斗刀，左手——他下意识想用左手辅助，小指的硬壳刮过刀柄，没有触感。
那只东西从裂口钻了进来。
在膜的冷白光下，王绍竟看清了它的全貌。
灰白色，没有鳞片没有毛皮，表面是一层**的半透明表皮，能看到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在缓慢收缩。六条腿从身体两侧伸出，每条腿的末端是一个吸盘状的趾垫，吸在金属表面上没有声音。身体扁长，像一条被压扁的蜈蚣，但没有分节，是一个整体。
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个圆形的口器，边缘是细密的齿状突起，口器内部在不断收缩扩张，像在呼吸。
它停在裂口边缘，身体伏低，口器朝向夹层深处——朝向那面膜的方向。
它在感应什么。
王绍竟屏住呼吸。
那只东西动了。它从天花板落到地面，六条吸盘腿交替移动，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直奔那面膜。
它没有发现他们。或者发现了但不在意。它的目标很明确——那面膜。
王绍竟做了一个判断：不打。不管这只东西是什么，它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膜上，如果不动，它就会过去，做完它要做的事然后离开。如果打，战斗的声音可能引来更多东西，或者惊动膜后面的第28层。
他给孙悟空打了个手势：不动。
孙悟空靠在结构梁另一侧，金箍棒没有拿出来。他也做了同样的判断。
那只东西爬到膜前面，停下了。它抬起前半身，口器对准膜的隆起部分，张开。
然后它吐了东西。
不是液体，不是固体。是一团灰白色的丝，从口器里拉出来，粘在膜的表面。丝的质地和灰道管线上的丝状物一样，但更粗、更湿。它一边吐一边后退，把丝拉成一条线，线的另一端粘在自己身上。
它不是来破坏膜的。它是来连接膜的。
丝连好之后，那只东西转身，原路返回。六条腿吸在天花板上，从裂口钻了出去，声音迅速远去。
夹层里恢复了安静。膜表面的那根丝在冷白光里微微颤动，像一根正在传导信号的线。
"它在给膜输送什么，或者从膜里抽取什么。"王绍竟的声音压得极低，"丝是双向的——你看丝的内部，有东西在流动，从虫子那边往膜的方向流。"
"俺看到了。暗红色的液体，很细，但一直在流。"
"泰伦生物质。"
王绍竟盯着那根丝，脑子里的拼图又多了一块。
灰道里的丝状物是虫子爬行时蹭下来的残留。虫子从灰道经过，到达夹层，把自己和膜连接起来，持续输送生物质。膜吸收生物质之后在生长——那些纹路就是生长的痕迹。
这意味着膜不是一次性的屏障，它是一个活的结构。虫子是维护者，负责给它喂食。
整条灰道都被纳入了这个系统里。从地基里上来的虫子通过灰道到达各个楼层，在每个关键节点铺设膜，膜吸收生物质后不断扩展，最终把灰道变成一条生物通道——一条肉眼看不见的、从地基直通巢都上层的输送管道。
科尔不知道这件事。他的**装置只能听到声音，看不到灰道里的丝状物和膜。他的情报有盲区。
王绍竟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黏在喉咙里。
"走。从膜旁边绕过去，贴着墙壁，不要碰到丝。"
两人贴着夹层侧壁移动。经过膜的时候，王绍竟和膜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近距离看，膜表面的纹路更清晰了——不是随机分布的，是有规律的，像一个被压扁的网状结构。纹路交汇的节点处，冷白光更亮一些。
王绍竟的目光扫过一个节点。
节点内部有一个东西。很小，不到米粒大小，嵌在半透明的膜体里，形状规则——六棱柱。
不是生物组织。是人工制造的。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没有停步。继续走，绕过膜，到达夹层另一端的出口。出口也是一道被撬开的检修盖，盖子倒在一边，边缘的撬痕很新。
翻出检修盖，第29层。
一个走廊。灯亮着，地面干净，墙壁上刷着帝国标准的灰底红条标识。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的标牌写着"29-C区域管理办公室"。
王绍竟靠在走廊墙壁上，长出一口气。
"你的手。"孙悟空说。
王绍竟低头。左手。紫色纹路从小指蔓延到了无名指的第二指节。新的纹路比旧的更细，颜色稍浅，但质地一样——硬壳。
从第27层出来到现在，大约四十分钟。扩散速度在加快。
"我知道。"他把左手**连体服的口袋里，"先不管这个。"
"娃娃。"
"先不管。"王绍竟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现在我需要知道两件事。第一，第29层到第31层之间还有没有灰道。第二，第31层科尔标注的接应点还在不在。"
"灰道应该还有。刚才那面膜是灰道里的障碍，不是灰道的终点。绕过膜之后灰道在夹层另一头应该还能接上。"
"接上之后呢？从第29层到第31层，中间的第30层什么情况？科尔没给这层的情报。"
"不知道。但你刚才在膜里面看到的东西——那个六棱柱——你怎么看？"
王绍竟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靠在墙上，盯着走廊对面的那扇门。
"六棱柱是人工制造的。膜本身可能是泰伦生物质的自然生长，但六棱柱不是。有东西被嵌进了膜里面，可能是控制装置、监测装置、或者信号中继器。如果每面膜里都有这种东西，那就不是单纯的生物生长——有人在利用泰伦生物质做工程。"
"基因窃取者教派。"
"对。基因窃取者教派最擅长的就是利用泰伦虫族的技术。纯血基因窃取者本身就不是纯粹的生物——它们是被虫族巢群意识改造过的物种，保留了足够的智慧来操控生物工具。膜+六棱柱+虫子维护者，这是一套完整的生物工程系统。"
他停了一下。
"而且有一个推论。如果这套系统覆盖了从底巢到上层的整条灰道，那基因窃取者教派对灰道的利用不是最近才开始的事。科尔在底巢待了67天，没发现灰道里的异常——因为他用的只是声学**，看不到丝状物和膜。这套系统可能在几个月甚至几年前就开始铺设了。"
"也就是说——"
"我们从进入灰道开始，就一直在人家的通道里走。"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孙悟空把金箍棒从耳后取出来，握在手里，没有变大小，就针那么粗细的一根，别在腰间，随时能拔。
"那刚才那只虫子——"
"它不是来攻击我们的。它是来维护膜的。我们不在它的任务清单上。但如果我们破坏了膜或者丝，情况就不一样了。"
"所以你刚才不让打。"
"对。打一只虫子花不了多少法力，但打完之后膜被惊动，丝断了，信号中断——那边会知道灰道里有异常。我们目前的优势是对方不知道我们的存在，这个优势比省一根毫毛值钱得多。"
王绍竟从墙上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右手。左手在口袋里没动，他能感觉到硬壳的边缘卡在布料上，摩擦的时候没有痛觉，只有一种沉闷的压力感。
"继续走。从走廊到下一个灰道入口。"
走廊尽头的门没锁。推开之后是一个小型办公区，几张铁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区域地图。地图是纸质的，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位置，旁边标注着日期——最近的日期是十八天前。
十八天前，这个办公室还有人使用。十八天后，空了。
不是撤离的迹象——桌上的东西还在，水杯里有干涸的水渍，椅子上挂着一件外套。像是人在某一天突然没来上班，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王绍竟没有多想。他从地图上确认了下一个灰道入口的位置——走廊左侧第三个房间，标注为"设备间"。
找到设备间，门锁了。战斗刀**锁眼，拧了两下，锁芯崩开。门里面是一堆通风管道的接口和配电箱，其中一根通风管道的接口盖板被拆掉了，里面是黑漆漆的通道——灰道。
王绍竟钻进去。
这条灰道比之前的窄一些，但没有丝状物，没有膜，没有异常升温。空气干燥，管道完整。
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继续走。第29层到第30层之间没有断点，灰道直通。但到了第30层和第31层的交界处，通道前方出现了一道门。
不是焊死的铁墙，不是被拆掉的检修盖。是一扇正式的气密门，帝国工业标准，门上喷着**的警示标识和一行低哥特语："密闭区域——未经授权禁止进入。"
门是关着的。但门框右侧的墙壁上有一个控制面板，面板上的指示灯亮着绿灯——门没有锁。
王绍竟停在门前。
"科尔没有提到过灰道里有气密门。"
"可能是后来加的。"
"后来加的，但没锁。"王绍竟蹲下来看控制面板。面板很新，没有锈迹，安装的螺丝是标准件，不是底巢那种拼凑货。这不是底巢的人装的。
"上层的人装的。"
他用手指碰了一下开门按钮。
气密门没有声音地滑开了。
门后面不是灰道。
是一个房间。不大，十几平米，但和灰道里任何地方都不一样——地面铺了防静电地板，墙壁刷了白漆，天花板上嵌着两盏LED灯管，发出稳定的白光。房间里有一张金属桌子，桌上放着两台数据终端，屏幕亮着，显示着待机界面。
桌子对面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坐着。是被绑在椅子上。
一个穿着灰色连体工装的女人，双手被塑料束带绑在椅子扶手上，双脚被绑在椅腿上。头上套着一个黑色布袋，看不到脸。身体没有动。
椅子旁边的地面上有一摊液体。暗红色，已经半干，边缘开始发黑。
王绍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孙悟空从他身后探头看了一眼，火眼金睛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活的。心跳很弱，但还在。身上没有妖气，没有泰伦生物质的痕迹。是普通人。受伤了——左腹部有刀伤，不深，但流血不少，没有包扎。"
"什么时候受的伤？"
"血液凝固程度看，大概三到四个小时前。"
四个小时前。他们还在第22层到第27层之间的灰道里赶路的时候，这个女人已经被绑在这里了。
"房间里有别人的痕迹吗？"
"没有。只有她一个人的气味。绑她的人用了手套——束带上没有指纹，只有乳胶残留。"
王绍竟走进房间。脚步很轻，防静电地板没有发出声音。他绕到桌子后面，先看了一眼两台数据终端的屏幕。
左边的终端显示的是一组实时数据流——数字在快速滚动，太快了看不清具体内容，但数据流的标题栏写着"生物质密度监测"。右边的终端显示的是一张平面图——灰道的平面图。图上标注了十几个红点，每个红点旁边都有数值。
王绍竟认出了其中三个红点的位置——第23到24层夹层里的膜、第27层灰道里的丝状物密集区、以及他们刚刚经过的第29层夹层里的那面膜。
这张图上是灰道里所有膜和丝状物的分布。
有人一直在监测灰道里的生物工程系统。
他看向那个女人。黑色布袋下的身体很瘦，呼吸浅而快。左腹的刀伤位置偏下，避开要害，像是故意控制了深度的——不是**，是折磨或者囚禁过程中的附带伤害。
王绍竟伸出手，捏住黑色布袋的边缘，掀开。
布袋下面是一张苍白的脸。三十岁左右，短发，颧骨高，嘴唇干裂。脸上没有伤，但左耳后面有一个刺青——很小，一个圆圈里面一条竖线，竖线顶端分出两个小叉。
和科尔日记扉页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女人的眼睛动了。她看到了王绍竟，瞳孔先收缩后放大，嘴唇张开，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见。
"……科尔派你来的？"
王绍竟的手没有离开布袋边缘。
"你认识科尔。"
"我给他……画的标记。"
桌角。那行字。"不要信他。"指印细，像女人的手。标记一致。
"你是谁？"
女人吞了一下口水，干裂的嘴唇渗出一丝血。
"我叫宋岚。曾经是第19层加工区的数据分析师。六十三天前……科尔发现了地基里的异常之后，是我帮他做的第一次数据分析。"
她停了一下，喘了口气。
"四十八天前，我跟他吵了一架。他认为应该把情报传给星界军，我认为应该先搞清楚巢都上层有多少人参与其中——如果基因窃取者教派渗透到了管理层，直接传情报等于送给敌人。"
"然后呢？"
"然后我独自开始调查。通过加工区的数据终端访问了第30层以上的部分档案——我原来的权限够不到那些层级，但加工区的系统有一个老旧的后门，可以读取第30到35层的非****。"
她看向桌上那两台数据终端。
"三周前，我在第31层的设备维护记录里发现了异常——有人以生物管道改造的名义申请了大量特殊材料，签批人是第31层的主管工程师。我顺藤摸瓜查了那个工程师的**，发现他十八个月前从另一座巢都调来，调令的签发人是一个已经意外死亡的行星总督秘书。"
"你觉得那个工程师是基因窃取者教派的人。"
"不只是他。"宋岚的声音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但还是很弱，"第31层设备维护组一共七个人，其中四个的**有无法核实的空白期。灰道里的那些膜——就是我发现的。有人通过灰道在铺设一套生物管道系统，用的是泰伦生物质做原料，但工程方法完全是人类的——有设计图纸、有材料清单、有施工计划。这不是虫子在乱长，是有人在有计划地建造。"
王绍竟把布袋完全掀开，看着她的眼睛。
"谁把你绑在这里的？"
"第31层的人。五小时前我通过灰道潜入第31层想获取更多证据，被他们发现了。他们没有杀我，把我绑在这里，留下了这两台终端。"
"留下终端干什么？"
宋岚苦笑了一下，牵动了腹部的伤口，脸上闪过痛色。
"逼我看。他们把监测系统接到了这两台终端上，让我亲眼看着灰道里的生物管道系统怎么运作。他们说——"
她的声音降了下去。
"他们说，等系统铺到第44层，就不需要灰道了。到时候整座巢都的墙壁里都会长满这种东西。每个人呼吸的空气、喝的水、碰到的每一面墙——全部是它的一部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王绍竟直起身，转向孙悟空。
"你的看法。"
孙悟空靠在气密门边，金箍棒别在腰间，火眼金睛的光几乎收尽了，只剩两颗暗金色的瞳孔。
"她说的话，七成可信。"
王绍竟挑了一下眉。
"你也七成？"
"不一样。你信七成是因为你没有证据否定剩下三成。俺信七成是因为俺看得见——她身上没有妖气，没有说谎时心跳加速的迹象，腹部的刀伤是真的，流血是真的，被绑四个小时也是真的。但剩下三成不信，是因为有一件事她说漏了，或者故意没说。"
"什么事？"
"她刚才说他们没有杀我，把我绑在这里，留下了这两台终端。但这两台终端上的数据——灰道里所有膜的位置——如果她之前就发现了这些膜，她应该已经知道位置了。被绑在这里亲眼看着，看到的东西不应该让她惊讶。但她刚才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瞟左边的终端，瞟了四次。"
王绍竟转头看宋岚。
宋岚的表情没变，但目光闪了一下。
"左边终端上有什么是她之前不知道的？"王绍竟问。
宋岚沉默了三秒。
"左边终端上有一个倒计时。"她的声音很低，"距离系统铺到第44层的预估时间。"
"多久？"
"四十七小时。"
四十七小时。
他们之前估算的窗口是四十八小时。
数字几乎咬合。不是巧合——科尔的估算和基因窃取者教派的施工计划使用的是同一套时间框架。区别在于，科尔估算的是"情报传上去之后的反应时间"，而终端上的倒计时是"生物管道完工时间"。
两条时间线在同一个终点汇合。
"还有一件事。"孙悟空说，"那两台终端一直亮着，五小时了没人来关，也没人来查。绑她的人把她扔在这里就走了。要么是不在乎她看到这些——因为看到了也出不去。要么就是——"
"故意让我们看到的。"王绍竟接上了。
宋岚闭了一下眼。
"我考虑过这个可能。但如果是陷阱，我不说，你们也会自己发现终端上的数据。绑我的人不一定知道会有人来救我——他们可能只是没把我当回事。一个受了伤的女人被绑在灰道深处的密闭房间里，在这座巢都里等于已经死了。"
王绍竟没接话。他走到桌前，低头看左边的终端。数据流还在滚动，但屏幕右下角确实有一个很小的数字。
46:51:23。
在往下跳。
他看了十秒，转身面对宋岚。
"我能解开你的束带。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你从第19层到第31层，独自调查了四十八天。你掌握的情报可能比科尔更多。从现在开始，你所有的情报归我调度，你不保留、不隐瞒、不单独行动。你做到这些，我带你出这个房间。做不到，我把布袋给你套回去。"
宋岚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不是因为光，是因为某种近乎偏执的东西在瞳孔深处烧着。被绑了五个小时、流了几个小时的血、嘴唇干裂到说话都费劲——这双眼睛里的火没灭。
"行。"她说。
王绍竟用战斗刀割断了她手腕和脚踝上的束带。宋岚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左手不自觉按住左腹。王绍竟从背包里翻出科尔给的那个医疗包，扔给她。
"先处理伤口。给你三分钟。"
宋岚接过医疗包，靠着桌子坐下，撕开止血绷带往腹部贴。动作很快，说明她做过不止一次。
三分钟。
王绍竟站在终端前，盯着那个倒计时。
46:48:07。
四十六小时四十八分钟。灰道里的生物管道铺到第44层。基因实验室。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倒计时归零之前他们没有到达第44层，之后就更不可能了。
"走吧。"宋岚贴好绷带，站起来，"灰道从这扇气密门继续往前，两百米之后会经过第31层的主维护通道。主通道里有基因窃取者教派的人轮值——两个人一班，每四个小时换一次。下一次**在大约两小时后。"
"你怎么知道**时间？"
"我在终端上看到了值班表。"
王绍竟看了她一眼。被绑在椅子上五个小时的人，不但没有崩溃，还利用面前的终端搞到了值班表。
"两小时后**，意味着现在那两个人正在值班。"
"对。"
"穿过主维护通道需要多长时间？"
"如果不停留，三分钟。"
"三分钟。两个看守。你有什么方案？"
宋岚从医疗包里翻出一管东西——不是药品，是一支小型的化学喷雾剂，管身上没有标签。
"维护通道里有一个通风口，直通值班室上方。这管东西喷出来之后和空气中的微量硫化物反应，会产生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吸入之后会让人在三十秒内陷入深度嗜睡，持续大约二十分钟。从通风口喷下去，刚好覆盖值班室。"
"你在被绑之前就准备了这东西。"
"对。我原本打算自己用的。"
王绍竟把那管喷雾拿过来，看了看，又还给她。
"你喷。我们跟在你后面。"
宋岚接过喷雾，没说什么。她走向气密门对面的灰道入口，钻了进去。
王绍竟跟上。
走出三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两台终端还亮着，倒计时还在跳。椅子上留着束带的碎屑和半干的血迹。那摊暗红色的血在白光下像一块凝固的琥珀。
然后他转过身，钻进灰道。
身后，气密门缓缓合上。没有人按关闭按钮。
它自己关的。
王绍竟没有继续追问。他转回头，在脑子里重新计算法力预算。
之前的数据：两根毫毛变分身消耗约0.6%毫毛法力。一次隐形罩两人二十分钟，消耗了一笔不知道具体数字的根基法力。孙悟空自己说不碍事，但身体反应不会骗人——嘴唇褪色说明根基法力的流失已经影响到了生理状态。
问题在于他不知道孙悟空的根基法力总量。0.6%是毫毛法力的比例，根基法力可能是完全不同的量级。也许这次隐形只花了0.01%，也许花了1%。没有数据，所有计算都是盲猜。
"以后你每次使用本体法术之后，告诉我一个数字。"王绍竟说。
"什么数字？"
"你觉得你身上还剩几成法力。不需要精确，凭感觉给就行。十分制。"
孙悟空想了想："九成半。"
王绍竟在心里记下这个基准值。以后每次使用本体法术后对比这个数字，就能算出单次消耗的大致比例。数据越积越多，模型就越准。
灰道继续向前延伸。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通道前方出现了变化。
管线上长了东西。
不是锈。不是霉菌。是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的丝状物，像蛛丝但更密，附着在管道表面，顺着管线的走向蔓延。丝状物覆盖的区域，金属管线的表面出现了细微的凹坑——不是腐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的。
王绍竟停下脚步，蹲下来看。
丝状物的质地很脆，用战斗刀的刀背一碰就碎了。碎屑落下来，在地面上弹了两下，变成粉末。粉末不是灰白色的，是极淡的暗红色——和那瓶泰伦生物质样本的颜色接近。
"又一样新东西。"孙悟空凑过来看了一眼，火眼金睛扫过丝状物，"不是种子本体长出来的。像……头发。某种东西爬过的时候蹭下来的。"
"爬过。"王绍竟重复了这个词，"不是生长，是爬行残留。有东西从灰道里经过。"
"不止一只。"孙悟空站起来，用金箍棒的端头点了点管线上的丝状物分布方向，"从后面来的，往前走的。至少三只，体型不大，宽度——"他比划了一下，"大概一个巴掌。沿着管线走，不落地。"
王绍竟顺着丝状物的方向看向灰道深处。通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弯，拐弯后面的部分磷光棒照不到，全黑。
"多久之前？"
"丝状物已经干了，但没完全碎裂。按这地方的湿度，大概一到两天。"
一到两天。在他们到达之前，有至少三只未知生物从灰道里经过，方向是向上一层。
王绍竟站起来，没有犹豫，继续往前走。
"你不怕前面还有？"孙悟空跟上来。
"怕。但绕不过去。灰道是唯一不用过安检的路线，如果这条道也被堵了，我们得硬闯中转站。以你现在的状态，加上不知道第28到30层的情况，硬闯的风险比在灰道里遇到几只虫子大得多。"
"几只虫子。"孙悟空哼了一声，"你知道在俺老孙老家，虫子是什么级别的吗？"
"不知道。但在这里，虫子可能是最不值得怕的东西。"
拐弯之后，灰道里的丝状物变密了。不只是管线上，天花板和地板上也开始出现。王绍竟放慢了速度，每走一步都先看脚下，避免踩到丝状物发出声响。
走了大约五十米，通道变宽了。
不是人工拓宽的，是被什么东西撑开的。两侧的管线被外力折断，断口处裹着厚厚的丝状物，像绷带一样把断裂的金属缠在一起。天花板向上隆起了一块，金属板变形的弧度很圆滑，不像爆炸造成的，倒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方顶上来，硬生生把天花板顶出了一个鼓包。
鼓包上有一个裂口。裂口边缘向内卷曲，大小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裂口上方，原本的灰道通道还在继续延伸，但被一堆坍塌的管线和碎金属完全堵死了。
唯一的路是那个裂口。
"上面的灰道断了。"王绍竟看着坍塌的管线，"有东西把通道顶穿了，从灰道进入了上一层——第28层的结构。"
"那三只虫子干的？"
"三只巴掌大的虫子顶**钢板。是更大的东西。而且不是一次性的——管线断口有不同时间的丝状物叠加，至少被顶穿过两次以上。"
王绍竟走到裂口边缘，探头往里看。
裂口后面不是第28层的正式空间，而是一个夹层——和之前第23到24层之间的夹层类似，但更大。夹层的地面是第28层的天花板，头顶是第29层的地板，中间大约三米高，密布着粗大的结构梁和管道。
夹层里有光。
不是灯光，不是磷光棒那种绿光，是一种冷白色的、像月光但没有来源的光。光从夹层的深处透出来，微弱但稳定。
"那是什么光？"王绍竟问。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在裂口里扫了一圈，停顿了两秒。
"不是光。是一种——"他想了想，"像你说的那个词，生物质。有东西在夹层里留下了生物质残留，残留物在发光。泰伦的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发光，除非那不是残留，而是活的。"
"活的但不动。"
"对。像是长在那儿了。"
王绍竟做出了判断。
"绕不开。灰道断了，裂口是唯一通路。进。"
他钻进裂口，落地的时候蹲稳，左手撑在地面上——小指的硬壳碰地没有痛感，这个手指已经完全麻木了。
夹层里的空气比灰道潮湿。不是水汽，是一种黏稠的湿意，像空气里悬浮着极细的液滴。呼吸的时候喉咙会黏一下，不难受，但很不自然。
冷白色的光越来越近。走了大约二十米，拐过一根结构梁，王绍竟看到了光源。
一面墙。
准确地说，是夹层侧壁上的一**区域，大约六平方米，被一层物质完全覆盖了。那层物质看起来像凝固的蜡，表面光滑，呈半透明的灰白色，内部有细密的纹路——不是花纹，更像是毛细血管的网络。光就是从这些纹路里透出来的，冷白，没有温度。
王绍竟没有靠近。他站在五米外观察。
覆盖物不是平的，它有起伏，有一个中心隆起的部分，像一颗埋在墙里的蛋。隆起的最高点距离墙面大约三十厘米，表面的纹路在这里最密，光也最亮。
"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孙悟空的火眼金睛盯着那面墙，金光比之前暗了一些——不是法力不足，是他在收敛，避免被那个东西感知到，"妖气有，但不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整面墙后面的空间里——第28层的主空间——妖气比这儿浓得多。这面东西像一层膜，把妖气隔开了。"
"隔开？你是说它不是生长出来的，是被人放在这里的？"
"说不准是人放的还是它自己长到这个位置的。但功能确实是隔绝。膜这边妖气淡，膜那边妖气浓。"
王绍竟盯着那面"膜"看了十秒。
一个问题冒出来：如果这面膜是隔绝用的，那它隔绝的是哪边的妖气？
膜这边——夹层，灰道，他们所在的位置——妖气淡。
膜那边——第28层主空间——妖气浓。
如果膜的功能是保护夹层不被第28层的妖气渗透，那说明第28层的情况比灰道严重得多。
反过来，如果膜的功能是防止第28层的妖气外泄到灰道——那就意味着有人知道灰道是一条通路，特意在这里设置了屏障。
不管是哪种，膜的存在都说明一件事：第28层已经不安全了。
"不走第28层。"王绍竟立刻做了决定，"回裂口，看有没有别的路。"
他转身要走，停住了。
裂口的方向传来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金属摩擦声。是一种**的、缓慢的撕裂声，像什么东西在黏液里蠕动。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夹层里传得很清楚。
从裂口的位置传来的。
有什么东西从灰道那边，跟了进来。
王绍竟把磷光棒从腰间拔下来，灭掉。夹层陷入黑暗，只剩下那面膜发出的冷白光。
"几只？"他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孙悟空没回答。火眼金睛在黑暗中亮起来，盯着裂口方向。
三秒。
"一只。不大，比之前说的巴掌大的大一些，大概一只猫的体积。贴着天花板走，六条腿，没有眼睛，嘴在肚子底下。嘴不是用来咬的，像吸盘。"
"泰伦的？"
"不确定。身上有妖气，但和地底下那个种子的妖气不完全一样。像是种子妖气的一个分支，被什么东西改造过了。"
王绍竟的后背贴上了结构梁。他右手握着战斗刀，左手——他下意识想用左手辅助，小指的硬壳刮过刀柄，没有触感。
那只东西从裂口钻了进来。
在膜的冷白光下，王绍竟看清了它的全貌。
灰白色，没有鳞片没有毛皮，表面是一层**的半透明表皮，能看到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在缓慢收缩。六条腿从身体两侧伸出，每条腿的末端是一个吸盘状的趾垫，吸在金属表面上没有声音。身体扁长，像一条被压扁的蜈蚣，但没有分节，是一个整体。
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个圆形的口器，边缘是细密的齿状突起，口器内部在不断收缩扩张，像在呼吸。
它停在裂口边缘，身体伏低，口器朝向夹层深处——朝向那面膜的方向。
它在感应什么。
王绍竟屏住呼吸。
那只东西动了。它从天花板落到地面，六条吸盘腿交替移动，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直奔那面膜。
它没有发现他们。或者发现了但不在意。它的目标很明确——那面膜。
王绍竟做了一个判断：不打。不管这只东西是什么，它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膜上，如果不动，它就会过去，做完它要做的事然后离开。如果打，战斗的声音可能引来更多东西，或者惊动膜后面的第28层。
他给孙悟空打了个手势：不动。
孙悟空靠在结构梁另一侧，金箍棒没有拿出来。他也做了同样的判断。
那只东西爬到膜前面，停下了。它抬起前半身，口器对准膜的隆起部分，张开。
然后它吐了东西。
不是液体，不是固体。是一团灰白色的丝，从口器里拉出来，粘在膜的表面。丝的质地和灰道管线上的丝状物一样，但更粗、更湿。它一边吐一边后退，把丝拉成一条线，线的另一端粘在自己身上。
它不是来破坏膜的。它是来连接膜的。
丝连好之后，那只东西转身，原路返回。六条腿吸在天花板上，从裂口钻了出去，声音迅速远去。
夹层里恢复了安静。膜表面的那根丝在冷白光里微微颤动，像一根正在传导信号的线。
"它在给膜输送什么，或者从膜里抽取什么。"王绍竟的声音压得极低，"丝是双向的——你看丝的内部，有东西在流动，从虫子那边往膜的方向流。"
"俺看到了。暗红色的液体，很细，但一直在流。"
"泰伦生物质。"
王绍竟盯着那根丝，脑子里的拼图又多了一块。
灰道里的丝状物是虫子爬行时蹭下来的残留。虫子从灰道经过，到达夹层，把自己和膜连接起来，持续输送生物质。膜吸收生物质之后在生长——那些纹路就是生长的痕迹。
这意味着膜不是一次性的屏障，它是一个活的结构。虫子是维护者，负责给它喂食。
整条灰道都被纳入了这个系统里。从地基里上来的虫子通过灰道到达各个楼层，在每个关键节点铺设膜，膜吸收生物质后不断扩展，最终把灰道变成一条生物通道——一条肉眼看不见的、从地基直通巢都上层的输送管道。
科尔不知道这件事。他的**装置只能听到声音，看不到灰道里的丝状物和膜。他的情报有盲区。
王绍竟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黏在喉咙里。
"走。从膜旁边绕过去，贴着墙壁，不要碰到丝。"
两人贴着夹层侧壁移动。经过膜的时候，王绍竟和膜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近距离看，膜表面的纹路更清晰了——不是随机分布的，是有规律的，像一个被压扁的网状结构。纹路交汇的节点处，冷白光更亮一些。
王绍竟的目光扫过一个节点。
节点内部有一个东西。很小，不到米粒大小，嵌在半透明的膜体里，形状规则——六棱柱。
不是生物组织。是人工制造的。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没有停步。继续走，绕过膜，到达夹层另一端的出口。出口也是一道被撬开的检修盖，盖子倒在一边，边缘的撬痕很新。
翻出检修盖，第29层。
一个走廊。灯亮着，地面干净，墙壁上刷着帝国标准的灰底红条标识。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的标牌写着"29-C区域管理办公室"。
王绍竟靠在走廊墙壁上，长出一口气。
"你的手。"孙悟空说。
王绍竟低头。左手。紫色纹路从小指蔓延到了无名指的第二指节。新的纹路比旧的更细，颜色稍浅，但质地一样——硬壳。
从第27层出来到现在，大约四十分钟。扩散速度在加快。
"我知道。"他把左手**连体服的口袋里，"先不管这个。"
"娃娃。"
"先不管。"王绍竟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现在我需要知道两件事。第一，第29层到第31层之间还有没有灰道。第二，第31层科尔标注的接应点还在不在。"
"灰道应该还有。刚才那面膜是灰道里的障碍，不是灰道的终点。绕过膜之后灰道在夹层另一头应该还能接上。"
"接上之后呢？从第29层到第31层，中间的第30层什么情况？科尔没给这层的情报。"
"不知道。但你刚才在膜里面看到的东西——那个六棱柱——你怎么看？"
王绍竟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靠在墙上，盯着走廊对面的那扇门。
"六棱柱是人工制造的。膜本身可能是泰伦生物质的自然生长，但六棱柱不是。有东西被嵌进了膜里面，可能是控制装置、监测装置、或者信号中继器。如果每面膜里都有这种东西，那就不是单纯的生物生长——有人在利用泰伦生物质做工程。"
"基因窃取者教派。"
"对。基因窃取者教派最擅长的就是利用泰伦虫族的技术。纯血基因窃取者本身就不是纯粹的生物——它们是被虫族巢群意识改造过的物种，保留了足够的智慧来操控生物工具。膜+六棱柱+虫子维护者，这是一套完整的生物工程系统。"
他停了一下。
"而且有一个推论。如果这套系统覆盖了从底巢到上层的整条灰道，那基因窃取者教派对灰道的利用不是最近才开始的事。科尔在底巢待了67天，没发现灰道里的异常——因为他用的只是声学**，看不到丝状物和膜。这套系统可能在几个月甚至几年前就开始铺设了。"
"也就是说——"
"我们从进入灰道开始，就一直在人家的通道里走。"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孙悟空把金箍棒从耳后取出来，握在手里，没有变大小，就针那么粗细的一根，别在腰间，随时能拔。
"那刚才那只虫子——"
"它不是来攻击我们的。它是来维护膜的。我们不在它的任务清单上。但如果我们破坏了膜或者丝，情况就不一样了。"
"所以你刚才不让打。"
"对。打一只虫子花不了多少法力，但打完之后膜被惊动，丝断了，信号中断——那边会知道灰道里有异常。我们目前的优势是对方不知道我们的存在，这个优势比省一根毫毛值钱得多。"
王绍竟从墙上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右手。左手在口袋里没动，他能感觉到硬壳的边缘卡在布料上，摩擦的时候没有痛觉，只有一种沉闷的压力感。
"继续走。从走廊到下一个灰道入口。"
走廊尽头的门没锁。推开之后是一个小型办公区，几张铁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区域地图。地图是纸质的，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位置，旁边标注着日期——最近的日期是十八天前。
十八天前，这个办公室还有人使用。十八天后，空了。
不是撤离的迹象——桌上的东西还在，水杯里有干涸的水渍，椅子上挂着一件外套。像是人在某一天突然没来上班，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王绍竟没有多想。他从地图上确认了下一个灰道入口的位置——走廊左侧第三个房间，标注为"设备间"。
找到设备间，门锁了。战斗刀**锁眼，拧了两下，锁芯崩开。门里面是一堆通风管道的接口和配电箱，其中一根通风管道的接口盖板被拆掉了，里面是黑漆漆的通道——灰道。
王绍竟钻进去。
这条灰道比之前的窄一些，但没有丝状物，没有膜，没有异常升温。空气干燥，管道完整。
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继续走。第29层到第30层之间没有断点，灰道直通。但到了第30层和第31层的交界处，通道前方出现了一道门。
不是焊死的铁墙，不是被拆掉的检修盖。是一扇正式的气密门，帝国工业标准，门上喷着**的警示标识和一行低哥特语："密闭区域——未经授权禁止进入。"
门是关着的。但门框右侧的墙壁上有一个控制面板，面板上的指示灯亮着绿灯——门没有锁。
王绍竟停在门前。
"科尔没有提到过灰道里有气密门。"
"可能是后来加的。"
"后来加的，但没锁。"王绍竟蹲下来看控制面板。面板很新，没有锈迹，安装的螺丝是标准件，不是底巢那种拼凑货。这不是底巢的人装的。
"上层的人装的。"
他用手指碰了一下开门按钮。
气密门没有声音地滑开了。
门后面不是灰道。
是一个房间。不大，十几平米，但和灰道里任何地方都不一样——地面铺了防静电地板，墙壁刷了白漆，天花板上嵌着两盏LED灯管，发出稳定的白光。房间里有一张金属桌子，桌上放着两台数据终端，屏幕亮着，显示着待机界面。
桌子对面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坐着。是被绑在椅子上。
一个穿着灰色连体工装的女人，双手被塑料束带绑在椅子扶手上，双脚被绑在椅腿上。头上套着一个黑色布袋，看不到脸。身体没有动。
椅子旁边的地面上有一摊液体。暗红色，已经半干，边缘开始发黑。
王绍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孙悟空从他身后探头看了一眼，火眼金睛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活的。心跳很弱，但还在。身上没有妖气，没有泰伦生物质的痕迹。是普通人。受伤了——左腹部有刀伤，不深，但流血不少，没有包扎。"
"什么时候受的伤？"
"血液凝固程度看，大概三到四个小时前。"
四个小时前。他们还在第22层到第27层之间的灰道里赶路的时候，这个女人已经被绑在这里了。
"房间里有别人的痕迹吗？"
"没有。只有她一个人的气味。绑她的人用了手套——束带上没有指纹，只有乳胶残留。"
王绍竟走进房间。脚步很轻，防静电地板没有发出声音。他绕到桌子后面，先看了一眼两台数据终端的屏幕。
左边的终端显示的是一组实时数据流——数字在快速滚动，太快了看不清具体内容，但数据流的标题栏写着"生物质密度监测"。右边的终端显示的是一张平面图——灰道的平面图。图上标注了十几个红点，每个红点旁边都有数值。
王绍竟认出了其中三个红点的位置——第23到24层夹层里的膜、第27层灰道里的丝状物密集区、以及他们刚刚经过的第29层夹层里的那面膜。
这张图上是灰道里所有膜和丝状物的分布。
有人一直在监测灰道里的生物工程系统。
他看向那个女人。黑色布袋下的身体很瘦，呼吸浅而快。左腹的刀伤位置偏下，避开要害，像是故意控制了深度的——不是**，是折磨或者囚禁过程中的附带伤害。
王绍竟伸出手，捏住黑色布袋的边缘，掀开。
布袋下面是一张苍白的脸。三十岁左右，短发，颧骨高，嘴唇干裂。脸上没有伤，但左耳后面有一个刺青——很小，一个圆圈里面一条竖线，竖线顶端分出两个小叉。
和科尔日记扉页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女人的眼睛动了。她看到了王绍竟，瞳孔先收缩后放大，嘴唇张开，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见。
"……科尔派你来的？"
王绍竟的手没有离开布袋边缘。
"你认识科尔。"
"我给他……画的标记。"
桌角。那行字。"不要信他。"指印细，像女人的手。标记一致。
"你是谁？"
女人吞了一下口水，干裂的嘴唇渗出一丝血。
"我叫宋岚。曾经是第19层加工区的数据分析师。六十三天前……科尔发现了地基里的异常之后，是我帮他做的第一次数据分析。"
她停了一下，喘了口气。
"四十八天前，我跟他吵了一架。他认为应该把情报传给星界军，我认为应该先搞清楚巢都上层有多少人参与其中——如果基因窃取者教派渗透到了管理层，直接传情报等于送给敌人。"
"然后呢？"
"然后我独自开始调查。通过加工区的数据终端访问了第30层以上的部分档案——我原来的权限够不到那些层级，但加工区的系统有一个老旧的后门，可以读取第30到35层的非****。"
她看向桌上那两台数据终端。
"三周前，我在第31层的设备维护记录里发现了异常——有人以生物管道改造的名义申请了大量特殊材料，签批人是第31层的主管工程师。我顺藤摸瓜查了那个工程师的**，发现他十八个月前从另一座巢都调来，调令的签发人是一个已经意外死亡的行星总督秘书。"
"你觉得那个工程师是基因窃取者教派的人。"
"不只是他。"宋岚的声音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但还是很弱，"第31层设备维护组一共七个人，其中四个的**有无法核实的空白期。灰道里的那些膜——就是我发现的。有人通过灰道在铺设一套生物管道系统，用的是泰伦生物质做原料，但工程方法完全是人类的——有设计图纸、有材料清单、有施工计划。这不是虫子在乱长，是有人在有计划地建造。"
王绍竟把布袋完全掀开，看着她的眼睛。
"谁把你绑在这里的？"
"第31层的人。五小时前我通过灰道潜入第31层想获取更多证据，被他们发现了。他们没有杀我，把我绑在这里，留下了这两台终端。"
"留下终端干什么？"
宋岚苦笑了一下，牵动了腹部的伤口，脸上闪过痛色。
"逼我看。他们把监测系统接到了这两台终端上，让我亲眼看着灰道里的生物管道系统怎么运作。他们说——"
她的声音降了下去。
"他们说，等系统铺到第44层，就不需要灰道了。到时候整座巢都的墙壁里都会长满这种东西。每个人呼吸的空气、喝的水、碰到的每一面墙——全部是它的一部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王绍竟直起身，转向孙悟空。
"你的看法。"
孙悟空靠在气密门边，金箍棒别在腰间，火眼金睛的光几乎收尽了，只剩两颗暗金色的瞳孔。
"她说的话，七成可信。"
王绍竟挑了一下眉。
"你也七成？"
"不一样。你信七成是因为你没有证据否定剩下三成。俺信七成是因为俺看得见——她身上没有妖气，没有说谎时心跳加速的迹象，腹部的刀伤是真的，流血是真的，被绑四个小时也是真的。但剩下三成不信，是因为有一件事她说漏了，或者故意没说。"
"什么事？"
"她刚才说他们没有杀我，把我绑在这里，留下了这两台终端。但这两台终端上的数据——灰道里所有膜的位置——如果她之前就发现了这些膜，她应该已经知道位置了。被绑在这里亲眼看着，看到的东西不应该让她惊讶。但她刚才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瞟左边的终端，瞟了四次。"
王绍竟转头看宋岚。
宋岚的表情没变，但目光闪了一下。
"左边终端上有什么是她之前不知道的？"王绍竟问。
宋岚沉默了三秒。
"左边终端上有一个倒计时。"她的声音很低，"距离系统铺到第44层的预估时间。"
"多久？"
"四十七小时。"
四十七小时。
他们之前估算的窗口是四十八小时。
数字几乎咬合。不是巧合——科尔的估算和基因窃取者教派的施工计划使用的是同一套时间框架。区别在于，科尔估算的是"情报传上去之后的反应时间"，而终端上的倒计时是"生物管道完工时间"。
两条时间线在同一个终点汇合。
"还有一件事。"孙悟空说，"那两台终端一直亮着，五小时了没人来关，也没人来查。绑她的人把她扔在这里就走了。要么是不在乎她看到这些——因为看到了也出不去。要么就是——"
"故意让我们看到的。"王绍竟接上了。
宋岚闭了一下眼。
"我考虑过这个可能。但如果是陷阱，我不说，你们也会自己发现终端上的数据。绑我的人不一定知道会有人来救我——他们可能只是没把我当回事。一个受了伤的女人被绑在灰道深处的密闭房间里，在这座巢都里等于已经死了。"
王绍竟没接话。他走到桌前，低头看左边的终端。数据流还在滚动，但屏幕右下角确实有一个很小的数字。
46:51:23。
在往下跳。
他看了十秒，转身面对宋岚。
"我能解开你的束带。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你从第19层到第31层，独自调查了四十八天。你掌握的情报可能比科尔更多。从现在开始，你所有的情报归我调度，你不保留、不隐瞒、不单独行动。你做到这些，我带你出这个房间。做不到，我把布袋给你套回去。"
宋岚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不是因为光，是因为某种近乎偏执的东西在瞳孔深处烧着。被绑了五个小时、流了几个小时的血、嘴唇干裂到说话都费劲——这双眼睛里的火没灭。
"行。"她说。
王绍竟用战斗刀割断了她手腕和脚踝上的束带。宋岚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左手不自觉按住左腹。王绍竟从背包里翻出科尔给的那个医疗包，扔给她。
"先处理伤口。给你三分钟。"
宋岚接过医疗包，靠着桌子坐下，撕开止血绷带往腹部贴。动作很快，说明她做过不止一次。
三分钟。
王绍竟站在终端前，盯着那个倒计时。
46:48:07。
四十六小时四十八分钟。灰道里的生物管道铺到第44层。基因实验室。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倒计时归零之前他们没有到达第44层，之后就更不可能了。
"走吧。"宋岚贴好绷带，站起来，"灰道从这扇气密门继续往前，两百米之后会经过第31层的主维护通道。主通道里有基因窃取者教派的人轮值——两个人一班，每四个小时换一次。下一次**在大约两小时后。"
"你怎么知道**时间？"
"我在终端上看到了值班表。"
王绍竟看了她一眼。被绑在椅子上五个小时的人，不但没有崩溃，还利用面前的终端搞到了值班表。
"两小时后**，意味着现在那两个人正在值班。"
"对。"
"穿过主维护通道需要多长时间？"
"如果不停留，三分钟。"
"三分钟。两个看守。你有什么方案？"
宋岚从医疗包里翻出一管东西——不是药品，是一支小型的化学喷雾剂，管身上没有标签。
"维护通道里有一个通风口，直通值班室上方。这管东西喷出来之后和空气中的微量硫化物反应，会产生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吸入之后会让人在三十秒内陷入深度嗜睡，持续大约二十分钟。从通风口喷下去，刚好覆盖值班室。"
"你在被绑之前就准备了这东西。"
"对。我原本打算自己用的。"
王绍竟把那管喷雾拿过来，看了看，又还给她。
"你喷。我们跟在你后面。"
宋岚接过喷雾，没说什么。她走向气密门对面的灰道入口，钻了进去。
王绍竟跟上。
走出三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两台终端还亮着，倒计时还在跳。椅子上留着束带的碎屑和半干的血迹。那摊暗红色的血在白光下像一块凝固的琥珀。
然后他转过身，钻进灰道。
身后，气密门缓缓合上。没有人按关闭按钮。
它自己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