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头老槐吊阴魂
第一章 夜路
赵三是在镇上砖瓦厂干活的。
砖瓦厂的活计苦，烧窑出砖，一天下来灰头土脸，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地方。这天傍晚窑里出了点岔子，一窑砖烧过了火，成了废品，工头黑着脸把看窑的几个工人骂得狗血淋头，扣了半天的工钱。赵三憋着一肚子气，在厂门口的自来水管子底下胡乱冲了冲脸，骑上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自行车，往村里赶。
天擦黑的时候他才出镇子。
五月的傍晚，天本该还亮着，可今儿个日头一落，天色就跟泼了墨似的沉下来。赵三蹬着车子，链条咔啦咔啦响，路两旁的玉米地黑黢黢的，风一吹，叶子哗啦哗啦，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暗处拍打。他打了个寒颤，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从镇上回赵家村，有两条路。一条是大路，绕着山脚走，平整，有路灯，但要多出三里地。另一条是小路，从村东头的老槐树下穿过去，直**村口，能省小半个时辰。赵三平时走大路，今天心里烦，想早点回去躺着，到了岔路口，犹豫了一下，车头一拐，上了小路。
小路是土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自行车颠得**疼，赵三骂骂咧咧地下来推着走。月亮不知让什么云遮住了，路面上只有一点朦胧的灰白。远处村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就寂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空气里有一股味儿。
赵三抽了抽鼻子。是槐树花的味儿，甜腻腻的，却混着一股子腥气，像夏天池塘里沤烂的水草，又像血放久了的那种铁锈甜。他皱皱眉，心想这季节槐树早该谢了，哪儿来的这么大味道。
再往前走了几十步，路忽然宽了些。
老槐树就在前面。
那棵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赵三小时候听爷爷说，****爷爷那会儿，这树就这么粗。树干要三四个大人才能合抱，树皮龟裂，沟壑纵横，枝桠虬结着朝四面八方伸展，像一头蹲伏在夜色里的巨兽。春天开白花，落一地，踩上去黏脚。村里老人说这树有灵，是村里的镇物，也有说这树邪性，招阴，让后生们少靠近。
赵三站在离树十几步远的地方，忽然不想往前走了。
不是因为怕。他一个四十来岁的光棍，天不怕地不怕，怕什么一棵树。他就是觉得冷。那冷不是风吹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顺着脊梁骨往上爬，爬得他后脖颈子发麻。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皮肤上一层鸡皮疙瘩。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给自己壮胆，推着车往前走。
树下的路更黑了。浓密的枝叶把本就微弱的月光遮得严严实实，树底下像扣着一个黑罩子。赵三掏出手机，按亮屏幕，借着那点惨白的光照路。屏幕上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就在他走到树干正下方的时候，手机闪了两下，灭了。
不是没电，刚才还有百分之三十多的电。就是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吹灭的蜡烛。赵三按开机键，屏幕亮了一下，显出那个缺了一块的苹果标志——这是他去年在镇上二手市场花三百块买的山寨机——然后又灭了。
"破玩意儿。"赵三骂着，把手机塞回裤兜。
他抬起头，想借着远处村子微弱的灯火辨认一下方向。可就在他抬头的瞬间，他看见树影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那东西挂在树上。
赵三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是树枝。树枝不会那样晃。那是一根绳子，一根麻绳，从最高的那根横枝上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摇摆。绳子的末端打了一个结，一个套儿，随着风转啊转，像是一只眼睛，正对着他。
赵三的后背唰地出了一层冷汗。
他记得这树上没有绳子。至少白天没有。他半个月前还从这树下过，那时候树上干干净净，除了叶子就是叶子。这绳子是哪儿来的？
风忽然大了。槐树叶子哗啦啦响成一片，那甜腻的腥气浓得几乎让人作呕。赵三想走，腿却像钉在了地上。他眼睁睁看着那个绳套越转越慢，最后停住了，正正地对着他，绳套里黑漆漆的，像是有个人脸在往里看。
然后他的脖子一紧。
不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勒住了他，是一种感觉，一种极其真实的幻觉。他感觉有一双手
赵三是在镇上砖瓦厂干活的。
砖瓦厂的活计苦，烧窑出砖，一天下来灰头土脸，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地方。这天傍晚窑里出了点岔子，一窑砖烧过了火，成了废品，工头黑着脸把看窑的几个工人骂得狗血淋头，扣了半天的工钱。赵三憋着一肚子气，在厂门口的自来水管子底下胡乱冲了冲脸，骑上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自行车，往村里赶。
天擦黑的时候他才出镇子。
五月的傍晚，天本该还亮着，可今儿个日头一落，天色就跟泼了墨似的沉下来。赵三蹬着车子，链条咔啦咔啦响，路两旁的玉米地黑黢黢的，风一吹，叶子哗啦哗啦，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暗处拍打。他打了个寒颤，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从镇上回赵家村，有两条路。一条是大路，绕着山脚走，平整，有路灯，但要多出三里地。另一条是小路，从村东头的老槐树下穿过去，直**村口，能省小半个时辰。赵三平时走大路，今天心里烦，想早点回去躺着，到了岔路口，犹豫了一下，车头一拐，上了小路。
小路是土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自行车颠得**疼，赵三骂骂咧咧地下来推着走。月亮不知让什么云遮住了，路面上只有一点朦胧的灰白。远处村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就寂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空气里有一股味儿。
赵三抽了抽鼻子。是槐树花的味儿，甜腻腻的，却混着一股子腥气，像夏天池塘里沤烂的水草，又像血放久了的那种铁锈甜。他皱皱眉，心想这季节槐树早该谢了，哪儿来的这么大味道。
再往前走了几十步，路忽然宽了些。
老槐树就在前面。
那棵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赵三小时候听爷爷说，****爷爷那会儿，这树就这么粗。树干要三四个大人才能合抱，树皮龟裂，沟壑纵横，枝桠虬结着朝四面八方伸展，像一头蹲伏在夜色里的巨兽。春天开白花，落一地，踩上去黏脚。村里老人说这树有灵，是村里的镇物，也有说这树邪性，招阴，让后生们少靠近。
赵三站在离树十几步远的地方，忽然不想往前走了。
不是因为怕。他一个四十来岁的光棍，天不怕地不怕，怕什么一棵树。他就是觉得冷。那冷不是风吹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顺着脊梁骨往上爬，爬得他后脖颈子发麻。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皮肤上一层鸡皮疙瘩。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给自己壮胆，推着车往前走。
树下的路更黑了。浓密的枝叶把本就微弱的月光遮得严严实实，树底下像扣着一个黑罩子。赵三掏出手机，按亮屏幕，借着那点惨白的光照路。屏幕上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就在他走到树干正下方的时候，手机闪了两下，灭了。
不是没电，刚才还有百分之三十多的电。就是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吹灭的蜡烛。赵三按开机键，屏幕亮了一下，显出那个缺了一块的苹果标志——这是他去年在镇上二手市场花三百块买的山寨机——然后又灭了。
"破玩意儿。"赵三骂着，把手机塞回裤兜。
他抬起头，想借着远处村子微弱的灯火辨认一下方向。可就在他抬头的瞬间，他看见树影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那东西挂在树上。
赵三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是树枝。树枝不会那样晃。那是一根绳子，一根麻绳，从最高的那根横枝上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摇摆。绳子的末端打了一个结，一个套儿，随着风转啊转，像是一只眼睛，正对着他。
赵三的后背唰地出了一层冷汗。
他记得这树上没有绳子。至少白天没有。他半个月前还从这树下过，那时候树上干干净净，除了叶子就是叶子。这绳子是哪儿来的？
风忽然大了。槐树叶子哗啦啦响成一片，那甜腻的腥气浓得几乎让人作呕。赵三想走，腿却像钉在了地上。他眼睁睁看着那个绳套越转越慢，最后停住了，正正地对着他，绳套里黑漆漆的，像是有个人脸在往里看。
然后他的脖子一紧。
不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勒住了他，是一种感觉，一种极其真实的幻觉。他感觉有一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