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深：面馆老板的右手
一、鲁记大碗面
我这辈子打了不下两百个人。你别误会，我不是***的，我就是脾气不太好。
我有个面馆，叫"鲁记大碗面"，开在城西菜市场旁边，门脸不大，后厨也不大。你问大碗有多大？我把两只手比给你看——就这么大。十二块钱一碗，牛肉给得比别家多三片，利润薄得我快哭了。
白天我在拆迁队干活，工长，管七八个人。晚上回来帮厨。面馆是跟人合开的，我不太会做生意，我负责揉面和切肉。我揉面有个毛病，揉完了总觉得不够筋道，非得多揉两遍。我徒弟刘浩说："哥你揉面跟打沙袋似的，面都要让你打出脑震荡了。"
刘浩今年二十五，瘦得跟麻秆似的，嘴碎，胆小，崇拜我但怕事。他最大的本事是吃面不付钱。截至昨天，他白吃了六十三碗。
六十三。
我每碗都记着呢。但他不知道我知道。
这天晚上十点多，面馆关了门，我在后厨给他下了一碗。
"哥，今天那个老**真的拿铁链子锁门了？"他边吃边问。
"嗯。"
"你当时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就想着这老**有点意思。六十八了，弄了根铁链子把自己锁屋里。那链子多粗你知道吗？跟你小拇指差不多。我要是使劲拽，一下就断了。"
"那你咋不拽？"
"你让我拽？我两米高的大个子，拽一个六十八岁老**的门链子？我拉断了链子，把门拉塌了，把人砸里头——你说我算什么玩意儿？"
刘浩没说话，低头吃面。
我拿抹布擦灶台。灶台擦了三遍，干净了。我又擦了**遍。
"哥，你右手腕怎么老揉？"
"没事。阴天下雨，老伤。"
"什么老伤？"
"当兵时候落下的。你别管了。"
我把抹布搭在架子上，在案板前站了一会儿。右手腕确实疼，今天拆了一天墙，抡了一下午大锤。我攥了攥拳——能攥住，但不是很紧。
"面好吃吗？"
"好吃。但哥，你下次能不能少搁点葱？我不吃葱。"
"葱花你自己挑。"
"你搁得太多了，挑不完。"
"你挑不完是你手笨。"
"哥，你明知道我不吃葱你还搁。"
"吃你的。"
他吃完走了。我没关门，在后院坐了一会儿。后院小，十平米的平房，一张床一张桌子，墙上挂着我的旧军装。军装上有几个补丁——前妻缝的，她手巧，缝得很密，远看看不出来。我不舍得扔。
天很灰。北方三线城市的春天就是这个德行，沙尘暴刚过去，空气里还有土腥味。我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右手搁在膝盖上，手腕那儿突突地跳。
坐了一会儿，去睡觉了。
---
二、金翠花
第二天去棚户区，我见到了那个老**。
棚户区在城西老街的尽头，一排排平房，墙皮掉了，电线乱得像蜘蛛网。我们负责拆的那一片只剩三户了，其他都签了字搬走了。金翠花是最后一户。
小铁门。锈的，门上贴了个"福"字，也掉了色。我隔着门往里看——院子里种了两棵葱，一棵歪了。晾衣绳上挂着一件男人的旧外套，洗得很干净，但已经没人穿了。门口放着一双布鞋，黑的，也洗得很干净。
那两棵葱我盯着看了两秒。不知道为什么，就多看了两秒。
"金大妈？我是拆迁队的，姓鲁。我来看看您。"
没人应。
"大妈？"
"滚。"
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中气十足。
"大妈，我是来——"
"你们这些拆人房子的，不得好死！"
"大妈您听我说——"
"听**！老娘住了四十年了！你说拆就拆？我嫁过来的时候这条街还叫胜利路呢！现在你告诉我这地方要拆了盖商场？"
"大妈——"
"不听不听不听！"
我蹲了下来。影子投在铁门上，挡住了半个门。
我这人有个毛病——别人一哭，我就慌。别人一骂，我倒是不慌，但我会蹲下来。可能是当兵时候留下的习惯。站太高了，别人害怕。蹲下来，大家一样高。
我从兜里掏出早上带的馒头。两个。我自己吃了一个，另一个掰了一半，从门缝底下塞进去。
很自然。就像喂流浪猫。
门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那个馒头被拿走了。
"你叫什
我这辈子打了不下两百个人。你别误会，我不是***的，我就是脾气不太好。
我有个面馆，叫"鲁记大碗面"，开在城西菜市场旁边，门脸不大，后厨也不大。你问大碗有多大？我把两只手比给你看——就这么大。十二块钱一碗，牛肉给得比别家多三片，利润薄得我快哭了。
白天我在拆迁队干活，工长，管七八个人。晚上回来帮厨。面馆是跟人合开的，我不太会做生意，我负责揉面和切肉。我揉面有个毛病，揉完了总觉得不够筋道，非得多揉两遍。我徒弟刘浩说："哥你揉面跟打沙袋似的，面都要让你打出脑震荡了。"
刘浩今年二十五，瘦得跟麻秆似的，嘴碎，胆小，崇拜我但怕事。他最大的本事是吃面不付钱。截至昨天，他白吃了六十三碗。
六十三。
我每碗都记着呢。但他不知道我知道。
这天晚上十点多，面馆关了门，我在后厨给他下了一碗。
"哥，今天那个老**真的拿铁链子锁门了？"他边吃边问。
"嗯。"
"你当时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就想着这老**有点意思。六十八了，弄了根铁链子把自己锁屋里。那链子多粗你知道吗？跟你小拇指差不多。我要是使劲拽，一下就断了。"
"那你咋不拽？"
"你让我拽？我两米高的大个子，拽一个六十八岁老**的门链子？我拉断了链子，把门拉塌了，把人砸里头——你说我算什么玩意儿？"
刘浩没说话，低头吃面。
我拿抹布擦灶台。灶台擦了三遍，干净了。我又擦了**遍。
"哥，你右手腕怎么老揉？"
"没事。阴天下雨，老伤。"
"什么老伤？"
"当兵时候落下的。你别管了。"
我把抹布搭在架子上，在案板前站了一会儿。右手腕确实疼，今天拆了一天墙，抡了一下午大锤。我攥了攥拳——能攥住，但不是很紧。
"面好吃吗？"
"好吃。但哥，你下次能不能少搁点葱？我不吃葱。"
"葱花你自己挑。"
"你搁得太多了，挑不完。"
"你挑不完是你手笨。"
"哥，你明知道我不吃葱你还搁。"
"吃你的。"
他吃完走了。我没关门，在后院坐了一会儿。后院小，十平米的平房，一张床一张桌子，墙上挂着我的旧军装。军装上有几个补丁——前妻缝的，她手巧，缝得很密，远看看不出来。我不舍得扔。
天很灰。北方三线城市的春天就是这个德行，沙尘暴刚过去，空气里还有土腥味。我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右手搁在膝盖上，手腕那儿突突地跳。
坐了一会儿，去睡觉了。
---
二、金翠花
第二天去棚户区，我见到了那个老**。
棚户区在城西老街的尽头，一排排平房，墙皮掉了，电线乱得像蜘蛛网。我们负责拆的那一片只剩三户了，其他都签了字搬走了。金翠花是最后一户。
小铁门。锈的，门上贴了个"福"字，也掉了色。我隔着门往里看——院子里种了两棵葱，一棵歪了。晾衣绳上挂着一件男人的旧外套，洗得很干净，但已经没人穿了。门口放着一双布鞋，黑的，也洗得很干净。
那两棵葱我盯着看了两秒。不知道为什么，就多看了两秒。
"金大妈？我是拆迁队的，姓鲁。我来看看您。"
没人应。
"大妈？"
"滚。"
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中气十足。
"大妈，我是来——"
"你们这些拆人房子的，不得好死！"
"大妈您听我说——"
"听**！老娘住了四十年了！你说拆就拆？我嫁过来的时候这条街还叫胜利路呢！现在你告诉我这地方要拆了盖商场？"
"大妈——"
"不听不听不听！"
我蹲了下来。影子投在铁门上，挡住了半个门。
我这人有个毛病——别人一哭，我就慌。别人一骂，我倒是不慌，但我会蹲下来。可能是当兵时候留下的习惯。站太高了，别人害怕。蹲下来，大家一样高。
我从兜里掏出早上带的馒头。两个。我自己吃了一个，另一个掰了一半，从门缝底下塞进去。
很自然。就像喂流浪猫。
门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那个馒头被拿走了。
"你叫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