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凭什么觉得,我非你不可?
我没急着拆信,先去哄睡了小川。
他贴着我,额头还是烫。
小川一发热,夜里就喘。
这是两年前落下的毛病。
那天下午,我一辈子都记得。
**起了大风。
小川烧得迷糊,手心滚烫。
我抱着他去厂医院。
厂医摸了摸孩子额头,脸色就变了。
「你这得送县卫生院啊,再晚肺就受不住了。」
我冲去技术科找周建斌,他正拿着车钥匙往外走。
我拦住他。
「小川高烧,得马上去县里。」
他看了眼表。
「我现在有事,白月茹今天在广播站录节目中暑了,这退了凉想吃点冰棍。」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想吃冰棍,你就开厂里的车去县里。」
「你儿子高烧四十度,你不管?」
周建斌脸一下沉了。
他把我的手掰开。
「你说话有点分寸。」
「月茹今天录的是厂庆专题,她嗓子坏了,节目就废了。」
我把小川往他面前一送。
「那这也是你儿子,你就看都不看一眼。」
小川烧得直哼。
小手软软搭在我胳膊上。
周建斌只扫了一眼,就把车门拉开。
「你先抱去医院**,我回来再送你们。」
我扑过去按住车门。
「周建斌,你别走。」
他烦了。
「你能不能别总添乱啊,嫉妒心咋那么强。」
「再说了,一个孩子发烧,哪家没遇到过,至于那么紧张吗?」
车发动了。
沙子扑了我一脸。
我抱着小川站在路中间,耳朵里全是风声。
车尾灯没多久就看不见了。
我没别的法子。
我把围巾往小川身上一裹,抱着他往县里走。
两个小时。
一脚沙一脚坑。
中途我摔了一次。
膝盖磨破了,裤子都裂了。
小川在我怀里叫「妈」。
到卫生院时,我胳膊已经抬不起来。
医生一边给孩子**,一边训我。
「你们怎么当父母的?再晚半小时,孩子就危险了。」
我靠在墙上,腿一直抖。
晚上十点半,周建斌才来。
他手里还真拎着一箱冰棍。
见我坐在走廊,他先皱眉。
「不是让你等我吗。」
我抬头看他。
「你儿子差点没了。」
他沉默一会儿,把箱子放地上。
「月茹那是公事,录完节目,连厂长都得夸她。」
「你别总把个人那点事放在前面,你这是自私……」
我站起来吼道。
「小川是个人那点事?」
他盯着我。
「孟雪梅,你现在越来越不讲理了。」
「孩子烧退了不就行了,你至于把脸拉成这样?」
我胸口堵得发疼。
「那你呢。」
「你为了她一句想吃冰棍,把儿子扔在家里。」
「你还是人吗。」
话一出口,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脸偏过去时,我耳朵嗡了一下。
走廊里两个护士都看住了。
周建斌收回手,语气还硬。
「你骂够没有,月茹是为了厂里、为了集体。」
「你抱孩子走两步路就委屈了?还叫妈吗?」
我嘴里发苦。
护士过来扶我。
周建斌却先一步把我拽开。
「别在外面丢人。」
「走,回去。」
小川自从那次,便伤了肺。
每逢换季,他夜里总咳醒。
我给他拍背,一拍就是大半夜。
周建斌睡在旁边,很少翻身。
第二天还照样去广播站送早饭。
我收回思绪,手已经摸到那只铁盒。
牛皮信封下面,还压着一张纸。
是县照相馆的票据。
日期,就是小川高烧那天。
项目一栏写着。
双人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