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目击
像有人在我后脑勺上开了一枪,**从颅腔里穿过去,把所有东西都打散了。我的眼前先是一片白,然后是一片黑,然后在黑白交织的间隙里——
我看见了一张脸。
一张男人的脸,离镜头不到十厘米,正对着我笑。
不是“对着我笑”——是对着她笑。是她闭上眼睛之前,最后看到的那个画面。
圆脸,微胖,四十岁上下,平头。右眉尾有一道旧疤痕,像小时候磕在桌角上留下的那种,皮肤组织增生,形成一道白色的凸起。他的嘴唇很薄,笑的时候嘴角往两边拉,露出上排牙齿。牙齿不算整齐,门牙旁边有一颗微微突出的尖牙。
光线很暗,但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像用刀刻在我脑子里一样。
**里有一截淡紫色的布料——她的晨袍。
画面只有一秒。
然后就没有了。
我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我弹开了,后背撞上鞋柜,鞋柜上一盆假花掉下来,砸在我肩膀上。塑料叶子在我的外套上刮出一道细细的声音,像指甲划过黑板。
手机从手里脱落,屏幕朝下扣在地上,还在亮着。
我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我知道了一件事——那个接电话的男人,说“她在洗澡”的男人,就是死者最后看到的那张脸。
我看到了凶手。
但我不能告诉任何人。
因为一个正常人,不可能碰一下**就“看到凶手的脸”。
**来了之后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闪光灯一下一下地闪,把整间屋子照得像白昼。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用棉签擦拭门把手,有人在低声说话。一个女警官给我倒了杯温水,杯子是纸的,很薄,热水烫得我指腹发疼。
我坐在楼道里,背靠着墙,墙上刷的白色油漆已经斑驳了,露出****泥灰。对面的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楼下垃圾桶的酸臭味和远处高架桥上汽车轮胎摩擦路面的嗡嗡声。
纸杯里的水凉了。
我把它捏扁了。
第二章 · 问询
后半夜的事情变得模糊。
不是因为忘了——是事情本身就模糊。像隔着一层起雾的玻璃看东西,你知道外面有什么,但看不清轮廓。
我被带到了辖区***。
**的后座很硬,座椅上有一股消毒水和烟味混合的气味。**没给我戴——他们说我暂时没***,只是配合调查。但车门是从外面锁上的,我听到“咔嗒”一声,像牙齿咬合。
***的询问室在一楼,走廊尽头。墙面是那种医院特有的淡绿色,离地一米五的地方有一条黑色的防撞条。日光灯管有两根,一根是新换的,亮得发白;另一根明显用了很久,发着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快要瞎了的眼睛。两种光在墙壁上交汇,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让人不安的青灰色。
桌子是铁皮的,深蓝色,桌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大多是“某某到此一游”和脏话。桌沿有一道很深的划痕,像是有人用钥匙反复刮出来的。
我坐在椅子上,椅子也是铁的,冰凉,从裤子的布料里渗进来,贴着大腿后侧。
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周警官,女的,三十出头,短发,穿深蓝色制服,领口的扣子解了一颗,露出一小截白衬衫的领子。她的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很专注,像一把尺子在量你。她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打开到空白页,笔帽拔下来放在本子旁边,笔尖朝上,像一根随时会落下去的天线。
另一个是个年轻男警,没介绍名字,负责做记录。他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二十出头的脸照得像一个没睡醒的鬼。
“陈渡。”周警官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个字都咬得很实在。
“嗯。”
“把今晚的经过再讲一遍。从你接到订单开始。”
我讲了。
从20:47接到订单开始,三杯奶茶,从**广场的“喜茶”送到XX公寓501室。20:55取餐,21:05到达公寓楼下,电梯到五楼,21:09敲501的门。敲了两次,没人应。21:10打电话,第一个没人接,第二个通了,一个男人接的,说“放门口就行”。我说好的,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