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站纸扎店

醉汉敲门------------------------------------------，纸扎店里正飘着一股糯米浆和白纸混在一起的腥甜味儿。，像有谁在外面用整个身子的重量往上砸。“骆老板！骆老板你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声音混着酒气，从门缝挤进来。骆照水放下手里的竹骨，走到门口时顺手把桌上一把裁纸刀揣进袖口。，方圆两公里没有第二个店面。半夜两点来敲门的，要么是鬼，要么是来送麻烦的。。，怀里死死搂着个用黑塑料袋裹住的东西。塑料袋破了一角，露出半张彩绘的脸——是纸扎人，旧得不像话，颜料龟裂成蜘蛛网纹，笑吟吟的嘴角被什么液体洇烂了一小块，像**一口黑血。“你得烧了它！必须在凌晨三点之前，烧给阴山号上的人！”男人一把攥住骆照水的手腕，指甲缝里全是泥和铁锈，力气大得不像个醉鬼，“再不烧就来不及了，它送来了！它已经送来了！什么东西送来了？外卖！从车上叫的外卖！”骆照水的指节刚碰到那纸扎人的脖颈，世界就塌了。，不是幻觉。是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把他整个意识拖进了别人的死亡里。。，雨水穿过他的身体砸在碎裂的水泥地上，溅起铁锈色的水花。他不存在于此地，他只是一个被强迫观看的幽灵。。男人，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本色的工装，瘦成了一把骨头外面撑着张人皮。他正借着站台上一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在一张揉皱的纸片上写字。。。，皮肉翻卷，他用骨茬沾着血，一笔一划地写。那动作带着一种饿疯了的专注，肩膀抖得像筛糠，手却稳得出奇。“一份……让死人……吃了就闭嘴的……”骆照水看清了那行字。
不是****。是白纸红字。血字。
“……馄饨。”男人写完了，颤巍巍把纸片举起来，像是递给了站台上某个不存在的人。嘴里念念有词，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别叫了，求你们别叫了，吃了就闭嘴了，闭嘴就不饿了，闭嘴就不饿了……”雨声里，夹进来另一层声音。
是笑声。
不是一个两个，是几十上百个笑声。像婴儿一样天真的、好奇的、没有恶意到让人发毛的笑声，从站台下面，从铁轨尽头，从头顶上，从脚底下，从四面八方同时挤过来。
笑声里，有人在低声唱歌，有人在喊娘，有人反反复复数着同一个数字：“第六个，第六个，第六个……”男人像是听惯了，没疯，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笑声忽然停了。
一根生锈的铁轨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碗。
碗口粗粝，边缘缺了一大块，碗里盛着一碗馄饨。面皮薄得透明，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馅。汤上飘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热腾腾地冒着气，像刚出锅。
男人疯了似的扑过去，端起碗就往嘴里倒。
骆照水想喊，但他没有喉咙。
他看见那片油花在汤面上缓缓散开，露出底下一层不该存在的东西——无数张微型的人脸，闭着眼睛，在汤底沉沉浮浮。
男人浑然不觉。
他吃完了整碗馄饨，连汤带水一滴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