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殓师手册第七条
开灵车接回一具遗体。死者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六七岁，长发，面容清秀。死因栏写着：溺水。
纪叔接过文件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变了。
我从来没见过他那种表情。不是恐惧，是一种非常复杂的东西。像是验证了某个他不愿意相信的猜测。
他蹲下身，掀开裹尸布，翻出死者的右脚，看了看脚踝内侧。
我凑过去看。
脚踝内侧有一块红色印记。不是纹身，不是疤痕，像是皮肤底下渗出来的，形状不规则，比指甲盖大一点。
纪叔放下裹尸布，站起来，对卢叔说：「退回去。不接。」
卢叔皱眉：「纪哥，家属都到前台了，郭姐已经办手续了。」
「退回去。」纪叔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卢叔看了他两眼，没再说话，出去了。
我站在旁边，手册第一条的内容在脑子里转——操作台上的**，永远先检查脚踝内侧有没有红色印记，有印记的不接。
「师父，那个印记到底是什么？」
纪叔正在打电话。他拨了三个号，前两个没人接，第三个接了。他走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我只听见两个字：又来。
他挂了电话走回来，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已经收起来了，恢复了平时那种冷淡。
「印记的事你别管。能退就退，退不了的话——」他顿了顿，「我来处理。」
半小时后郭姐下来了，说家属不同意退，闹起来了，说要投诉。
纪叔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说：「让家属签一份特殊告知书。今晚我一个人做。沈渡，你今晚别下楼。」
我说好。
但我没有听他的。
5.
晚上十一点，我在宿舍里躺了两个小时，睡不着。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拖拽声，没有敲击声。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这个地方。
十二点整，我听见楼下操作间的门开了。
纪叔下去了。
我等了十分钟，穿上衣服，轻手轻脚走下楼梯。
地下一层的走廊只亮着尽头那一盏白炽灯。三号操作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惨白的无影灯光。
我靠近门缝，往里看。
纪叔站在操作台前，穿着**防护服。那个年轻女人躺在台上，裹尸布已经去掉了。
他在做正常的入殓流程，清洗，消毒。但他的动作比平时快得多，而且嘴里一直在念叨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
到了注射防腐液的步骤时，他停了下来。
他拿着注射器，手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他看了看那个女人的脸，犹豫了几秒，还是扎了下去。
防腐液注入。
我看见那个女人的嘴角动了。
非常细微的变化，像是有一根透明的线从两侧嘴角拉扯，缓缓地、不可**地，向上翘。
她在笑。
一具**在笑。
纪叔猛地抽出注射器，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红线和一根弯针。他的手开始抖了，但动作没停——穿针引线，从上嘴唇刺入，从下嘴唇穿出，来回缝合。
全程他没有回头。
第三条。防腐液注入后，若死者嘴角上翘，立刻停手，用红线缝合口腔，全程不许回头。
我站在门缝后面，浑身发冷。不是空调的冷，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纪叔缝了七八针，把线头打死结剪断。那个上翘的弧度被红线勒住了，嘴唇微微凹陷下去，看起来像是在咬着什么东西。
他终于转过身来。
我赶紧往后退了一步，躲进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他推开门走出来，脱掉手套，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我看见他的额头全是汗，手还在发抖。
他在走廊里站了大约五分钟，然后重新推门进去了。
我没有再看。我转身上楼，回到宿舍，锁上门。
这一夜没有敲击声。
但我一秒都没有睡着。
6.
第六天早上，那个年轻女人的入殓工作完成了。家属来看了最后一面，没有哭闹，平静地签字带走了。
纪叔的脸色很差，眼窝深陷，嘴唇发青。他坐在操作间的凳子上抽烟，连着抽了四根，一根接一根。
我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旁边。
他看了我一眼：「昨晚你下来了。」
不是问句。
我张了张嘴，没否认。
他把烟按灭在铁皮烟灰缸里：「看到了多少？」
「……缝合口腔那段。」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这行为什么缺人吗？」他说，「
纪叔接过文件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变了。
我从来没见过他那种表情。不是恐惧，是一种非常复杂的东西。像是验证了某个他不愿意相信的猜测。
他蹲下身，掀开裹尸布，翻出死者的右脚，看了看脚踝内侧。
我凑过去看。
脚踝内侧有一块红色印记。不是纹身，不是疤痕，像是皮肤底下渗出来的，形状不规则，比指甲盖大一点。
纪叔放下裹尸布，站起来，对卢叔说：「退回去。不接。」
卢叔皱眉：「纪哥，家属都到前台了，郭姐已经办手续了。」
「退回去。」纪叔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卢叔看了他两眼，没再说话，出去了。
我站在旁边，手册第一条的内容在脑子里转——操作台上的**，永远先检查脚踝内侧有没有红色印记，有印记的不接。
「师父，那个印记到底是什么？」
纪叔正在打电话。他拨了三个号，前两个没人接，第三个接了。他走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我只听见两个字：又来。
他挂了电话走回来，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已经收起来了，恢复了平时那种冷淡。
「印记的事你别管。能退就退，退不了的话——」他顿了顿，「我来处理。」
半小时后郭姐下来了，说家属不同意退，闹起来了，说要投诉。
纪叔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说：「让家属签一份特殊告知书。今晚我一个人做。沈渡，你今晚别下楼。」
我说好。
但我没有听他的。
5.
晚上十一点，我在宿舍里躺了两个小时，睡不着。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拖拽声，没有敲击声。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这个地方。
十二点整，我听见楼下操作间的门开了。
纪叔下去了。
我等了十分钟，穿上衣服，轻手轻脚走下楼梯。
地下一层的走廊只亮着尽头那一盏白炽灯。三号操作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惨白的无影灯光。
我靠近门缝，往里看。
纪叔站在操作台前，穿着**防护服。那个年轻女人躺在台上，裹尸布已经去掉了。
他在做正常的入殓流程，清洗，消毒。但他的动作比平时快得多，而且嘴里一直在念叨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
到了注射防腐液的步骤时，他停了下来。
他拿着注射器，手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他看了看那个女人的脸，犹豫了几秒，还是扎了下去。
防腐液注入。
我看见那个女人的嘴角动了。
非常细微的变化，像是有一根透明的线从两侧嘴角拉扯，缓缓地、不可**地，向上翘。
她在笑。
一具**在笑。
纪叔猛地抽出注射器，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红线和一根弯针。他的手开始抖了，但动作没停——穿针引线，从上嘴唇刺入，从下嘴唇穿出，来回缝合。
全程他没有回头。
第三条。防腐液注入后，若死者嘴角上翘，立刻停手，用红线缝合口腔，全程不许回头。
我站在门缝后面，浑身发冷。不是空调的冷，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纪叔缝了七八针，把线头打死结剪断。那个上翘的弧度被红线勒住了，嘴唇微微凹陷下去，看起来像是在咬着什么东西。
他终于转过身来。
我赶紧往后退了一步，躲进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他推开门走出来，脱掉手套，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我看见他的额头全是汗，手还在发抖。
他在走廊里站了大约五分钟，然后重新推门进去了。
我没有再看。我转身上楼，回到宿舍，锁上门。
这一夜没有敲击声。
但我一秒都没有睡着。
6.
第六天早上，那个年轻女人的入殓工作完成了。家属来看了最后一面，没有哭闹，平静地签字带走了。
纪叔的脸色很差，眼窝深陷，嘴唇发青。他坐在操作间的凳子上抽烟，连着抽了四根，一根接一根。
我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旁边。
他看了我一眼：「昨晚你下来了。」
不是问句。
我张了张嘴，没否认。
他把烟按灭在铁皮烟灰缸里：「看到了多少？」
「……缝合口腔那段。」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这行为什么缺人吗？」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