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难见当年
清霄宗比我离开时安静了太多。
不是真正的静。
而是一种死气沉沉的压抑。
山门内外到处都是打斗留下的痕迹。
地上残留着尚未清理的血。
几名守门弟子看见沈清辞,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跄着迎上来。
“峰主,您终于回来了。”
“禁地又裂开了一次,宗主已经压不住了。”
“几位长老让我等守住山门,不许任何弟子逃离。”
说到这里,那弟子忽然看见我,脸色瞬间变了。
“她怎么在这儿?”
“她不是已经入魔了吗?”
一句话说完,周围几个人都下意识退了半步。
我看着他们,没有开口。
药谷谷主已经先一步骂出声。
“眼睛瞎了就挖了。”
“你们清霄宗快灭门了,还在这儿摆谱。”
那弟子被骂得脸色青白。
却还是忍不住看向沈清辞。
像是想从他那里求证。
沈清辞声音很冷。
“她不是魔修。”
“当年之事,是宗门有错。”
那几个弟子怔住了。
大概谁都没想到,这话会从沈清辞口中说出来。
可如今不是追问的时候。
禁地方向又传来一阵剧烈震荡。
山体都跟着晃了一下。
远处有弟子惊叫。
“魔气又出来了!”
沈清辞脸色一沉,带着我们直奔禁地。
路上我见到了不少熟人。
有人在压制受伤的弟子。
有人在清理被魔气侵蚀的**。
也有人看见我后,眼神复杂到极点。
三年前,他们认定我是歪门邪道。
三年后,我却跟着沈清辞重新踏进了清霄宗。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看我。
我也不在意。
越靠近禁地,空气里的血腥气越重。
到了封印大殿前,我终于见到了还活着的几位长老。
他们比三年前老了许多。
尤其是戒律堂长老,半边衣袍都被血浸透。
他看见我,先是震惊,紧接着便是警惕。
“她怎么来了?”
“沈清辞,你疯了不成?”
“这种时候把她带回来,若她起了异心,清霄宗顷刻就完了。”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些话竟有些熟悉。
像是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夜里。
只是这一次,我连停下听的兴趣都没有。
沈清辞却挡在了我前面。
“没有她,清霄宗现在就会完。”
“还有,当年是宗主想用她祭阵。”
“她从来没有修邪法。”
这话像一道闷雷落下。
几位长老的神色齐齐变了。
戒律堂长老盯着他,脸色难看至极。
“你竟敢当着众弟子的面说出来?”
沈清辞冷声道:“事到如今,还要瞒什么?”
“若不是你们当年纵着宗主,清霄宗也不会沦落到今日。”
殿内气氛瞬间绷紧。
我从他们几人的反应里,已经看明白了大半。
宗主动了心思,不是一个人的决定。
这些人里,多半都知情。
只是沈清辞后来插手,才硬生生把我送了出去。
戒律堂长老咬牙道:“宗门危难当前,你翻旧账有何用?”
“如今最要紧的是重新补阵。”
他说着,目光转向我,眼底闪过一丝压不住的算计。
“既然她回来了,倒也省事。”
“无情道圣体天生契合阵眼,直接送她进去,未必不能……”
他的话没说完。
一道剑光已经擦着他的脸过去,直接削断了他肩侧一缕头发。
我收剑,神色平静。
“再说一句,我先杀你。”
四周瞬间安静。
几位长老望着我,像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如今的我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任他们审判的弟子。
药谷谷主冷哼一声。
“阵术我来布。”
“谁再打她的主意,我药谷先与你们翻脸。”
就在这时,封印大殿最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响。
下一瞬,殿门自行开启。
浓郁魔气扑面而出。
一道身影缓缓从黑暗里走出来。
是宗主。
可他已经不像活人了。
双目赤红,半边脸爬满黑色纹路,周身灵力与魔气混杂,压得众人连呼吸都发沉。
他看见我,竟笑了。
“宁无。”
“你还是回来了。”
那声音嘶哑得厉害。
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贪婪。
“当年本座就说过,你这副身子,天生该为清霄宗所用。”
药谷谷主低骂了一句。
“完了。”
“这老东西被吞得差不多了。”
宗主却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吞?”
“本座如今得古魔之力,何须再守那块破碑。”
他说着,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眼底满是阴冷。
“三年前你坏我好事。”
“这三年又背着我偷偷镇阵,倒是忠心。”
“可惜,还是拦不住。”
沈清辞脸色苍白,却仍提剑上前一步。
“宁无,带谷主入阵。”
“这里交给我。”
我看了他一眼。
灵台将碎,旧伤未愈。
他根本撑不了多久。
可还没等我开口,宗主已经抬手。
数道魔气如锁链般瞬间袭来。
沈清辞提剑去挡,身形却被震得后退数步,唇边立刻见了血。
宗主笑意更深。
“你还剩多少命,自己不清楚吗?”
我握住剑柄,向前走去。
“他不够。”
“加上我,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