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弗：斗什么斗，享福不香吗
盛紘的困惑：我夫人怎么不吵了？------------------------------------------。，下人们私下里说起这事儿，都憋着笑——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但当着林噙霜的面，一个个都跟鹌鹑似的，低头垂眼，大气都不敢出。——至少没当着人笑。她只是每天让刘妈妈去厨房问一句：“林小**喉糖送了没有？”：“送了送了，按大娘子的吩咐，最好的川贝枇杷膏，一天三顿地送去。”，然后回屋捂着肚子笑半天。“大娘子，您这是何必呢？”刘妈妈不解，“一边送药，一边偷笑，林小娘要是知道了，不得气死？她气死是她的事，我送药是我的事。”王若弗擦擦笑出来的眼泪，“她要是在外头说我刻薄，我就说——你看，我都给她送药了，还要怎样？”：“高，实在是高。”，掰着手指头算：“你看啊，她嗓子哑了，说不出话，就没法在主君跟前哭诉；不哭诉，就没法装委屈；不装委屈，就没法让主君心疼；不让主君心疼，她就没法作妖。”：“所以大娘子送药，不是为了让她好起来？当然不是。”王若弗笑眯眯地说，“我是怕她好得太快。川贝枇杷膏，一天三顿，且喝着吧。喝上十天半个月，嗓子好不利索，但也坏不到哪儿去。就这么吊着，最难受。”：“大娘子，您这也太……太什么？太损了。”：“谢谢夸奖。”
然而王若弗没想到的是，林噙霜的嗓子哑了，盛紘反倒来得勤了。
不是直接来葳蕤轩——是每天派人来问：“大娘子，林小娘那边怎么样了？药吃了没有？要不要请个好点儿的郎中？”
王若弗每次听完，都笑眯眯地回答：“吃了，好多了，让主君放心。”
然后等人走了，她就把脸一垮：“烦不烦？”刘妈妈小心地问：“大娘子不高兴了？高兴，怎么不高兴？”王若弗翻了个白眼，“我高兴得很。他关心他的，我过我的，两不相干。”
话虽这么说，但刘妈妈看得出来，大娘子的心里还是有点堵。
上辈子，王若弗最在意的就是盛紘偏心。每次盛紘对林噙霜好，她就气得跳脚，跳完脚就跟盛紘吵，吵完架盛紘就更烦她，更烦她林噙霜就更高枕无忧。
完美闭环。
这辈子，王若弗嘴上虽说着不在意，但真听见盛紘一口一个“霜儿”，心里还是有点膈应。
“算了。”她摆摆手，“爱咋咋地。”
这天下午，王若弗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华兰坐在她旁边，认认真真地绣着一块帕子。五岁的小姑娘，手指头还肉乎乎的，捏着针却稳得很。
“母亲，您看。”华兰举起帕子，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花。王若弗接过来看了看，笑了：“这是……什么花？是牡丹。”华兰小声说，“绣得不好……”
“谁说不好的？”王若弗揉揉她的脑袋，“母亲五岁的时候，连针都拿不稳。你这手艺，比母亲强多了。”
华兰眼睛亮亮的：“真的？”
“真的。”王若弗把帕子还给她，“继续绣，绣好了给母亲做个荷包。”
华兰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正说着，刘妈妈匆匆走进来，脸色有点古怪。“大娘子，主君来了。”
王若弗一愣：“来正院？”
“是。”
这可稀罕了。盛紘来正院，要么是初一十五，要么是替林噙霜说情。今天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林噙霜嗓子还没好利索，他来做什么？
王若弗让刘妈妈把华兰带进去，自己理了理衣裳，等着。
盛紘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他站在门口，像是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来了就进来，站那儿干什么？”王若弗看了他一眼。盛紘这才迈步进来，在对面坐下。刘妈妈上了茶，退到一边。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大娘子。”盛紘开口，“你这几日……身子可好？”王若弗挑眉：“好得很。主君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盛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王若弗看着他，心里有点好笑。
上辈子，她吵了三十年，盛紘烦了她三十年。这辈子她不吵了，盛紘反而主动来问她“身子是不是可好”。
这人啊，真是贱骨头。
她靠在引枕上，像看戏一样看着盛紘脸上那些复杂的表情——尴尬、困惑、愧疚，一样一样地过。
有意思。
“有什么话直说。”王若弗端起茶盏，“替林噙霜说情就免了，她那嗓子我是真上了心，一天三顿川贝枇杷膏，比我自己的补品还上心。”
“不是替霜儿说情。”盛紘赶紧摆手。
“那是什么？”
盛紘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我……我就是想问问，大娘子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王若弗差点被茶呛着。
“心事？”
“对。”盛紘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以前大娘子……不是这样的。”
王若弗放下茶盏，来了兴趣：“以前我什么样？”
盛紘想了想，斟酌着措辞：“以前大娘子……脾气急，一点就着。看见霜儿就生气，听见霜儿说话就跳脚。可是最近……”
“最近怎么了？”
“最近大娘子不吵了。”盛紘说，“也不闹了。看见霜儿笑眯眯的，听见霜儿说话也笑眯眯的。我……我不太习惯。”
王若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主君的意思是，我不吵不闹，你反而不舒服了？不是不舒服。”盛紘赶紧解释，“就是……就是觉得奇怪。”
王若弗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复杂。
“主君。”王若弗开口，“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以前我吵的时候，你烦不烦？”
盛紘一愣，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
“说实话。”王若弗看着他。
盛紘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烦。”
“那我问你。”王若弗又说，“我吵的时候，你帮过我吗？”
盛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没有。”王若弗替他回答，“每次我跟林噙霜吵，你都站在她那边。要么说我‘不懂事’，要么说我‘容不下人’。吵到最后，错的永远是我，委屈的永远是她。”
盛紘的脸色变了变。
“所以啊。”王若弗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我干嘛还要吵？吵了你不帮我，不吵你反而来问我是不是有心事。那我索性不吵了，省点力气，还能多活几年。”
盛紘被堵得说不出话。
他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尴尬，有困惑，还有一点点……愧疚？
“行了。”王若弗放下茶盏，“主君要是没别的事，就回去吧。林小娘那边还等着你去看她呢。”
盛紘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看她？”
“你哪回来正院不是为了她？”王若弗打了个哈欠，“去吧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盛紘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大娘子。”他开口。
“嗯？”
“你……真的变了。”
王若弗笑笑：“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盛紘想了想：“说不上来。但……不讨厌。”
他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不讨厌？
以前他可是最讨厌大娘子吵的。每次听见她嚷嚷，他就头疼，就想躲。可现在她不嚷嚷了，他反而不想躲了。
这是什么道理？
他摇摇头，掀帘子出去了。走在路上还在想，想来想去想不明白，最后只能归咎于——大娘子变了。
盛紘走后，华兰从里头探出小脑袋，先是看了看王若弗的脸色，然后才小声地问：“母亲，父亲走了？”
“走了。”
华兰又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问：“母亲……你生气了吗？”
王若弗一愣：“没有啊。”
“真的？”华兰走过来，仰着小脸看她，“以前父亲来正院，母亲都会生气的。一生气就不吃饭，不吃饭就瘦了……”
王若弗心里一酸，把她抱起来：“真的没生气。母亲现在不生气了。”
“为什么呀？”
“因为……”王若弗想了想，“因为母亲想通了。生气没用，不如吃点好吃的，陪陪我的华兰。”
华兰眨眨眼，似懂非懂，但还是笑了：“那我陪母亲吃饭！”
“好。”
王若弗低头看着她，心里软成一团。
这孩子，上辈子受了多少苦，她这个当**都没看见。
这辈子，她得好好看着。
傍晚时分，刘妈妈从外头回来，脸上的笑怎么藏都藏不住。
“大娘子，您猜怎么着？”她凑过来，压低声音，“主君去林小娘那儿了。”
王若弗正吃着酱牛肉，闻言挑眉：“去了？这么快？”
“可不是嘛。”刘妈妈说，“从咱们这儿出去，直接就去了那边。”
王若弗点点头，继续吃肉。
刘妈妈又凑近些：“大娘子，您不问问待了多久？”
“多久？”
“不到半个时辰。”刘妈妈捂着嘴笑，“听说林小娘拉着主君的手，想哭又哭不出来——嗓子还哑着呢，跟砂纸磨过似的，哭也没声儿。主君坐了一会儿，说‘你好好养着’，然后就走了。”
王若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嗓子哑了，连哭都哭不出声，那可不就没戏唱了？”
“可不是嘛。”刘妈妈笑得直拍大腿，“林小娘那张脸，当时就绿了。她想说话，嗓子跟破锣似的，自己都听不下去。想哭，眼泪掉下来了，可一点声儿没有，跟演哑剧似的。”
王若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笑得直不起腰。
“精彩，太精彩了。”她擦擦笑出来的眼泪，“这才叫‘此时无声胜有声’。”刘妈妈不解：“大娘子，什么叫‘此时无声胜有声’？就是——她哭不出声，比哭出声还好看。”王若弗摆摆手，“行了，睡觉。”
这一夜，王若弗睡得格外香。
第二天一早，王若弗正在用早膳，刘妈妈又匆匆进来。“大娘子，老**那边传话，让您过去一趟。”王若弗放下筷子：“什么事？听说……是林小娘一早就去了老**院里。”刘妈妈压低声音，“都在里头待了小半个时辰呢，现在还在那着呢。”
王若弗挑眉，笑了：“哟，这是去告状了？奴婢也这么猜。”刘妈妈说，“大娘子，您可小心着点。小心什么？”王若弗擦擦嘴，站起身来，“她告状，我解释，老**又不是糊涂人。”
王若弗理了理衣裳，往老**院里走。
到了门口，她还没进去，就听见里头传来林噙霜的声音——沙沙的，跟砂纸磨过似的，但总算能说出话了。
“老**，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大娘子她……她克扣妾身院里的用度，炭火减了，布料也减了，连丫鬟的月钱都拖着不发……”
王若弗挑了挑眉，掀帘子进去。
老**坐在榻上，脸色不太好。林噙霜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帕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看见王若弗进来，她往后缩了缩，像是害怕似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大娘子来了……妾身、妾身不是故意来告状的……实在是……实在是……”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
王若弗笑眯眯地看着她：“实在是什么？”林噙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看了王若弗一眼，又看了林噙霜一眼，叹了口气。“行了，别装了。”老**摆摆手，“若弗，你坐下，咱们当面锣对面鼓，把话说清楚。”
王若弗坐下，等着老**开口。
“林氏说，你克扣了她院里的用度。”老**看着她，“炭火减了，布料也减了，连丫鬟的月钱都拖着不发。可有此事？”
王若弗笑了，看向林噙霜：“林小娘，这话是真的？”林噙霜咬着唇：“妾身……妾身不敢撒谎……那你说说，炭火减了多少？”王若弗问。林噙霜一愣：“减了……减了二十斤……”
“那你上个月领了多少？”
“四十斤……”
“这个月呢？”
“二十斤……”
“所以不是减了，是把你多要的那部分砍掉了。”王若弗说，“你本来份例就只有二十斤，上个月多要了二十斤，这个月还想多要，我不给，你就说我克扣？”
林噙霜的脸白了。
“还有布料。”王若弗继续说，“你的份例，一年四套新衣裳，春、夏、秋、冬各一套。今年春天的两套已经给你了，你还要，我不给，你就说我克扣？”
林噙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至于丫鬟的月钱。”王若弗端起茶盏，“那是账房直接发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是不信，去账房查账，看看是不是少了一个子儿。”
林噙霜的脸色彻底绿了。
老**坐在一旁，等王若弗说完，才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看向林噙霜。
“林氏。”老**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几分威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林噙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放下茶盏：“你要是觉得委屈，可以继续告。反正当家主母在这儿，咱们把话说清楚。”
林噙霜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就是掉不下来——因为她知道，掉下来也没用，老**不会吃她这套。
“妾身……妾身知错了。”她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
老**点点头：“知错就好。以后有什么事儿，先跟大娘子商量。商量不通，再来找我。别动不动就哭，哭能解决什么问题？”
林噙霜咬着牙行了个礼，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王若弗一眼，眼神里带着恨意。
王若弗冲她笑笑，还挥了挥手。
林噙霜气得差点摔一跤。
等她走了，老**看着王若弗，叹了口气。“若弗啊。”
“母亲请说。”
“你变了。”老**说，“变好了。”
王若弗笑笑：“多谢母亲夸奖。”
“不是夸奖。”老**摇摇头，“是实话。你要是早这样，何至于被她拿捏这么多年？”
王若弗没说话。
是啊，早这样就好了。
可惜上辈子，她不懂。
林噙霜从老**院里出来，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又青又白，跟调色盘似的。她咬着牙，快步往回走，走到自己院门口，终于忍不住，狠狠踹了一脚门槛。
“哎哟——”她捂着脚，眼泪都出来了。
丫鬟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小娘，您没事吧？”
“滚！”林噙霜一把推开她，一瘸一拐地进了屋。
坐在榻上，她越想越气，抓起桌上的茶盏就要摔。举起来才想起来——这茶盏要自己掏银子买。
她咬着牙，又把茶盏放下，放下的时候力气大了些，磕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丫鬟小心翼翼地问：“小娘，您……”
“出去！”
丫鬟赶紧退出去。
林噙霜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那茶盏，恨不得把它瞪碎了。
王若弗，你给我等着。
下午的时候，奶妈抱着长柏从老**那儿回来。小家伙玩累了，趴在奶妈肩上睡得正香。王若弗让人把他放在榻上，盖好被子。看着长柏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她突然想起长枫。
那孩子今天跟着盛紘骑马，不知道玩得开不开心。
她想了想，对刘妈妈说：“让厨房做两碟点心，一碟送到长枫院里，就说是老**赏的。”
刘妈妈一愣：“大娘子，您这是……”
“孩子是孩子，娘是娘。”王若弗说，“他跟着林噙霜，够可怜的了。我能照拂一点是一点，不指望他领情，只求他将来别太恨我。”
刘妈妈叹了口气，点点头去了。
回到葳蕤轩，王若弗刚坐下，华兰就跑了过来。“母亲！”她小脸红扑扑的，“我绣好了！”王若弗接过帕子一看——还是那朵歪歪扭扭的牡丹，但比昨天顺眼多了。“好看。”王若弗揉揉她的脑袋，“母亲很喜欢。”
华兰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王若弗看着她，心里暖洋洋的。
这辈子，她不要盛紘的宠爱，不要林噙霜的认输，不要老**的夸奖。
她只要孩子们好好的，只要自己舒舒服服的。
至于其他的？
爱咋咋地。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母女俩身上，暖洋洋的。
华兰窝在王若弗怀里，手里还攥着那块绣好的帕子，小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刘妈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红。
大娘子，真的变了。
变好了。
王若弗低头看着华兰，突然开口：“刘妈妈。”
“奴婢在。”
“晚上吃什么？”
刘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厨房送了新鲜的羊肉来，问大娘子是想红烧还是炖汤？”
“红烧。”王若弗说，“多放点辣椒，暖和。”
“是。”
刘妈妈笑着去了。
王若弗靠在引枕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至于林噙霜？
让她继续告状去吧。反正告来告去，最后吃亏的又不是自己。
重生的日子，可真好啊。
夜深了，盛紘还在书房里坐着。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脑子里一直在想今天的事儿。
大娘子变了。
变得……他说不上来。但有一件事他确定了——他好像没那么烦她了。
以前听见她声音就头疼，现在……现在他居然有点想听她说话。
这是什么毛病？
他摇摇头，把书放下，起身往外走。
小厮跟上来：“主君，咱们去哪儿？林小娘那边……”
盛紘脚步顿了顿：“去葳蕤轩。”
小厮愣了愣：“现在？”
“现在。”
走到半路，盛紘又停住了。
这么晚了，大娘子肯定睡了。
他站在月亮门下，看着正院的方向，站了一会儿，又转身往回走。
“主君，不去了？”小厮追上来。
“不去了。”盛紘说，“明天……明天再说。”
小厮不敢多问，赶紧跟上。
月光下，盛紘的背影显得有些恍惚。
然而王若弗没想到的是，林噙霜的嗓子哑了，盛紘反倒来得勤了。
不是直接来葳蕤轩——是每天派人来问：“大娘子，林小娘那边怎么样了？药吃了没有？要不要请个好点儿的郎中？”
王若弗每次听完，都笑眯眯地回答：“吃了，好多了，让主君放心。”
然后等人走了，她就把脸一垮：“烦不烦？”刘妈妈小心地问：“大娘子不高兴了？高兴，怎么不高兴？”王若弗翻了个白眼，“我高兴得很。他关心他的，我过我的，两不相干。”
话虽这么说，但刘妈妈看得出来，大娘子的心里还是有点堵。
上辈子，王若弗最在意的就是盛紘偏心。每次盛紘对林噙霜好，她就气得跳脚，跳完脚就跟盛紘吵，吵完架盛紘就更烦她，更烦她林噙霜就更高枕无忧。
完美闭环。
这辈子，王若弗嘴上虽说着不在意，但真听见盛紘一口一个“霜儿”，心里还是有点膈应。
“算了。”她摆摆手，“爱咋咋地。”
这天下午，王若弗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华兰坐在她旁边，认认真真地绣着一块帕子。五岁的小姑娘，手指头还肉乎乎的，捏着针却稳得很。
“母亲，您看。”华兰举起帕子，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花。王若弗接过来看了看，笑了：“这是……什么花？是牡丹。”华兰小声说，“绣得不好……”
“谁说不好的？”王若弗揉揉她的脑袋，“母亲五岁的时候，连针都拿不稳。你这手艺，比母亲强多了。”
华兰眼睛亮亮的：“真的？”
“真的。”王若弗把帕子还给她，“继续绣，绣好了给母亲做个荷包。”
华兰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正说着，刘妈妈匆匆走进来，脸色有点古怪。“大娘子，主君来了。”
王若弗一愣：“来正院？”
“是。”
这可稀罕了。盛紘来正院，要么是初一十五，要么是替林噙霜说情。今天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林噙霜嗓子还没好利索，他来做什么？
王若弗让刘妈妈把华兰带进去，自己理了理衣裳，等着。
盛紘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他站在门口，像是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来了就进来，站那儿干什么？”王若弗看了他一眼。盛紘这才迈步进来，在对面坐下。刘妈妈上了茶，退到一边。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大娘子。”盛紘开口，“你这几日……身子可好？”王若弗挑眉：“好得很。主君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盛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王若弗看着他，心里有点好笑。
上辈子，她吵了三十年，盛紘烦了她三十年。这辈子她不吵了，盛紘反而主动来问她“身子是不是可好”。
这人啊，真是贱骨头。
她靠在引枕上，像看戏一样看着盛紘脸上那些复杂的表情——尴尬、困惑、愧疚，一样一样地过。
有意思。
“有什么话直说。”王若弗端起茶盏，“替林噙霜说情就免了，她那嗓子我是真上了心，一天三顿川贝枇杷膏，比我自己的补品还上心。”
“不是替霜儿说情。”盛紘赶紧摆手。
“那是什么？”
盛紘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我……我就是想问问，大娘子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王若弗差点被茶呛着。
“心事？”
“对。”盛紘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以前大娘子……不是这样的。”
王若弗放下茶盏，来了兴趣：“以前我什么样？”
盛紘想了想，斟酌着措辞：“以前大娘子……脾气急，一点就着。看见霜儿就生气，听见霜儿说话就跳脚。可是最近……”
“最近怎么了？”
“最近大娘子不吵了。”盛紘说，“也不闹了。看见霜儿笑眯眯的，听见霜儿说话也笑眯眯的。我……我不太习惯。”
王若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主君的意思是，我不吵不闹，你反而不舒服了？不是不舒服。”盛紘赶紧解释，“就是……就是觉得奇怪。”
王若弗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复杂。
“主君。”王若弗开口，“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以前我吵的时候，你烦不烦？”
盛紘一愣，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
“说实话。”王若弗看着他。
盛紘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烦。”
“那我问你。”王若弗又说，“我吵的时候，你帮过我吗？”
盛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没有。”王若弗替他回答，“每次我跟林噙霜吵，你都站在她那边。要么说我‘不懂事’，要么说我‘容不下人’。吵到最后，错的永远是我，委屈的永远是她。”
盛紘的脸色变了变。
“所以啊。”王若弗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我干嘛还要吵？吵了你不帮我，不吵你反而来问我是不是有心事。那我索性不吵了，省点力气，还能多活几年。”
盛紘被堵得说不出话。
他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尴尬，有困惑，还有一点点……愧疚？
“行了。”王若弗放下茶盏，“主君要是没别的事，就回去吧。林小娘那边还等着你去看她呢。”
盛紘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看她？”
“你哪回来正院不是为了她？”王若弗打了个哈欠，“去吧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盛紘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大娘子。”他开口。
“嗯？”
“你……真的变了。”
王若弗笑笑：“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盛紘想了想：“说不上来。但……不讨厌。”
他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不讨厌？
以前他可是最讨厌大娘子吵的。每次听见她嚷嚷，他就头疼，就想躲。可现在她不嚷嚷了，他反而不想躲了。
这是什么道理？
他摇摇头，掀帘子出去了。走在路上还在想，想来想去想不明白，最后只能归咎于——大娘子变了。
盛紘走后，华兰从里头探出小脑袋，先是看了看王若弗的脸色，然后才小声地问：“母亲，父亲走了？”
“走了。”
华兰又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问：“母亲……你生气了吗？”
王若弗一愣：“没有啊。”
“真的？”华兰走过来，仰着小脸看她，“以前父亲来正院，母亲都会生气的。一生气就不吃饭，不吃饭就瘦了……”
王若弗心里一酸，把她抱起来：“真的没生气。母亲现在不生气了。”
“为什么呀？”
“因为……”王若弗想了想，“因为母亲想通了。生气没用，不如吃点好吃的，陪陪我的华兰。”
华兰眨眨眼，似懂非懂，但还是笑了：“那我陪母亲吃饭！”
“好。”
王若弗低头看着她，心里软成一团。
这孩子，上辈子受了多少苦，她这个当**都没看见。
这辈子，她得好好看着。
傍晚时分，刘妈妈从外头回来，脸上的笑怎么藏都藏不住。
“大娘子，您猜怎么着？”她凑过来，压低声音，“主君去林小娘那儿了。”
王若弗正吃着酱牛肉，闻言挑眉：“去了？这么快？”
“可不是嘛。”刘妈妈说，“从咱们这儿出去，直接就去了那边。”
王若弗点点头，继续吃肉。
刘妈妈又凑近些：“大娘子，您不问问待了多久？”
“多久？”
“不到半个时辰。”刘妈妈捂着嘴笑，“听说林小娘拉着主君的手，想哭又哭不出来——嗓子还哑着呢，跟砂纸磨过似的，哭也没声儿。主君坐了一会儿，说‘你好好养着’，然后就走了。”
王若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嗓子哑了，连哭都哭不出声，那可不就没戏唱了？”
“可不是嘛。”刘妈妈笑得直拍大腿，“林小娘那张脸，当时就绿了。她想说话，嗓子跟破锣似的，自己都听不下去。想哭，眼泪掉下来了，可一点声儿没有，跟演哑剧似的。”
王若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笑得直不起腰。
“精彩，太精彩了。”她擦擦笑出来的眼泪，“这才叫‘此时无声胜有声’。”刘妈妈不解：“大娘子，什么叫‘此时无声胜有声’？就是——她哭不出声，比哭出声还好看。”王若弗摆摆手，“行了，睡觉。”
这一夜，王若弗睡得格外香。
第二天一早，王若弗正在用早膳，刘妈妈又匆匆进来。“大娘子，老**那边传话，让您过去一趟。”王若弗放下筷子：“什么事？听说……是林小娘一早就去了老**院里。”刘妈妈压低声音，“都在里头待了小半个时辰呢，现在还在那着呢。”
王若弗挑眉，笑了：“哟，这是去告状了？奴婢也这么猜。”刘妈妈说，“大娘子，您可小心着点。小心什么？”王若弗擦擦嘴，站起身来，“她告状，我解释，老**又不是糊涂人。”
王若弗理了理衣裳，往老**院里走。
到了门口，她还没进去，就听见里头传来林噙霜的声音——沙沙的，跟砂纸磨过似的，但总算能说出话了。
“老**，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大娘子她……她克扣妾身院里的用度，炭火减了，布料也减了，连丫鬟的月钱都拖着不发……”
王若弗挑了挑眉，掀帘子进去。
老**坐在榻上，脸色不太好。林噙霜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帕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看见王若弗进来，她往后缩了缩，像是害怕似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大娘子来了……妾身、妾身不是故意来告状的……实在是……实在是……”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
王若弗笑眯眯地看着她：“实在是什么？”林噙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看了王若弗一眼，又看了林噙霜一眼，叹了口气。“行了，别装了。”老**摆摆手，“若弗，你坐下，咱们当面锣对面鼓，把话说清楚。”
王若弗坐下，等着老**开口。
“林氏说，你克扣了她院里的用度。”老**看着她，“炭火减了，布料也减了，连丫鬟的月钱都拖着不发。可有此事？”
王若弗笑了，看向林噙霜：“林小娘，这话是真的？”林噙霜咬着唇：“妾身……妾身不敢撒谎……那你说说，炭火减了多少？”王若弗问。林噙霜一愣：“减了……减了二十斤……”
“那你上个月领了多少？”
“四十斤……”
“这个月呢？”
“二十斤……”
“所以不是减了，是把你多要的那部分砍掉了。”王若弗说，“你本来份例就只有二十斤，上个月多要了二十斤，这个月还想多要，我不给，你就说我克扣？”
林噙霜的脸白了。
“还有布料。”王若弗继续说，“你的份例，一年四套新衣裳，春、夏、秋、冬各一套。今年春天的两套已经给你了，你还要，我不给，你就说我克扣？”
林噙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至于丫鬟的月钱。”王若弗端起茶盏，“那是账房直接发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是不信，去账房查账，看看是不是少了一个子儿。”
林噙霜的脸色彻底绿了。
老**坐在一旁，等王若弗说完，才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看向林噙霜。
“林氏。”老**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几分威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林噙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放下茶盏：“你要是觉得委屈，可以继续告。反正当家主母在这儿，咱们把话说清楚。”
林噙霜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就是掉不下来——因为她知道，掉下来也没用，老**不会吃她这套。
“妾身……妾身知错了。”她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
老**点点头：“知错就好。以后有什么事儿，先跟大娘子商量。商量不通，再来找我。别动不动就哭，哭能解决什么问题？”
林噙霜咬着牙行了个礼，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王若弗一眼，眼神里带着恨意。
王若弗冲她笑笑，还挥了挥手。
林噙霜气得差点摔一跤。
等她走了，老**看着王若弗，叹了口气。“若弗啊。”
“母亲请说。”
“你变了。”老**说，“变好了。”
王若弗笑笑：“多谢母亲夸奖。”
“不是夸奖。”老**摇摇头，“是实话。你要是早这样，何至于被她拿捏这么多年？”
王若弗没说话。
是啊，早这样就好了。
可惜上辈子，她不懂。
林噙霜从老**院里出来，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又青又白，跟调色盘似的。她咬着牙，快步往回走，走到自己院门口，终于忍不住，狠狠踹了一脚门槛。
“哎哟——”她捂着脚，眼泪都出来了。
丫鬟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小娘，您没事吧？”
“滚！”林噙霜一把推开她，一瘸一拐地进了屋。
坐在榻上，她越想越气，抓起桌上的茶盏就要摔。举起来才想起来——这茶盏要自己掏银子买。
她咬着牙，又把茶盏放下，放下的时候力气大了些，磕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丫鬟小心翼翼地问：“小娘，您……”
“出去！”
丫鬟赶紧退出去。
林噙霜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那茶盏，恨不得把它瞪碎了。
王若弗，你给我等着。
下午的时候，奶妈抱着长柏从老**那儿回来。小家伙玩累了，趴在奶妈肩上睡得正香。王若弗让人把他放在榻上，盖好被子。看着长柏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她突然想起长枫。
那孩子今天跟着盛紘骑马，不知道玩得开不开心。
她想了想，对刘妈妈说：“让厨房做两碟点心，一碟送到长枫院里，就说是老**赏的。”
刘妈妈一愣：“大娘子，您这是……”
“孩子是孩子，娘是娘。”王若弗说，“他跟着林噙霜，够可怜的了。我能照拂一点是一点，不指望他领情，只求他将来别太恨我。”
刘妈妈叹了口气，点点头去了。
回到葳蕤轩，王若弗刚坐下，华兰就跑了过来。“母亲！”她小脸红扑扑的，“我绣好了！”王若弗接过帕子一看——还是那朵歪歪扭扭的牡丹，但比昨天顺眼多了。“好看。”王若弗揉揉她的脑袋，“母亲很喜欢。”
华兰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王若弗看着她，心里暖洋洋的。
这辈子，她不要盛紘的宠爱，不要林噙霜的认输，不要老**的夸奖。
她只要孩子们好好的，只要自己舒舒服服的。
至于其他的？
爱咋咋地。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母女俩身上，暖洋洋的。
华兰窝在王若弗怀里，手里还攥着那块绣好的帕子，小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刘妈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红。
大娘子，真的变了。
变好了。
王若弗低头看着华兰，突然开口：“刘妈妈。”
“奴婢在。”
“晚上吃什么？”
刘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厨房送了新鲜的羊肉来，问大娘子是想红烧还是炖汤？”
“红烧。”王若弗说，“多放点辣椒，暖和。”
“是。”
刘妈妈笑着去了。
王若弗靠在引枕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至于林噙霜？
让她继续告状去吧。反正告来告去，最后吃亏的又不是自己。
重生的日子，可真好啊。
夜深了，盛紘还在书房里坐着。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脑子里一直在想今天的事儿。
大娘子变了。
变得……他说不上来。但有一件事他确定了——他好像没那么烦她了。
以前听见她声音就头疼，现在……现在他居然有点想听她说话。
这是什么毛病？
他摇摇头，把书放下，起身往外走。
小厮跟上来：“主君，咱们去哪儿？林小娘那边……”
盛紘脚步顿了顿：“去葳蕤轩。”
小厮愣了愣：“现在？”
“现在。”
走到半路，盛紘又停住了。
这么晚了，大娘子肯定睡了。
他站在月亮门下，看着正院的方向，站了一会儿，又转身往回走。
“主君，不去了？”小厮追上来。
“不去了。”盛紘说，“明天……明天再说。”
小厮不敢多问，赶紧跟上。
月光下，盛紘的背影显得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