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问骨
你去青州城。”
三日后，我换了便装，裹了头巾，跟着静虚下了山。
青州城离清平县三十里路，逢集的日子人山人海，南来北往的商贩挤满了街道，到处是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我走在人群里，低着头，眼睛却一刻不停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这是母亲教我的本事——在任何地方，第一件事不是做事，是看路。
看有几个出口，看哪里能**，看哪些人可疑，看哪条街最窄最容易被堵。
青州城有四个城门，城墙高三丈，护城河宽两丈。刺史府在城北，紧挨着军营，军营里常驻三千兵马。杨崇德出行时前呼后拥，至少带五十名亲卫，出入都坐轿，从不步行。
这人不光坏，还怕死。
静虚带我进了一条巷子，巷子深处有一间不起眼的茶寮，门口挂着褪色的幌子，里面没几个客人。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坐在柜台后头，面无表情地擦杯子。
静虚走过去，敲了敲柜台：“三碗茶。”
妇人抬头看了静虚一眼，目光又落在我身上，停了片刻。
“这位师父没见过。”
“新收的徒弟。”静虚说，“明灯，这是苏三娘。”
苏三娘掀开柜台后的帘子，示意我们进去。
后头是个小院，不大，堆满了杂物。苏三娘领我们进了最里头的一间屋子，关上门，点上灯。
“什么事？”苏三**语气很直接，没有寒暄。
“香火田。”静虚也不绕弯子。
苏三娘嗤笑一声：“那一百亩田？别想了。杨崇德吃进嘴里的肉，从来没有吐出来过。”
“如果有人非要让他吐呢？”我问。
苏三娘这才正眼打量我。她的眼神很利，不是寻常妇人的那种利，是刀尖舔过血的那种利。
“你是谁？”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那是静虚事先替我写好的，“你只需要知道，我想做的事和你恨的人，是同一个人。”
苏三娘接过纸，看了一眼，猛地抬头。
纸上写着一行字：杨崇德杀你丈夫，夺你家产，你不想报仇吗？
苏三**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是个见过风浪的女人，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情绪失控。
“你查过我？”
“不用查。”我看着她，“青州城里，被杨崇德害得家破人亡的，十个里有三个。你这间茶寮，是青州城里唯一一个敢在柜台后面放刀的地方。”
苏三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柜台方向——那里确实藏着一把刀，一把切肉的刀，但切肉刀不需要磨得那么亮。
“你要做什么？”
“杨崇德三日后的行程。”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从什么时候出府，走哪条路，带多少人，中间停不停，在哪停。你打听得到。”
“打听得到又怎样？”
“打听得到，你就有机会亲眼看着杨崇德倒霉。”
苏三娘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静虚都有些不自在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狠厉、有痛快，还有一种我熟悉的东西——绝望里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行。”苏三娘说，“三日后你来，我给你。”
从茶寮出来，回静月庵的路上，静虚问我：“你要杀杨崇德？”
“不。”
“那你要做什么？”
“我要让他自己把香火田还回来。”
静虚皱眉：“这不可能。”
“可不可能，看你怎么做。”我握紧了袖中的短刀，“住持，您信不信，这天底下最难对付的不是刀，是名。”
“名声？”
“对。”我说，“杨崇德不怕刀，但他怕‘怕’这个字。他是一个非常怕的人——怕皇帝不高兴，怕太后不保他，怕刺史的位子坐不稳。只要让他怕到一定程度，别说一百亩田，就是一千亩，他也会乖乖还回来。”
夜色渐浓，山路崎岖，我借着月光一步步往上走。
静虚走在我身后，忽然轻声说了一句：“明灯，你今年多大？”
“十五。”
“十五岁的小姑娘，不该想这些。”
我没有回答。
十五岁的姑娘不该想这些，十五岁的姑娘也不该亲手接下满门的**。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该不该，只有活不活。
我要活。
但我要活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命，而是一个能让所有欠我的人还债的人生。
第三章 暗涌
三日后的逢集，我又去了青州
三日后，我换了便装，裹了头巾，跟着静虚下了山。
青州城离清平县三十里路，逢集的日子人山人海，南来北往的商贩挤满了街道，到处是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我走在人群里，低着头，眼睛却一刻不停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这是母亲教我的本事——在任何地方，第一件事不是做事，是看路。
看有几个出口，看哪里能**，看哪些人可疑，看哪条街最窄最容易被堵。
青州城有四个城门，城墙高三丈，护城河宽两丈。刺史府在城北，紧挨着军营，军营里常驻三千兵马。杨崇德出行时前呼后拥，至少带五十名亲卫，出入都坐轿，从不步行。
这人不光坏，还怕死。
静虚带我进了一条巷子，巷子深处有一间不起眼的茶寮，门口挂着褪色的幌子，里面没几个客人。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坐在柜台后头，面无表情地擦杯子。
静虚走过去，敲了敲柜台：“三碗茶。”
妇人抬头看了静虚一眼，目光又落在我身上，停了片刻。
“这位师父没见过。”
“新收的徒弟。”静虚说，“明灯，这是苏三娘。”
苏三娘掀开柜台后的帘子，示意我们进去。
后头是个小院，不大，堆满了杂物。苏三娘领我们进了最里头的一间屋子，关上门，点上灯。
“什么事？”苏三**语气很直接，没有寒暄。
“香火田。”静虚也不绕弯子。
苏三娘嗤笑一声：“那一百亩田？别想了。杨崇德吃进嘴里的肉，从来没有吐出来过。”
“如果有人非要让他吐呢？”我问。
苏三娘这才正眼打量我。她的眼神很利，不是寻常妇人的那种利，是刀尖舔过血的那种利。
“你是谁？”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那是静虚事先替我写好的，“你只需要知道，我想做的事和你恨的人，是同一个人。”
苏三娘接过纸，看了一眼，猛地抬头。
纸上写着一行字：杨崇德杀你丈夫，夺你家产，你不想报仇吗？
苏三**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是个见过风浪的女人，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情绪失控。
“你查过我？”
“不用查。”我看着她，“青州城里，被杨崇德害得家破人亡的，十个里有三个。你这间茶寮，是青州城里唯一一个敢在柜台后面放刀的地方。”
苏三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柜台方向——那里确实藏着一把刀，一把切肉的刀，但切肉刀不需要磨得那么亮。
“你要做什么？”
“杨崇德三日后的行程。”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从什么时候出府，走哪条路，带多少人，中间停不停，在哪停。你打听得到。”
“打听得到又怎样？”
“打听得到，你就有机会亲眼看着杨崇德倒霉。”
苏三娘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静虚都有些不自在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狠厉、有痛快，还有一种我熟悉的东西——绝望里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行。”苏三娘说，“三日后你来，我给你。”
从茶寮出来，回静月庵的路上，静虚问我：“你要杀杨崇德？”
“不。”
“那你要做什么？”
“我要让他自己把香火田还回来。”
静虚皱眉：“这不可能。”
“可不可能，看你怎么做。”我握紧了袖中的短刀，“住持，您信不信，这天底下最难对付的不是刀，是名。”
“名声？”
“对。”我说，“杨崇德不怕刀，但他怕‘怕’这个字。他是一个非常怕的人——怕皇帝不高兴，怕太后不保他，怕刺史的位子坐不稳。只要让他怕到一定程度，别说一百亩田，就是一千亩，他也会乖乖还回来。”
夜色渐浓，山路崎岖，我借着月光一步步往上走。
静虚走在我身后，忽然轻声说了一句：“明灯，你今年多大？”
“十五。”
“十五岁的小姑娘，不该想这些。”
我没有回答。
十五岁的姑娘不该想这些，十五岁的姑娘也不该亲手接下满门的**。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该不该，只有活不活。
我要活。
但我要活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命，而是一个能让所有欠我的人还债的人生。
第三章 暗涌
三日后的逢集，我又去了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