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
我生辰那日,未婚夫身穿孝服来寻我。
「半夏,祖父新丧,我不便久留。这是我亲手雕的玉簪,你收好。」
借着递盒子的动作,他的手指极快地拂过我腰间的香囊。
前世,我毫无察觉。
三天后,锦衣卫从我的香囊里搜出了一块前朝叛党的玉佩。
黎家一百多口人,被拉到菜市口斩首示众。
而顾凌,却用这举报谋逆的大功,换回了他在狱中的青梅。
再睁眼,我又回到他来寻我这日。
这次,我不动声色地将那块玉佩扣在掌心。
「今日虽是我的生辰,但我也当去给老太爷上一炷香。」
我跟着顾凌走到灵堂,看着那口尚未钉死的黑漆棺材。
趁着众人不备,我偷偷将那要命的玉佩塞进了顾老太爷的棺材内。
满门抄斩?
这次轮到你了!
顾凌正背对着我,接待往来的同僚。
他演得极好,眼底的乌青和刻意压低的沙哑嗓音,谁看了都要赞一句孝子贤孙。
我借着这短暂的空隙,径直走到棺木旁。
棺盖还留着最后一道缝隙,以便来悼念的人看老爷子最后一眼。
我冷眼看着顾老太爷僵硬发灰的脸。
手腕翻转,将掌心那块还带着顾凌体温的玉佩,顺着缝隙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我从一旁的铜盆里抽出一条素白麻布,慢条斯理地擦净手指。
顾凌恰好转过身,见我站在棺旁,他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错愕,随后迅速换上温和的关切。
「半夏,灵堂阴气重,你身子弱,不宜久留。快些回去歇息吧。」
他走上前,目光极其自然地扫过我腰间挂着的香囊。
香囊依旧饱满,看不出任何异常。
顾凌彻底放下心来,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笑容。
他是在笑我黎家百口人的命,马上就要成为他铺路的垫脚石。
我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如常。
「老太爷走得安详,你也要保重身体。三日后老太爷下葬,我必定再来相送。」
「好。」
顾凌点头,声音温和得令人作呕,「回去等我。」
我没有半刻停留,转身走出顾家大门,直接坐上回府的马车。
马车门帘放下的瞬间,我眼底的温和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彻骨的冰寒。
回到黎家,我越过前厅,直奔父亲的书房。
黎家是江南第一皇商,如今更是把持着京城近半的米粮与丝绸生意。
当初我与顾凌的婚事,是祖父定下的。
此生我做不到与他虚与委蛇,这婚,我一定要退。
父亲此刻正站在黄花梨大案前,核对着这个月的两淮盐引账目。
见我连门都没敲就闯进来,父亲眉头一皱。
「父亲,我要退婚。」
我走到案前,盯着父亲的眼睛,直截了当。
父亲拨弄算盘的手顿住,抬眼看我。
那眼神中有诧异,却并无愤怒。
他思忖片刻,对我说。
「顾家老太爷刚死,顾凌正在风口浪尖。此时退婚,黎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可是顾凌养在外面的女人惹你不快了?」
父亲的语气平静,似乎在思考着该如何劝我。
我直接打断了他。
「顾凌把前朝叛党的信物,塞进了我的香囊里。」
一瞬间,父亲的手顿住了。
我语气平静。
「他养在外面的女人,是前朝罪臣沈渊的女儿沈婉宁。顾凌要拿我们黎家一百多口人的脑袋,去换沈婉宁的清白,顺便借着大义灭亲的功劳,谋一个锦绣前程。」
前世种种映入眼帘,我不会傻到觉得以我一人之力,就能让顾凌陪葬。
家族若信我,才能逃开这灾难。
书房内死一般寂静。
父亲放下算盘,死死盯着我。
「证据呢?」
我站直身体,定定地看着他。
「我把那块玉佩,塞进顾老太爷的棺材里了。」
「三天后顾老太爷出殡下葬,那是顾凌原本定下锦衣卫抄我们黎家的时间。但现在,这把火会烧在顾家头上。」
父亲猛然抬眸,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他眼中惊疑不定,显然在思考这事背后的推手和利益。
顾凌这样做,就说明他从未将黎家放在眼里。
但他低估了一个商人。
黎家亲情淡薄,家族利益永远高于一切。
父亲终于开口,眼神变得极其狠戾。
「顾家是清流世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如果这是一场豪赌,我们黎家必须拿到最快最狠的刀,赶在顾凌发难之前,把顾家连根拔起。」
我转身走向书房的博古架,拿起上面放着的一个沉甸甸的红木**。
那是黎家用来打通关节的特等金条。
「刀我已经选好了。」
「爹,备好黎家半数家当,我要去北镇抚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