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红衣进庙（替）了
露必须弯腰才能听清。
“红姑不是坏人。她只是看你的方式跟**不一样。”
许露没有追问。她把凉茶喝完，把杯子放在石臼盖上，拿着那把香出了院门。走到路口回头看了一眼，三婶婆还坐在石榴树下。刚才剥的那只花生掉在她的膝头滚了半圈然后静止，老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她正抬起眼往许露离开的方向望着，那个眼神和刚才检查瓷器时的尖锐不一样——是另一种东西，更软，也更重。像是她已经知道了某个她不该知道的结果，正在等这个结果自己走到许露面前去。
许露走出石子路尽头，找到了那座**庙。庙不大，三开间，灰砖黑瓦，庙门口两棵柏树长得很高，树冠在微风里轻轻晃着，发出沙沙的声音。正殿门敞开着，里面供着一尊真人等身的**坐像，头戴凤冠，手持如意，面容安详慈悲。
许露走进正殿，在**上跪下来，点燃三根香插在香炉里，然后双手合十闭眼默念了几句。她不是特别虔诚的人，从小在县城长大，家里没有烧香拜佛的习惯，嫁进螺厝村以后才开始学着摆供品、烧纸钱、磕头。但她现在怀孕七个月，丈夫不在身边，下周就是大暑了，她能为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她磕完三个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准备走。
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从侧殿那边传来的。不是人的脚步，也不是老鼠跑过房梁那种细碎声响，很轻，很短，顺着老木头的纤维往正殿方向传过来，又脆又闷。木轴转动了一下，关节扭到底，然后慢慢复原，咔嗒一声归位。
她站在正殿**前面，转向侧殿的方向。正殿和侧殿之间只有一道窄窄的夹道，没有门，只有一层发黄的白布帘隔开，布帘下摆离地大约一尺，能看到侧殿里面的地砖。侧殿没窗，里面黑乎乎的，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清。但有一股气味从布帘下面飘出来——不是香火味，不是霉味，是陈年衣料在阴暗潮湿的环境里放了太久以后产生的特殊气息。那是真丝老化特有的酸涩，混合着蛋白纤维分解时释放出的轻微氨味。没有灰尘。侧殿里闻不到灰尘味——这意味着那间侧殿有人在经常打扫。
她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撩开了布帘一角。侧殿里很暗。供桌上没有香炉，没有供果，只有一盏早就干了的菜油灯和一面很小的铜镜。供桌后面的神台上坐着一尊真人等身大小的神像。红盖头，红嫁衣，红绣鞋。神像端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和正殿**一样，但质地完全不同。**是木雕彩绘的，线条柔和饱满，漆面温润。这尊神像是泥塑的，表面只刷了薄薄一层石灰水，没有彩绘，脸上蒙着红布看不见五官，但从肩膀和手臂的轮廓能看出是一个很年轻的女性。她的手指不是泥的，是木头雕的。十根木手指关节分明，指甲刻得很细致，指节之间的榫头没有钉死，是用木轴连接的活动关节。
此刻那双手的姿态和她刚掀帘子时相比，食指指尖往外轻微错位了一点点。只有不到半厘米，在昏暗光线里几乎看不出来，但她注意到了。因为她低头时正好看见神像右手中指第二个指节下有一道很细的木纹裂口，裂口边缘沾着一点点新鲜的、还没落定的木屑末。
许露放下布帘，后退一步，转身快步走出了庙门。她沿着那条碎石路往回走，越走越快，走到最后几乎是在小跑。肚子里那个小东西被颠醒了，不高兴地踹了她一脚，她按住肚子放慢了步伐，脑海里却还在转着那截手指关节——那尊神像是被关在侧殿里的，它在看见她以后指节开始动了。
她走到村口老榕树下，阳光从气根缝隙里洒在她脸上，她扶着榕树干喘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看见自己贴身的是一件半旧的棉布衬衫，淡蓝色，上面印着已经洗得模糊的小碎花。不是红衣服。还好。
吃晚饭的时候她跟三婶婆说庙里好像有点不对，手指是不是动了，还有那些气味统统都描述了一遍。三婶婆把筷子竖在碗里，没有夹菜。她坐了很久，然后从饭碗前面站起来，把筷子抽出来放在桌上，用一种很慢很慢、
“红姑不是坏人。她只是看你的方式跟**不一样。”
许露没有追问。她把凉茶喝完，把杯子放在石臼盖上，拿着那把香出了院门。走到路口回头看了一眼，三婶婆还坐在石榴树下。刚才剥的那只花生掉在她的膝头滚了半圈然后静止，老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她正抬起眼往许露离开的方向望着，那个眼神和刚才检查瓷器时的尖锐不一样——是另一种东西，更软，也更重。像是她已经知道了某个她不该知道的结果，正在等这个结果自己走到许露面前去。
许露走出石子路尽头，找到了那座**庙。庙不大，三开间，灰砖黑瓦，庙门口两棵柏树长得很高，树冠在微风里轻轻晃着，发出沙沙的声音。正殿门敞开着，里面供着一尊真人等身的**坐像，头戴凤冠，手持如意，面容安详慈悲。
许露走进正殿，在**上跪下来，点燃三根香插在香炉里，然后双手合十闭眼默念了几句。她不是特别虔诚的人，从小在县城长大，家里没有烧香拜佛的习惯，嫁进螺厝村以后才开始学着摆供品、烧纸钱、磕头。但她现在怀孕七个月，丈夫不在身边，下周就是大暑了，她能为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她磕完三个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准备走。
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从侧殿那边传来的。不是人的脚步，也不是老鼠跑过房梁那种细碎声响，很轻，很短，顺着老木头的纤维往正殿方向传过来，又脆又闷。木轴转动了一下，关节扭到底，然后慢慢复原，咔嗒一声归位。
她站在正殿**前面，转向侧殿的方向。正殿和侧殿之间只有一道窄窄的夹道，没有门，只有一层发黄的白布帘隔开，布帘下摆离地大约一尺，能看到侧殿里面的地砖。侧殿没窗，里面黑乎乎的，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清。但有一股气味从布帘下面飘出来——不是香火味，不是霉味，是陈年衣料在阴暗潮湿的环境里放了太久以后产生的特殊气息。那是真丝老化特有的酸涩，混合着蛋白纤维分解时释放出的轻微氨味。没有灰尘。侧殿里闻不到灰尘味——这意味着那间侧殿有人在经常打扫。
她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撩开了布帘一角。侧殿里很暗。供桌上没有香炉，没有供果，只有一盏早就干了的菜油灯和一面很小的铜镜。供桌后面的神台上坐着一尊真人等身大小的神像。红盖头，红嫁衣，红绣鞋。神像端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和正殿**一样，但质地完全不同。**是木雕彩绘的，线条柔和饱满，漆面温润。这尊神像是泥塑的，表面只刷了薄薄一层石灰水，没有彩绘，脸上蒙着红布看不见五官，但从肩膀和手臂的轮廓能看出是一个很年轻的女性。她的手指不是泥的，是木头雕的。十根木手指关节分明，指甲刻得很细致，指节之间的榫头没有钉死，是用木轴连接的活动关节。
此刻那双手的姿态和她刚掀帘子时相比，食指指尖往外轻微错位了一点点。只有不到半厘米，在昏暗光线里几乎看不出来，但她注意到了。因为她低头时正好看见神像右手中指第二个指节下有一道很细的木纹裂口，裂口边缘沾着一点点新鲜的、还没落定的木屑末。
许露放下布帘，后退一步，转身快步走出了庙门。她沿着那条碎石路往回走，越走越快，走到最后几乎是在小跑。肚子里那个小东西被颠醒了，不高兴地踹了她一脚，她按住肚子放慢了步伐，脑海里却还在转着那截手指关节——那尊神像是被关在侧殿里的，它在看见她以后指节开始动了。
她走到村口老榕树下，阳光从气根缝隙里洒在她脸上，她扶着榕树干喘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看见自己贴身的是一件半旧的棉布衬衫，淡蓝色，上面印着已经洗得模糊的小碎花。不是红衣服。还好。
吃晚饭的时候她跟三婶婆说庙里好像有点不对，手指是不是动了，还有那些气味统统都描述了一遍。三婶婆把筷子竖在碗里，没有夹菜。她坐了很久，然后从饭碗前面站起来，把筷子抽出来放在桌上，用一种很慢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