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难重提
1 不速之客
许眠第二次见到纪时砚，是在她父亲的葬礼上。
第一次见面是十五年前。那时候她六岁，纪时砚八岁，他们之间隔着一扇贴了红双喜的房门。她躲在门后面，从门缝里看到一个小男孩站在院子中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红包，表情倔强得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那是她继母带来的孩子。
她父亲的第二任妻子。
她的新哥哥。
许眠对这个“哥哥”的印象，从始至终只有两个画面：一是他站在院子里，死活不肯叫**妈“妈”；二是他离家出走那天晚上，她从窗户里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年他十四岁。
此后十五年，音讯全无。
葬礼在一个阴天。墓地在城东的山上，风很大，吹得花圈上的挽联哗啦作响。许眠穿着一件黑色大衣，站在墓碑前，看着父亲的黑白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件事。父亲走得很突然，心梗，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她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北京开选题会，手机调了静音，等看到未接来电再回拨过去，那头已经是ICU护士的声音。
她没有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这个事实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不深，但拔不出来。
继母周婉清站在她左边，哭得几乎站不住，被两个亲戚架着。许眠没有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她觉得自己像一台死机的电脑，屏幕上所有的程序都卡住了，没有反应。
葬礼快结束的时候，一辆黑色的SUV开上了山。车子停在墓园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
他很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五官很深，眉骨高，鼻梁直，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墓碑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来，在墓碑前站定，低头，鞠了三个躬。
许眠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突然连上了。
纪时砚。
虽然十五年没见，虽然他从一个瘦削的少年长成了面前这个男人，但她就是知道。因为那双眼睛没有变——很深，很沉，像看不到底的潭水。
周婉清看到他的一瞬间，哭声更大了。她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时砚……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纪时砚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拥抱她。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她抓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许眠站在两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释然，而是一种细微的、像**一样的刺痛。
他十五年没回来。
父亲活着的时候他从来不出现。现在父亲走了，他回来了。
“你是许眠。”纪时砚的声音很低，不是疑问，是陈述。
许眠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个字：“嗯。”
纪时砚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
许眠不知道他这句“来晚了”说的是葬礼，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问。
2 老房子
葬礼结束后，许眠没有马上回北京。她请了一周的假，在老家的房子里住下来，处理父亲的后事。
房子在老城区，一栋九十年代建的老居民楼，六楼，没有电梯。许眠从小在这套房子里长大，墙上有她画的小人，门框上有她每年生日刻的身高线，阳台上有父亲养了十多年的君子兰。
她一个人住在这里，白天的时候整理遗物，晚上的时候坐在阳台上发呆。
第三天，纪时砚来了。
许眠打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快餐。
“周姨让我给你送饭。”他说，语气很随意，好像他们之间没有隔着十五年的空白和一千多公里的距离。
许眠想说“不用了”，但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她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杯咖啡。
她侧身让了让。
纪时砚走进来，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他看到客厅茶几上堆成小山的相册和文件袋，看到餐桌上没来得及收拾的外卖盒子，看到沙发上搭着的那条旧毛毯——许眠小时候晚上看电视必盖的那条。
那条毛毯
许眠第二次见到纪时砚，是在她父亲的葬礼上。
第一次见面是十五年前。那时候她六岁，纪时砚八岁，他们之间隔着一扇贴了红双喜的房门。她躲在门后面，从门缝里看到一个小男孩站在院子中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红包，表情倔强得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那是她继母带来的孩子。
她父亲的第二任妻子。
她的新哥哥。
许眠对这个“哥哥”的印象，从始至终只有两个画面：一是他站在院子里，死活不肯叫**妈“妈”；二是他离家出走那天晚上，她从窗户里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年他十四岁。
此后十五年，音讯全无。
葬礼在一个阴天。墓地在城东的山上，风很大，吹得花圈上的挽联哗啦作响。许眠穿着一件黑色大衣，站在墓碑前，看着父亲的黑白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件事。父亲走得很突然，心梗，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她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北京开选题会，手机调了静音，等看到未接来电再回拨过去，那头已经是ICU护士的声音。
她没有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这个事实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不深，但拔不出来。
继母周婉清站在她左边，哭得几乎站不住，被两个亲戚架着。许眠没有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她觉得自己像一台死机的电脑，屏幕上所有的程序都卡住了，没有反应。
葬礼快结束的时候，一辆黑色的SUV开上了山。车子停在墓园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
他很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五官很深，眉骨高，鼻梁直，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墓碑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来，在墓碑前站定，低头，鞠了三个躬。
许眠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突然连上了。
纪时砚。
虽然十五年没见，虽然他从一个瘦削的少年长成了面前这个男人，但她就是知道。因为那双眼睛没有变——很深，很沉，像看不到底的潭水。
周婉清看到他的一瞬间，哭声更大了。她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时砚……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纪时砚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拥抱她。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她抓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许眠站在两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释然，而是一种细微的、像**一样的刺痛。
他十五年没回来。
父亲活着的时候他从来不出现。现在父亲走了，他回来了。
“你是许眠。”纪时砚的声音很低，不是疑问，是陈述。
许眠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个字：“嗯。”
纪时砚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
许眠不知道他这句“来晚了”说的是葬礼，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问。
2 老房子
葬礼结束后，许眠没有马上回北京。她请了一周的假，在老家的房子里住下来，处理父亲的后事。
房子在老城区，一栋九十年代建的老居民楼，六楼，没有电梯。许眠从小在这套房子里长大，墙上有她画的小人，门框上有她每年生日刻的身高线，阳台上有父亲养了十多年的君子兰。
她一个人住在这里，白天的时候整理遗物，晚上的时候坐在阳台上发呆。
第三天，纪时砚来了。
许眠打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快餐。
“周姨让我给你送饭。”他说，语气很随意，好像他们之间没有隔着十五年的空白和一千多公里的距离。
许眠想说“不用了”，但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她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杯咖啡。
她侧身让了让。
纪时砚走进来，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他看到客厅茶几上堆成小山的相册和文件袋，看到餐桌上没来得及收拾的外卖盒子，看到沙发上搭着的那条旧毛毯——许眠小时候晚上看电视必盖的那条。
那条毛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