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门飞渡终不渡,归乡一曲到白头
广政十七年,孟昶下令在成都城西修建一座别苑,名为“宣华苑”。这座别苑占地数百亩,凿池引水,遍植牡丹,又建了一座高台,名为“百尺楼”。从楼顶望去,整座成都城尽收眼底,远处的青城山也隐约可见。
工程耗资巨大,调用民夫数万,日夜赶工。
朝中有人劝谏,说如今北方强敌压境,国库吃紧,不该大兴土木。孟昶不听,反而将劝谏最力的老臣赵季良贬了一级,罚俸半年。
“陛下变了。”朝堂上有人私下议论。
是的,孟昶变了。
十七岁即位时的那个清瘦少年,如今已经三十出头。他的面容依然俊朗,气度依然雍容,但眉眼之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疲惫?是厌倦?还是某种深藏的不安?
花蕊夫人看在眼里,忧在心里。
“陛下,”这一夜,她在百尺楼上,轻声问,“你近来是不是有心事?”
孟昶凭栏而立,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宣华苑,许久没有说话。
“慧儿,”他终于开口,叫的是花蕊夫人的闺名,“你说,朕做了一个好皇帝吗?”
花蕊夫人一怔:“陛下何出此言?陛下即位十余年,减赋税,兴文教,刻石经,蜀中百姓安居乐业——”
“那是以前。”孟昶打断她,声音低沉,“朕近来常常在想,朕这些年的政绩,究竟有多少是自己的功劳,又有多少……是因为背靠兄长?”
花蕊夫人沉默了。
“兄长在剑门关练兵,朕却在成都修园子。”孟昶苦笑,“****嘴上不说,心里一定都在骂朕是昏君。”
“陛下……”
“可朕只是想做点别的事。”孟昶转过身,眼中竟然有几分委屈,“朕从小读书万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朕也想名垂青史,但不是只做一个‘守成之君’。朕要修一座天下最好的园子,编一部最全的诗集,刻一套最完美的石经——朕要让后人知道,孟昶不只是孟涛的弟弟,不只是托兄长之福坐稳龙椅的皇帝。”
花蕊夫人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这些话,孟昶从来不曾对任何人说过。他在朝堂上永远是那个沉稳果决的君主,在百官面前永远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天子。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卸下一切伪装,露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