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也惊虹

是真的……真的不敢见你。你知道她病的有多重吗？太医院首席刘院正说她肝气郁结、气虚血瘀，已经……”她忽然收住了话头，咬了咬嘴唇，“总之你回去吧。她心意已决。”
木屐声渐渐远去。杨惊蛰依旧跪在那里，雪越下越大，青袍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老刘头叹了口气，端了碗热姜汤出来，搁在他身边，摇摇头进去了。
他没有喝。他只是望着相府的门楣，看着那上面黑底金字的匾额，想着三年前那个春日的下午。
那一年，他十四岁，法号静安。
其实他记得的，不过是些零零碎碎的片段罢了。比如山门前那棵歪脖子松树，比如藏经阁积了灰的贝叶经，比如每个清晨敲响的铜钟——那钟声沉闷而悠长，像一头老牛在雾霭里低鸣。他每日卯时起床，洒扫，诵经，挑水，劈柴，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连涟漪都不曾有过。
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师父说他是被人丢弃在山门外的弃婴，襁褓里除了一张写着生辰的红纸，什么都没有。师父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剥花生，那颗花生有三个仁，他掰开一个递给杨惊蛰，说这是前世的因缘，你好好吃着，吃完去把后院的地扫了。
杨惊蛰那时才六岁，花生仁嚼得嘎嘣响，并不觉得自己的身世有什么值得悲伤的。
庙叫清晏寺，坐落在云栖山半腰。说是寺，其实不过是三进的小院落，大雄宝殿里供着尊掉了漆的****，两边是面目模糊的十八罗汉。寺里加上他一共五个人，师父了尘，两个师兄，一个瘸腿的伙夫。
云栖山不高，却是方圆百里唯一能看日出的地方。每到****，山下的城里会有不少人上来踏青。最常来的就是**的大房**和她的一双儿女。
**是滁州最大的盐商，**大房**王氏常年茹素，每逢初一十五都来寺里进香。王氏的一双儿女，儿子叫温默瑾，女儿叫温默虹。
杨惊蛰第一次见温默虹那年，他九岁，她七岁。
那天是三月三，上巳节。王氏在大殿里跟师父讲经，温默瑾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而温默虹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后院的一株老桃树，正踮着脚尖摘桃花。
杨惊蛰去后院收晾晒的僧衣，看见的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