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出马:守香烛店的那些往事

来源:fanqie 作者:吴太大 时间:2026-05-11 16:04 阅读: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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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靠山屯------------------------------------------,到嫩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脸冻得通红,估计在站外头等了好一阵子了。他握着我手的时候劲儿特别大,说陈师傅你可算来了,我爸这人以前不信这些,要不也不至于拖这么久。我说没事,先去看看。他把我和老张的行李往车斗里一扔,打着火,突突突往乡道拐。,没法说。坑坑洼洼的,有的坑能养鱼。我坐后头颠得**都不是自己的了,肠子都快颠出来。老张坐我后头骂了一路,说这破道赶上他当年拉练了。我说你拉练那地儿还有炊事班跟着呢,这连口水都喝不上。老张说那能一样吗,拉练时候是当兵,现在是给你当长工。我说你自愿的。他说我那叫上了贼船。我说你饺子馆不开了。他说你少提饺子馆,一提我就心疼。,土坯房,院门没关,门框上贴着去年的春联,纸已经褪色褪得发白了。院里拴着条大黄狗,那狗看见我就往后缩,夹着尾巴,脊梁骨贴墙,叫都不叫。老赵家大儿子说狗这几天不对劲,谁来都不吭声。老张看了看狗,又看了看我,低声说你觉不觉得这狗有点瘆得慌。我说狗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怕成这样你寻思寻思。,当着他面不能露出来。。不是冷——外头也冷,是那种闷。像是气压特别低,喘气都得费点劲。赵大爷蹲在屋角,五十来岁的人瘦得脱了相,脸都*腮了,颧骨像要支出来似的。眼窝抠**,眼皮半耷拉,嘴皮子发白,一直在那儿叽叽咕咕的,像跟谁商量事。那动静不像人说话,倒像黄皮子叫——吱吱咕咕的,时高时低,有时候还带点哭腔。。他往我这边凑了凑,压着嗓子说这动静我听着浑身起鸡皮疙瘩。我说你那叫心理作用。他说放屁,老子当兵的时候啥没见过,半夜紧急集合都不带眨眼的,这动静不一样。我说哪不一样。他想了想,说不上来,就说反正不一样。,离他大概两步远,没敢太近。先看他的手——手指头在地上画,画的是啥一时半会儿看不清。地上的土让他画得一道一道的,有几道深,有几道浅,歪歪扭扭的,不像是乱画的。我仔细瞧了瞧,那几道印子拼起来,有点像什么东西的爪子印。心里大概有数了——是黄皮子讨东西,上了人身,手不听使唤,拿手指头在地上刨。跟黄皮子刨食那动作一样,刨两下,停一下,再刨两下。,搁桌上。拎起茶缸子倒了半缸子凉水,搁在香炉旁边。又从兜里摸出三根香,划了根火柴点着,***。香头先是晃了晃,然后就听见啪一声,火星子炸开了,其中一根香的香头直接崩飞了,溅到桌面上烫了一小块黑印。老赵家大儿子在门口吓得往后一缩。他老伴更不用说了,脸都白了。,说你香买假了?我说不是香的事——香头炸了,说明底下这事儿不乐意。这不是普通的冲撞,这是家里的东西压了太久,憋着劲没处撒。赵大爷身上这股劲儿不是外来的,是从地底下拱上来的,香头一接就爆,说明灵气通着灶基。,门窗关严,一个人坐赵大爷对面。老张在门口守着,我说有事我喊你。他说你最好别喊。我说为啥。他说你要是喊了我还得进去,我又不想进去。我说你不是不信这些吗。他说我现在也不信,但你这香头炸得也太吓人了。,屋里就剩我跟赵大爷俩人。,闭上眼,心里默念请仙诀。请的是黄三太爷。我这护身仙家跟了我十来年了,脾气臭,嘴黑,挑得很,爱喝酒,不喝散装,必须瓶装的。前几年有一回我图便宜买散装小烧供他,第二天香炉自己翻了个儿,香灰撒了一桌子,就中间留了个印子——是个酒瓶的形状。我当时差点没吓得背过气去,赶紧跑小卖部买了瓶装的供上,第二天香灰自己平了。从那以后我再不敢偷懒了。,浑身一激灵。像有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凉水,又像过电,从脚底板麻到天灵盖,手指头自己往里蜷。再睁眼的时候,看啥都不对劲了——屋里啥都发灰,像蒙了层塑料布,所有东西的边沿都发虚。张嘴说话了,可那不是我动静。嗓子发尖,就像被人掐着喉管说话似的。。
老赵家盖后院的时候,刨了一窝黄皮子。母的护崽子跑不了,让砖头砸了后脊梁。她没伤人,拿最后一口气爬到前院,蹲在墙角跟赵大爷讨口吃食。赵大爷没看懂——一个粗人,谁看得懂黄皮子讨饭——她那口灵气咽不下去,就耗到了现在。
事儿说完了,黄三太爷撤了。我瘫在炕上跟让人揍了一顿似的,浑身没一个地方不疼的,手指头都抬不起来。老张推门进来,看我那熊样,嘴一咧说你出马赶上打拳击了,回回让人揍趴下。我说你就不能换个比喻。他说那赶上下乡慰问演出,你演的是伤员。我说你给我倒口水。他倒了,递过来,说你这活儿给我多少钱我都不干。我说你本来也不干。他说那倒是。
缓过来以后我让他家摆供——整只鸡、馒头、酒。酒我说了好几遍,瓶装的,散装不行,千万别买散装的,我上回偷懒香炉都翻了。老赵**说家里有瓶**老窖,行不行。我说行,只要不是散装就行。红布挂在后院墙角,牌位上写了一行小字:黄家仙灵之位。香烧上,我在院里蹲着看香灰。三根香齐齐烧到一寸半,香灰弯了三个弯,往东北方向偏——黄三太爷说那是要走了的意思。我跟赵大爷说我送你一程,他点了点头,嘴能张开了,声音哑得不行,说了这么多天头一句人话:“对不住。”
就仨字。他老伴在旁边眼泪下来了。老张背过身去假装看天,其实那会儿天早黑了,啥也看不见。
当天晚上老赵**留我吃饭,说是说啥也得吃。菜端上来还没动筷子,赵大爷忽然盯着我桌角那块铜牌子,半天没动。我问他您看啥呢。他说你这铜牌子我见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说你师父三十多年前也来过,骑个二八大杠,车链子还掉了两回,也揣着一块差不多的东西。他说那人不怎么说话,给他倒了杯茶,他喝了,说这东西搁在你这压着,比搁庙里还稳妥。后来他留了个信封,搁在柜子最深处。赵大爷记性挺好,说那年他十九,满炕打滚的岁数。信封拿出来,纸已经脆得掉渣了,折口都硬了,我打开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里头一张信纸,师父的字,歪歪扭扭的:“小满子,师父欠了人东西,你得替我还。别找老黄,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先往北走,查白城子。下边那半块铜牌,在密山。——师父。”
我看了好几遍,能背下来了。老张凑过来瞅一眼,说这人写字跟你一个德行,跟鸡爪子划拉的似的。我说这是我师父。他不吱声了,过了一会儿,瓮声瓮气地说你师父还欠人啥了。我说不知道,欠谁的东西也不知道,往哪找也不知道。说完闭了一会儿眼睛。
老张沉默了一阵,从桌上抓了把瓜子,塞我手里一把,说吃吧,吃饱了就不想了。我知道他那是在拿他的法子安慰我,他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也不会劝人,他除了擀饺子皮就是塞瓜子。但这比啥都实在。
火车上回哈尔滨的路上我睡不着,把铜牌子翻来覆去地看。上头刻着些符文,干巴拉瞎的,年头太久,锈得都快看不清了,只能勉强瞅出来有一道弯钩——跟我们画符时候收笔的锁口钩差不多意思。但我老觉得这东西不是北边用的。我们出马弟子画符讲究直来直去,起笔和收势都干脆,不像这牌子上的纹路那样收得那么紧——跟一个舍不得放手的旧劲儿较劲似的。
老张中间醒了一回,看我还在那抠铜牌子,打了个哈欠说你跟这破铜烂铁较啥劲呢。我说这玩意儿可能是师父拿命换的。他愣了,醒了,没再说话,从包里掏出个苹果在裤子上蹭蹭递给我。我接过来的时候看见他手上还沾着面——早上的面,到现在没洗干净。他就那么个人,干活不嫌累,洗手嫌麻烦。
回了店里,香炉里的香早烧完了,灰是凉的。我点了三根香给黄三太爷供上,又把铜牌子从怀里掏出来,压在香炉底下。黄三太爷哼了一声,没多说啥,但我知道他的脾气——话越少,事越大。
我坐那看了半宿的天花板,在想师父那句话——“欠了人东西”。欠了啥,欠了谁的,老黄又是谁,密山那块铜牌跟我这块是不是一套的。这些问题就像那只老旧的铜牌一样,锈得看不清了,但底子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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