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青青,旧雨未晴
结婚三年,周毅一次都没有碰过我。
三周年纪念日这天,他带回第一百个女人时,我正在平静地收拾行李。
他以为我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当年我为了救你,放弃高考,被十个混混打断了两根肋骨。”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静静看着他搂着那个和我七分像的女孩。
他以为我心虚,语气更加理直气壮。
“你被十个男人碰过,我找十倍的女人来平衡,这很合理。”
“而且她们都只是你的替身,我最爱的还是你。”
我没有反驳,只是把离婚协议甩在他脸上。
如他所愿,我们彻底扯平了。
......
结婚三年,周毅没碰过我一次。
不是分房,同一张床上他永远背对着我,身体紧绷着划清界线。
偶尔翻身碰到他手臂,他在睡梦里也会立刻缩开,满脸嫌弃的拉开距离,连碰都不愿意让我碰。
三周年纪念日这天傍晚,他推门回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第一百个。
客厅朝南那面白墙上钉着九十九张照片,每一张都是不同女人的侧脸。
按日期排列,他亲手洗的,用图钉一张张固定好。
第一张是婚后第三个月,最新一张是上礼拜。
第一百个名叫苏小曼,二十二岁。
笑起来左边露一颗虎牙,说话时头微微往右一偏。
和我有七分像。
剩下三分是什么,他替我说了。
“她是我找到最像你的。”
他搂着苏小曼的腰,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的我身上,
“也就是那个还没被碰过的你。”
我把叠到一半的毛衣放进箱子里,没吭声。
他以为我在赌气,嘴角带了点笑。
“当年为了救你,我放弃高考,被十个混混打断两根肋骨。”
这句话他说了三年。
每一次我露出不高兴的表情,他就搬出这两根肋骨,从恋爱到结婚,从他第一次带女人回来到现在第一百次,一次不落。
“你被十个男人碰过,我找十倍的女人来平衡,这很合理。”
他低头亲了一下苏小曼的发顶。
“她们都只是你的替身。我最爱的,还是你。”
我看了苏小曼的手一眼。指甲上涂着豆沙粉......我两年前常用的那个色号。
一百个人里,第一个连指甲颜色都对的上的。
我站起来,从行李箱夹层里抽出那份文件,拍在茶几上,压住第一张照片落下的阴影。
“三周年快乐。”
周毅低头扫了一眼,不屑的哼了一声:“又闹。”
他没弯腰去拿那份离婚协议,领着苏小曼进了主卧。
二十分钟后苏小曼从主卧出来了,身上换了一件灰蓝色的旧棉衬衫。
那是十四岁生日那年院长给我买的。
福利院经费紧张,她拿半个月工资去百货商场挑了一个多小时。
扣子掉那回她坐在台灯底下缝了半个钟头,眼睛凑的很近,缝完揉了好几下眼睛。
苏小曼对着走廊的穿衣镜转了个圈,拽了拽袖口,冲主卧喊:
“阿毅哥,这件衣服有点旧了,明天给我买件新的嘛。”
周毅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行。”
苏小曼路过我房门时低头瞅了眼那颗粗针脚的扣子,皱了下鼻子。
那天晚上我躺在客房的床上。
枕头上是苏小曼残留的香水味,床头柜摆着她的护肤品。
我的东西全装在一只纸箱里,塞在衣柜最深处。打开清点了一遍:旧照片,一条织了一半就起了毛球的针织围巾,一本旧日记,一个巴掌大的桃木雕......两个小人手牵手,刀工粗糙,有一处小虫眼。
我把纸箱重新推回衣柜深处。
关灯,躺下。
隔壁传来两个人的笑声,隔着一道墙。
结婚那天晚上,周毅凑在我耳边说了句话。
我以为他会说我爱你。
他说的是:“从今以后,那些事就过去了。我不会计较。”
当时我红着眼说了好多遍谢谢。
三年后才听懂,说不计较的人,从来就没放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