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这才第一天

低下头，扒了两口饭，扒得很快，像是怕慢了会被人赶走。
我夹了一大口酱豆子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
豆子是咸的。
喉咙也是咸的。
吃完饭，我妈去刷碗。
水龙头开得很小，碗和碗碰在一起的声音也压得很低。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卧室。
"钟怡宁，你今天过分了。"
她正在涂护手霜，闻言抬头："我怎么了？"
"我妈大老远来一趟，你连句好话都不说，夹菜你也不吃——"
"我确实不吃淡水鱼。"她打断我，拧上护手霜的盖子，"我说的都是实话，怎么就过分了？不想听实话别让她来。"
最后一句话砸下来，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我看着她。
她面无表情地看回来，眼睛干净清亮，没有一丝心虚。
她是真觉得自己没问题。
那天晚上，我没跟她说话。
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是第一天。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凌晨两点，听到书房传来细碎的声响。
我起身，走到书房门前。
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我妈坐在床上，膝盖上摊着老花镜和手机。她在给我大姑发语音，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挺好的，房子大，干净。怡宁工作忙，我自己做的饭……挺好的……"
她说了三个"挺好的"。
每一个都带着颤。
我退回卧室，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新建文件夹：六天。
第一条——
"8月6日。到达。怡宁未出迎。夹菜被拒三次。晚饭后独自洗碗，声音压到最低。"
打完这行字，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上面，发了几秒钟的抖。
然后我锁了屏。
——
书房里，我放下手机，闭上眼。
门外，钟怡宁还在骂。
"裴砚舟你给我出来！你砸杯子什么意思？你针对我爸？"
我没动。
我在等。
等她爸来。
等我的第一天结束。
然后是第二天。
第三天。
**天。
第五天。
第六天。
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我翻开备忘录，划到第二条。
"8月7日。早餐。怡宁推菜，说这也太油了。把整盘鸡蛋饼推到桌子中间。妈端起来重新回厨房，说我再做个清淡的。怡宁已离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