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之晴
两小无猜------------------------------------------，从客厅走到大门口，用了整整十分钟。，张开两只手护着，怕她摔。谢晴没有摔。她扶着墙，扶着沙发，扶着门框，一步一步往前挪。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李荷婷一眼。。谢晴伸出手，指了指门外。。巷子尽头拐个弯，再走一段路，就是柳家。。但她知道，哥哥住在那边。，说话比谢晴早。谢晴还在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时候，柳珣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两家人一起吃饭，谢晴坐在宝宝椅上，手抓着桌沿往柳珣那边探。柳珣坐在旁边的宝宝椅上，手里拿着一块蒸糕，小口小口咬着。，眼睛一眨不眨。，把自己手里的蒸糕掰下一小块，递过去。谢晴伸手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笑出两个小酒窝。，这孩子，别人手里的东西就是香。艾雨说，不是别人的，是哥哥的才香。。她转过头，朝柳珣咧嘴笑了笑。柳珣没有笑，但把手里的蒸糕又掰了一块，递过去。，两个孩子刚满一岁。，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跟在柳珣后面。柳珣在院子里看蚂蚁，谢晴蹲在他旁边，头挨着头。柳珣数蚂蚁，一只，两只，三只。谢晴跟着数，一，二，三。柳珣说，不对，是一，二，三，不是一，二，三。谢晴说，一，二，三。，没有再纠正。，谢晴就蹲多久。柳珣站起来，谢晴也站起来。柳珣走到树荫下，谢晴跟到树荫下。柳珣进屋里喝水，谢晴跟着进屋里喝水。艾雨笑着说，阿晴像个小**，柳珣走到哪她跟到哪。，但她知道“**”是好玩的。她就笑着说，**，**。柳珣听到她喊**，也笑了。谢晴看到柳珣笑，笑得更开心，两只手拍着桌子，嘴里喊着，哥哥笑了，哥哥笑了。
三岁那年春天，柳珣要上***了。谢晴还不知道上***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柳珣有一天背了一个新书包，穿了一双新鞋子，站在谢家门口，跟她说，我要去上学了。谢晴拉着他的书包带子不放，说，我也去。柳珣说，你还小，不能去。谢晴说，我不小，我很大了。她踮起脚尖，把手举过头顶，比了一个很高的姿势。
柳珣看着她，没说话。
李荷婷走过来把谢晴抱起来，谢晴趴在李荷婷肩膀上，眼睛一直盯着柳珣的背影。柳珣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朝她摆了摆手。谢晴没有摆手。她把脸埋在李荷婷的肩窝里，不说话。
那天下午，柳珣放学回来，还没到家门口，就看到谢晴蹲在巷口等他。不知道蹲了多久，裙子上沾了灰，头上落了片树叶。柳珣走过去，蹲下来，帮她把头上的树叶拿掉。谢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说，哥哥，你回来了。
柳珣把书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颗糖。是***发的，他藏了一颗，没有吃。他剥开糖纸，把糖塞进谢晴嘴里。谢晴**糖，腮帮子鼓鼓的，含混地说，甜。
柳珣说，以后每天回来都给你带糖。
谢晴拉住柳珣的手，说，哥哥，你明天还去吗。
柳珣说，去。
谢晴说，那我等你。
从那以后，谢晴每天下午都蹲在巷口等柳珣。不管晴天还是下雨，不管天气冷还是热。有一次下雨，李荷婷让她进屋等，她不肯，蹲在别人家的屋檐下，雨水打在脚面上，裤腿湿了半截。柳珣撑着伞走过来，看到她缩成一团蹲在那里，把伞举到她头顶，自己淋着雨。
谢晴站起来，推了推伞，说哥哥你也打。柳珣说，你先打，我家马上到了。两个人挤在同一把伞下面，衣服都湿了半边。走到柳家门口，柳珣说，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毛巾。谢晴没等，跟着他跑进去。
艾雨看到两个湿漉漉的小人，又好气又好笑，拿了干毛巾***人一起裹住，说你们两个，真是一个比一个傻。
柳珣四岁了。谢晴三岁。在大人眼里，他们还小得很。但在谢晴心里，哥哥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人。她跟别人介绍的时候不说“柳珣”，只说“哥哥”。***老师问她，你哥哥叫什么名字。她想了想，说，哥哥就是哥哥。老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谢晴说，他叫哥哥。
老师笑了。
柳珣上中班那年，谢晴也上了***。两个人不在一个班，但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上学的时候，柳珣在学校门口等着谢晴，牵着她的手走进去。放学的时候，柳珣先去谢晴的教室门口等她，再一起出去。
谢晴班上的小朋友问她，那个天天来接你的男生是谁。谢晴说，是我哥哥。小朋友说，他长得真好看。谢晴听了这句话，心里有点高兴，又有点不高兴。高兴的是别人也夸哥哥，不高兴的是别人也看到了哥哥。她想把哥哥藏起来，只让她一个人看。
但她没有说。她只是跑过去拉住柳珣的手，拉得紧紧的，然后跟那个小朋友说，我们要回家了。
柳珣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每天放学的时候，谢晴会从教室跑出来，扑过来拉住他的手。手心软软的，热热的，握着他的手指。
秋天的时候，后山的柳树叶子黄了。谢林成带两个孩子去后山看树。谢晴站在柳树下面，仰着头，看到树枝被风吹得摇来摇去。她拉着柳珣的袖子，说，哥哥，这棵树好大。柳珣说，嗯。谢晴说，比你大。柳珣说，当然比我大，树比我老。谢晴说，那它以后也会比我老吗。
柳珣想了想，说，它比我们所有人都老。
谢晴绕着树跑了一圈，跑回来的时候手里抓了一把落叶。她把落叶举到柳珣眼前，说，哥哥，送你。柳珣接过那把落叶，每一片都是**的，有的还带着一点绿。他把落叶收进口袋，回家之后夹进了书里。
谢晴不知道这件事。多年以后整理柳珣遗物的时候，她才从一本旧书里翻出那些落叶。叶子早就干透了，一碰就碎。她趴在那本书前面，哭了很久。
但那都是后来的事。
那时候，在后山那棵柳树下面，谢晴正踮着脚尖，往柳珣的头发上插一片叶子。柳珣让她插，一动不动。谢晴插了三片，退后两步看了看，皱起眉头，说不好看，又一片一片取下来。
谢林成靠在旁边的石头上看到这一幕，转头对李荷婷说，你看咱闺女，多会伺候人。
李荷婷说，伺候什么，那是人家柳珣惯着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谢林成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风吹过来，柳树枝条轻轻摆着。谢晴拉着柳珣在树下转圈，一圈，两圈，三圈。谢晴晕了，站不稳，靠在柳珣身上。柳珣扶住她的胳膊。
谢晴抬起头，看着柳珣的脸。阳光透过树叶落在柳珣脸上，一块亮一块暗。谢晴说，哥哥，你脸上有光。
柳珣说，你脸上也有。
谢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也没摸到。她又伸手去摸柳珣的脸，手指碰到他的脸颊。柳珣没有躲。谢晴摸了一下就缩回手，笑了。
那天回家的时候，谢晴问柳珣，哥哥，我们明天还来好不好。柳珣说，好。谢晴说，后天呢。柳珣说，后天也来。谢晴说，每天都来。柳珣说，每天都来。
谢晴没有问“永远”。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是永远。她只知道，明天会见到哥哥，后天也会。这个世上最好的一件事，就是每天都能见到哥哥。
三岁那年春天，柳珣要上***了。谢晴还不知道上***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柳珣有一天背了一个新书包，穿了一双新鞋子，站在谢家门口，跟她说，我要去上学了。谢晴拉着他的书包带子不放，说，我也去。柳珣说，你还小，不能去。谢晴说，我不小，我很大了。她踮起脚尖，把手举过头顶，比了一个很高的姿势。
柳珣看着她，没说话。
李荷婷走过来把谢晴抱起来，谢晴趴在李荷婷肩膀上，眼睛一直盯着柳珣的背影。柳珣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朝她摆了摆手。谢晴没有摆手。她把脸埋在李荷婷的肩窝里，不说话。
那天下午，柳珣放学回来，还没到家门口，就看到谢晴蹲在巷口等他。不知道蹲了多久，裙子上沾了灰，头上落了片树叶。柳珣走过去，蹲下来，帮她把头上的树叶拿掉。谢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说，哥哥，你回来了。
柳珣把书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颗糖。是***发的，他藏了一颗，没有吃。他剥开糖纸，把糖塞进谢晴嘴里。谢晴**糖，腮帮子鼓鼓的，含混地说，甜。
柳珣说，以后每天回来都给你带糖。
谢晴拉住柳珣的手，说，哥哥，你明天还去吗。
柳珣说，去。
谢晴说，那我等你。
从那以后，谢晴每天下午都蹲在巷口等柳珣。不管晴天还是下雨，不管天气冷还是热。有一次下雨，李荷婷让她进屋等，她不肯，蹲在别人家的屋檐下，雨水打在脚面上，裤腿湿了半截。柳珣撑着伞走过来，看到她缩成一团蹲在那里，把伞举到她头顶，自己淋着雨。
谢晴站起来，推了推伞，说哥哥你也打。柳珣说，你先打，我家马上到了。两个人挤在同一把伞下面，衣服都湿了半边。走到柳家门口，柳珣说，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毛巾。谢晴没等，跟着他跑进去。
艾雨看到两个湿漉漉的小人，又好气又好笑，拿了干毛巾***人一起裹住，说你们两个，真是一个比一个傻。
柳珣四岁了。谢晴三岁。在大人眼里，他们还小得很。但在谢晴心里，哥哥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人。她跟别人介绍的时候不说“柳珣”，只说“哥哥”。***老师问她，你哥哥叫什么名字。她想了想，说，哥哥就是哥哥。老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谢晴说，他叫哥哥。
老师笑了。
柳珣上中班那年，谢晴也上了***。两个人不在一个班，但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上学的时候，柳珣在学校门口等着谢晴，牵着她的手走进去。放学的时候，柳珣先去谢晴的教室门口等她，再一起出去。
谢晴班上的小朋友问她，那个天天来接你的男生是谁。谢晴说，是我哥哥。小朋友说，他长得真好看。谢晴听了这句话，心里有点高兴，又有点不高兴。高兴的是别人也夸哥哥，不高兴的是别人也看到了哥哥。她想把哥哥藏起来，只让她一个人看。
但她没有说。她只是跑过去拉住柳珣的手，拉得紧紧的，然后跟那个小朋友说，我们要回家了。
柳珣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每天放学的时候，谢晴会从教室跑出来，扑过来拉住他的手。手心软软的，热热的，握着他的手指。
秋天的时候，后山的柳树叶子黄了。谢林成带两个孩子去后山看树。谢晴站在柳树下面，仰着头，看到树枝被风吹得摇来摇去。她拉着柳珣的袖子，说，哥哥，这棵树好大。柳珣说，嗯。谢晴说，比你大。柳珣说，当然比我大，树比我老。谢晴说，那它以后也会比我老吗。
柳珣想了想，说，它比我们所有人都老。
谢晴绕着树跑了一圈，跑回来的时候手里抓了一把落叶。她把落叶举到柳珣眼前，说，哥哥，送你。柳珣接过那把落叶，每一片都是**的，有的还带着一点绿。他把落叶收进口袋，回家之后夹进了书里。
谢晴不知道这件事。多年以后整理柳珣遗物的时候，她才从一本旧书里翻出那些落叶。叶子早就干透了，一碰就碎。她趴在那本书前面，哭了很久。
但那都是后来的事。
那时候，在后山那棵柳树下面，谢晴正踮着脚尖，往柳珣的头发上插一片叶子。柳珣让她插，一动不动。谢晴插了三片，退后两步看了看，皱起眉头，说不好看，又一片一片取下来。
谢林成靠在旁边的石头上看到这一幕，转头对李荷婷说，你看咱闺女，多会伺候人。
李荷婷说，伺候什么，那是人家柳珣惯着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谢林成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风吹过来，柳树枝条轻轻摆着。谢晴拉着柳珣在树下转圈，一圈，两圈，三圈。谢晴晕了，站不稳，靠在柳珣身上。柳珣扶住她的胳膊。
谢晴抬起头，看着柳珣的脸。阳光透过树叶落在柳珣脸上，一块亮一块暗。谢晴说，哥哥，你脸上有光。
柳珣说，你脸上也有。
谢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也没摸到。她又伸手去摸柳珣的脸，手指碰到他的脸颊。柳珣没有躲。谢晴摸了一下就缩回手，笑了。
那天回家的时候，谢晴问柳珣，哥哥，我们明天还来好不好。柳珣说，好。谢晴说，后天呢。柳珣说，后天也来。谢晴说，每天都来。柳珣说，每天都来。
谢晴没有问“永远”。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是永远。她只知道，明天会见到哥哥，后天也会。这个世上最好的一件事，就是每天都能见到哥哥。